賈诩表現的十分平靜。
自從看到方莫身後的方羽後,他就清楚,自己的計劃被主公給知道了。
但是這沒什麽。
因爲這都是應該做的,如果不這麽做,眼下的并州,可能會出現巨大的亂子,尤其是這個對外用兵的節骨眼上,什麽錯誤都不能出現。
“主公安好?”
他很安靜的行了一禮,輕輕揉了揉眼眶。
方莫真的還想再打一拳過去,想了想,他又拒絕了這種想法,而是在一旁坐好,開口道:“爲什麽不和我商量?”
他什麽都沒問,也什麽都不必問。
一切都已經知曉。
賈诩知道主公知道,因此他搖頭,歎息道:“眼下,正是對外用兵,州内民心不可動搖,尤其是第二季糧種可能就在明天,我不能……”
冒險二字還沒出口,他的話就被終止了。
炎熱的夏天,政務廳清涼如深秋。
方莫卻頭上遍布細密汗珠,盯着賈诩半天,看着對方那一雙智慧的眼神,他平淡開口道:“這是什麽大事嗎?還是你在想,我應對不了這種局面?”
方羽擡起頭,看了一眼兩人,他也覺得,如果方莫應對這件事,恐怕也好不了多少,但是看到賈诩的目光過來,他連忙低頭。
打小報告的人,從來都是心虛的,方羽也不例外。
更何況,他可沒有練出臉皮如同城牆的工夫。
“主公有大智慧,然此事卻對您來說是一個打擊,一直以來,主公對于百姓太過友善,令這些人,都忘記了曾經的日子,都在朝着好的方面發展,可是他們卻忘記了,曾經的窘迫,到底是誰帶領他們出來的。”
謠言爲何能夠傳播出來?
如果是當初,像是這樣的謠言,恐怕根本就傳播不了幾天,立刻就會被很多百姓用唾沫星子給淹死。
然而,眼下這流言蜚語卻已經開始傳播到四面八方,雖然還沒有人退學,但是質疑已經開始生出。
賈诩沒有說他想要看到方莫脫變,不想讓百姓或者民心成爲一種負累,因此他準備,自己承擔下來。
“我不用誰記我的好,隻想要讓人知道,有我這麽個人就行了,更何況,謠言确實開始傳播了,但是對我有什麽損害嗎?那些當兵的家庭,有哪一個對我提出了質疑?”
方莫平心靜氣,開口說了這麽一段。
賈诩一愣,繼而便思索了起來,并且拿出幾封算是緊急的彙報,看了又看,确實,他發現那些在鬧騰的,好像都是剛剛來到的,或者是還沒有紮下根來的,至于那些軍人家庭,或者原本投靠過來的白波和黑山軍,則是對此毫無所動。
在彙報裏,這兩件事細作詳細的說明了,可是他卻遺漏掉了。
“主公的意思是?”
賈诩有些不太确定,想了想之後,将奏報放在一邊,繼續道:“難道,您的意思是,隻要這些人不動搖,便不會動搖根基?可是……”
方莫擺了擺手,接着道:“我沒有你所說的意思,也不是想說哪一批人不亂就行,我隻是想要告訴你,有些事,我實際上已經掌握了。”
“但是我爲什麽不動手?因爲,我知道這件事到底會如何發展。”
他妥妥的說了一句假話,幸好的是,眼下的他已經臉皮很厚,要不然非要臉紅不可。
方莫知道個屁,他一直都在自己的府邸之中,剛剛這些還是從他的判斷得出來的,還有就是方羽這個錦衣衛彙報的。
但是,他聰明啊!
這就沒辦法了啊,天賜智慧呀。
隻要看到了一點,就能立刻将其他的不足補上,甚至很快就能想到應對之法。
畢竟是看過史書的人,而且還看到過曆史上各種野史,對于民心,方莫難道真的就不知道,該去如何掌控?
他知道,但是他不願意那麽做。
他想要開啓民智。
而且之後的官吏選拔,也将在這些人之中産生。
這是一個很長的時間,而這段時間,方莫就必須要讓自己的軍力不斷壯大,等到最後,軍政全部強大無比,便能一路橫推。
更何況,方莫的心裏,還有另外的想法。
“主公英明,然……眼下謠言四起,一些百姓早已沉不住氣,若是有朝一日,那些人奮起而動,該當如何?”
賈诩說到這裏,看到方莫還是不爲所動,極爲平靜,咬牙道:“主公難道不知,我并州之中,還有很多别有用心之人,且還有山賊強盜混入其中?這些人,都是不安定的因素,而且還有一些,天生就不是那麽忠誠……”
州奸嗎?
“這些自不必說,我已知曉,眼下實際上最重要的還是一點。”方莫說到最後,看着賈诩的眼睛道:“你到底想玩什麽?是想搞杯酒……證明自己不會謀反,還是要把自己徹底打入無底深淵,就算是想要造反,也沒有任何機會?”
“我,就那麽不值得你的信任?!”
最後一句話,可就有點重了。
賈诩也站了起來,深深行了一禮,繼而搖頭道:“主公自然值得信任,這一點,我從來沒有否認且改變過,但是……”
“并州和青州總是要發展的,各種官吏也會混入其中,如今一些人未到享受之時,便開始錦衣玉食,若有一天,這些人想到了其他事情呢?會不會将我作爲攻擊,轉移主公對他們的注意力?”
賈诩想的太遠了。
他這是想要看看到底誰會第一個跳出來,然後更想看看,如果自己連造反的根基都沒有,以後還如何變成一個攻擊的靶子。
這樣的事情,都是在穩定之後才會出現。它還有一個詞彙來形容,那就是政治。
政治,從來都不是白蓮花,裏面夾雜着很多肮髒至極的東西。
賈诩就是要讓自己變成金剛不壞,等到某一天的時候,突然站出來對那些人進行反制,同時也要在方莫面前,證明自己的價值,還有就是,他真的想要做點事情。
其實,眼下的他,做過的事情都十分簡單,基本上是個人都能做到,可是他卻忙于如此雜事之中,他想要抽身離開,轉而将目光再次放到大漢棋盤上。
每日處理公文這樣的事情,還是交給其他人來做比較好。
方莫可不知道他這些想法,于是他愣住了。
他沒有想到,賈诩竟然會說出這樣的話來。
稍稍想了想,他立刻就明白了。
這家夥是想一箭三雕,甚至四五六七八雕……
最主要的是,将自己的名聲變臭,同時變成一個方羽這樣,隻沾染髒活的人,而且,還會從眼下的政務之中抽身。
至于自保,倒确實有那麽一點意思,但是方莫卻在聽到賈诩的話後,改變了這一想法,他總覺得,這家夥是想搞其他的大事,可是他看不透。
智力還是有差距的啊,他可不是天生的政治家。
而對面的賈诩,則是一個妥妥的陰謀家,玩弄權術如同閑庭信步一般的人物。
無力,使得方莫坐了下來。
看着站在這裏的兩個人,他心中陡然生出一種無奈之感,因爲他覺得,自己貌似不太合适當這個君主。
不過,既然當了,那就絕對不能讓出去,要不然之後将會死的極爲凄慘,他不想死,就隻能是不停的奮鬥。
“主公,大喜啊!”
“大喜,軍師!”
正在三個人沉默的時節,滿寵從外面沖了進來,而在他的身旁,還站着劉晔,這家夥被方莫扔到了制造部,但是顯然他不太喜歡。
至于崔琰,方莫則是令他先休息一段時間,等什麽時候,想要在政治上發揮之後,再行入職。
這在後世很正常,但是現在卻很不正常。
因此這幾天的崔琰一直都在思索,是不是自己表現的太過普通,讓這位主公不太喜歡了。
“何喜之有?”方莫站了起來,在前世,人來了之後站起來,這屬于是禮節性的問題,他雖然不是什麽一切都按照禮法來的人,但卻依然對滿寵保持了尊敬。
這家夥,就是一個徹底的黑面神,心和人已經留了下來,而且還特别喜歡幹髒活,值得他的尊重。
“曹操殺了名士邊讓!”滿寵開口道,嘴角扯出一道怪異的笑容,似乎很是僵硬,很快便恢複了,然後繼續道:“這可是一件大喜事。”
說完,他就停了下來。
劉晔一看他這模樣就知道,這家夥又不想開口了,于是他接着道:“确實,曹孟德虎踞兖州不假,然而兖州那地方,可不同于并州,世家豪族皆在,他此舉想來是讓很多人都看不透,還會導緻那些世家豪族,對其離心離德的。”
并州和兖州,或者天下的州郡都不太相同,方莫是清楚的。
畢竟,這裏以前就算是有什麽世家,也早在天下混亂的時候跑掉了,尤其是,異族準備南下的時候,更是如此。
能跑的早就跑完了。
而兖州卻不同,那裏處于中原腹地,雖然天下亂象出現,但是那裏卻沒有人會逃竄,反而在大漢政令不通的情況下,對當地的土地,再次進行了一些兼并措施,令得當地流民遍地。
門閥豪族,本來就是這個樣子的。
這也是爲什麽,在之後會出現華夏的大動亂,都是因爲這些人,絲毫看不出其他異族的想法,不斷的把東西往自己手裏摟。
曹操嘗試了阻止,而且成功的阻止了,所以他能夠成爲一代雄主,甚至将天子拿着玩,因爲他也代表了一部分寒門的利益。
當然之後他妥協了,或者在年老之後,不得不妥協。
“誅殺邊讓?”方莫有些不确定的問了一句,得到兩個人确定的神情後,他摸着自己的下巴,開始了思索。
如果沒有記錯的話,他好像清楚的記得,因爲這件事情,陳宮好像和曹操有點離心離德的意思,然後不斷開始醞釀,最後兩人之間,成爲了仇敵。
陳宮引呂布大軍而來,占據了兖州大半,讓曹操戰戰兢兢的在一個小小的地方縮着。
當然,現在還沒有絲毫迹象表明,陳宮就要背棄曹操,轉而投靠其他人。
“莫非,曆史記載有假?”方莫深深地思索了起來。
其他人看到他思索,都默然不語,似乎在等待着他的一個決斷。
其實他們哪裏知道,方莫在想,什麽時候陳宮會給自己送一封書信過來,然後他就會立刻帶兵而動,占據兖州,就算之後被打敗,他也有絕對的把握,将并州的模式,直接在整個兖州開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