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已經過去,天色逐漸昏暗了下來。
兩方處于對峙之中的兵馬,也漸漸都開始點燃了火把,将自家陣營裏照的燈火通明,至于方莫與曹操那裏,自然更是如此。
在天色還沒有完全黑的時候,曹操與方莫,便同時對許褚和典韋吩咐,回去找來火把,将此處點亮。
他們兩個知道,現如今兩個人表現的越是平和,自己手下的那些人,也就更加能夠沉得住氣,要是不這樣做的話,恐怕之後會有更大的事情發生也說不定。
噼啪,噼啪……
桐油燃燒着火把與火盆,發出脆生生的響動。
方莫合上書籍,真是有一種大開眼界的感覺,他算是知道了,這曹操到底有多麽的可怕,光是這麽一本後世的開蒙讀物,就能夠做出那麽多的标記。
如果不是他本人最近一段時間學習大漢的書寫方式,說不定還真看不懂,但是現在既然已經學了個差不多,自然而然的就能夠将這些知識都給吸收了。
整本書裏的标記,完全突出了兩個字,一個是詭,另外一個則是險。
方莫不知道後世的曹操兵法到底有多麽值得研究,但是眼下他手中的這本書籍上的标記,已經完全将曹操的兵法給透露了出來。
這家夥,是一個喜歡用險,而且最喜歡用詭異之法取勝的人。
這一點上,從書裏的标注上,完全可以看得出來。
“如何?”曹操暗自帶着一抹期許問道:“不知,其中的幾條計策,是不是可以給我解釋一番?”
帶着期許,是因爲他覺得方莫和他是同級别的人,最想聽到的,自然就是一句誇獎了,哪怕是不太友善的誇獎,他也想要,這倒不是說他有多麽的喜歡名利二字,最關鍵的是,他對于其他人的評價,可以等閑視之,但是方莫,他絕對不會。
這是一個奇人,能夠在亂世之中,憑借一介白身,加上半個世家的助力,便達到了如今的成就,不論怎麽看,都比他要好。
他雖然是閹宦之後,但那也是世家好不好?他老子可是當過正經大官的,更何況,他年輕的時候,就已經在各種官職上開始履任。
最讓他自傲的,便是曾經在二十啷當歲的時候,發明出了五色大棒,那時候的他,才多少歲?
按照後世算法的話,他在二十啷當歲,就已經當了首都的公安局副局長,而且還是掌握實權的,這完全是不可想象的。
而且他還能夠不畏懼強權,當然,後世也沒有什麽強權,人人平等自由,隻是在這個時代,強權就是強權,你要是敢頂撞,可能下一刻就會暴死街頭。
但是他不僅敢制作五色大棒,還敢打當時十常侍的臉……當然,那時候曹騰還沒有退,要不然的話,他的小命恐怕也就保不住了,但就算是如此,他也被直接貶谪了。
如今,看着和自己當初同樣年紀的方莫,自然而然就想到了曾經的自己,何等的意氣風發,何等的爲天下。
“哦,你說的這幾個策略啊?其實很簡單啊,上面都已經标注了出來,你回去自己領悟就行了,好了,我還有事,就先不聊了,典韋,我們走。”
方莫說着話,将書本遞了回去。
不管對方怎麽獲得的,但是既然對方拿到手了,那就是他曹操的本事,他可不會就這麽直接收回去,就算是要收,也要等以後直接收回來,而不是現在這樣,靠蒙騙拿回來。
這不是他的作風。
“少壽,爾墓之木拱矣!”曹操氣的破口大罵。
他等了這麽大半天,本來還以爲,會獲得一個巨大的收獲,沒想到,方莫居然看完了就走,而且看對方那津津有味流連忘返的模樣,分明是将他的知識給直接吸收了。
方莫聽到話後,轉過頭比了個中指,也不管曹操是不是知道這是什麽意思,直接開口反駁道:“你才去死吧!”
前面已經說過,這段時間裏,他已經開始精研古代文化,尤其是對于左傳還有春秋讀的最多,這句罵人的話,他當然是知道的。
曹操的那句話,出自左傳之中罵蹇(jian)叔的,聽起來很文明,但是翻譯過來的大概意思則是,你要是中壽的時候死,現在你墳頭上的樹木都已經有兩手那麽粗細了。
隻不過,他改了一個字,變成了少壽,算下來的話,就是說方莫要是在少年時候死,現在就該墳頭草已經好幾丈那麽高……
沒錯,翻譯過來确實是這麽個意思。
兩千年前,不,應該是一千年前,這句話就已經開始成爲國罵了,而不是現代人研究出來的……
所以,方莫才回了一句比較不文明,且通俗易懂的,你才該死。
他可沒有曹操那麽好的學識,自然不知道該引用那一些句子來反駁,但是好在,後世裏面屬罵人的話在網上傳播最爲廣遠。
也幸虧方莫是個網民,當然,這也和網民沒有多大區别……
曹操還以爲方莫聽不懂,他本來以爲,方莫就是個山野村夫,但是現在居然直接回了他一句,瞬間他就覺得,自己的腦袋又開始疼痛了。
“仲康,我們走!此等厚顔無恥之人,虧我以爲,他是一個可以與我并肩之人,不想……”說到這裏,曹操回過頭大聲道:“生子當如方無忌啊。”
老子就要罵你,不僅要罵你,還要把你當兒子一般說,你能奈我何?
“呵呵,生孫不如曹孟德也。”方莫又是回了一句話,然後做了一個鬼臉,極爲流氓的繼續道:“孟德,繼續啊。”
曹操感覺自己的喉頭被堵住了,本來還以爲,方莫會沾沾自喜,覺得自己這是在誇獎,但是沒想到,這家夥居然瞬間就看透了,瞬間他就覺得,自己是真的蒼老了,現在連罵戰都搞不過年輕人了。
要知道,當初他的罵功那可是厲害無比的,甚至對幾個厲害的人,都能說出非常知名的話來,但是現在,貌似是遇到了對手。
悶悶不樂的曹操,回到自己大營,看到過來的荀攸,尤其是對方眼中的那一道饑渴,他立刻冷哼道:“此人,豎子也!我先回去,公達你且在此看着,若是有機會,給我狠狠的打他,讓他快點滾回并州去。”
說完,他氣哼哼的走了。
荀攸憋在嘴裏的一句話,根本就沒有機會吐露出來,但是看着曹操的神色他也知道,恐怕這位老大已經察覺了他的心思,但是沒關系,既然已經看到了,那還怕拿不到嗎?
除非,曹操能夠一直躲起來,但這絕對是不可能的,不提此刻戰争就在眼前,僅僅是即将開始的一番大戲,他就絕對不會錯過。
想到這裏,荀攸臉上又恢複了平靜。
……
另一邊,賈诩看到方莫回來,站起來搖了搖扇子,繼而道:“主公,方才那曹孟德可是在詢問你那幾個策略之事?”
“不愧天下第一聰明人,判斷的太正确了,我跟你說……”方莫嘿嘿笑着,将自己如何激怒曹操,甚至聽到那句耳熟的罵句,完完整整的描述了出來。
賈诩聽的哈哈大笑,整個人也都輕松了下來。
世人皆說曹孟德奸詐,但是如今看來,這最奸詐的人,也不過就是這樣嘛,和方莫還是有一定差距的,尤其是,方莫可是他的主公啊,這真是一種巨大的幸福感籠罩了他。
想想曹操的過往,賈诩的臉上,笑意直接就綻放開了。
方莫雖然不知道賈诩到底爲什麽這麽高興,但是這可是自己的手下,聽說手下愉悅了還能增長忠誠度,所以他才不管賈诩到底爲什麽高興。
隻要高興,就行了。
總比哭喪着臉要好的多吧?
“不過此刻還要麻煩盯着曹操一方的異動,我要回去一趟,先将此次的收獲,盡數記錄下來,這可是爲數不多的曹孟德智慧,我要詳細記錄下來,以後帶到……”
“咳咳!”
“沒什麽,你先看着吧。”
方莫嘿嘿笑着離開了。
他剛剛本來是想說,自己以後要把那些東西都帶進墓裏,然後給後世人看看,自己這智慧到底有多麽的強大,不過一想到自己這是偷來的,好像蠻丢人的,所以也就沒有了繼續進行下去的意思。
“主公放心,有我在此,想來那曹孟德也不會功伐而來,就算是來,我也定然能夠令其有來無回。”
賈诩倒是沒有好奇方莫沒有說完的是什麽,而是滿是自信的應對了下來。
這一刻,他要讓整個天下知道,他賈诩可不僅僅隻是對于政略精通的,就算是對于軍事行動,他也是很在行的。
是時候,扭轉一些人的看法了!
想到這裏,賈诩的臉上,就如同盛開了一朵鮮花。
方莫沒有注意到,或者說,他此時正在焦急的尋找着紙筆墨硯。
剛剛看到的那些東西,那可都是極大的智慧啊,而且是來自于曹操的,就算是不能在後世給那些考古人員和整個世界裝逼,但現下還是有一定作用的。
尤其是曹操的許多地方,和賈诩的根本就不一樣,這卻是讓他很是在意的一點,要知道,取長補短,才是華夏根治在骨髓裏的東西嘛。
……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方莫按照記憶,大體的将一些能夠記住的都寫了下來,至于沒有記住的,自然也就沒有寫下來。
但是就算是這些,已經足以他展開一次升華了。
“沒想到啊,曹操居然和後世的某公還有一定的共同性,我可算是占了大光咯。”方莫說到這裏,不由自主的開始哼哼起:“沒有槍,沒有炮,蔣……給我們造。”
那位被稱之爲後勤大隊長的,可不就是和曹操一樣嗎?他現在最缺少的就是軍事思想,但是這曹操卻主動送上了門,這真是太一樣了。
當然了,他可不敢自诩……
一夜無話,荀攸和賈诩都保持着克制,但是兩人都是自信滿懷,相信方莫(曹操)的軍隊一旦到來,立刻就能獲得巨大勝利。
在這一點上,兩個智謀之士,倒是達成了一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