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世民身邊有一人,名爲魏征,世人稱其爲人鏡。
吳兢在《貞觀任要·任賢》之中有作:“太宗常謂(告知)侍臣曰:夫以銅爲鏡,可以正衣冠;以古爲鏡,可以知興替;以人爲鏡,可以明得失。朕常保此三鏡,以防己過。今魏征殂逝,遂亡一鏡矣!”
這位著作者吳兢,也是一個直言犯上,而且對魏征多有推崇的人。因而,後來……不,不論前面後面,當史官的人,大多都要有這種性格。
方莫心中琢磨着,然後想了想這家夥的性子,還真特麽的适合。
“可,此後你便爲我史官,錄我之事。”方莫嚴肅的點了點頭,繼而拉着孔融和彌衡的手臂,道:“走走走,今日獲兩大賢達,實是心中開心,此刻若不能飲酒作樂,實是可惜。”
孔融點了點頭,準備跟着走。
可是彌衡卻根本就沒動,他就那麽用一雙死魚眼睛盯着方莫,然後道:“主公,此刻正是事物繁忙之時,您難道就是這麽處理政務的嗎?”
“爲上者,身當正,爲下者乃不敢犯也,若爲上不正,下則歪,後者折。其後,還有何人會遵守律法?”
這特麽的就進入了狀态?
方莫也是有些發蒙,心道怪不得曹操和劉表都不喜歡你,這樣的性子,要是能夠招人喜歡那才是見鬼了。
“咳,政事有文和等人處理,我不必操心,隻要抓緊大方向,不出錯漏便好。”方莫咳嗽了一聲,表達了自己的尴尬,然後使了個眼色。
意思是,差不多得了,今天就算了。
如果他沒有這個眼色,說不定彌衡今天還就從了方莫,但是他有了這個眼神之後,彌衡卻瞬間想到,太史公曾經何等風采?
于是,他直言不諱的開口道:“上者,若不能親曆其事,下者必然會有欺瞞,若一時不查,則有不小錯漏,若一直不查,則崩潰之日不遠。”
來了你小子就詛咒我!方莫心情開始變得不美好了,而且對于這個彌衡,再也沒有了欣賞,現在他有點後悔,把這家夥直接給認命成了史官,這妥妥的就是在給自己找麻煩啊。
“文和等人,還是值得相信的,而且我的事情,都已經做好大略,隻要照着做,便不會有錯漏出現,今日文舉與正平來,吾心中開心,便是先休息一日,也是無妨。”
方莫這就算是服軟了。
然後,看到他服軟,彌衡更猖狂了,正想繼續的時候,孔融拉了拉臉,明确的用眼神告訴他,差不多得了,再繼續下去,可就有些過了。
彌衡好歹給了一點孔融面子,最後跟着方莫走到了一個餐館之中。
本來,方莫是準備讓他去青樓體驗一把的,可是想到剛剛這家夥那嚴肅的臉頰,以及吓人的眼神,立刻就明白,他要是敢去,這家夥就敢和他在那裏直接鬧起來。
他倒是無所謂,可是如果讓别人看到了,那成何體統?
“不過,這家夥倒是真的不錯,雖然有點直,但是身邊缺少這麽一個人,早晚都會心态膨脹!”方莫想到這裏,心情就好了不少。
他最近确實開始膨脹了不少,原本想要自保的心态,直接就開始想着侵占全國了,而且還想着把其他地方都化爲他的産糧地、資源所在。
這樣的大事,怎麽可能會這麽簡單呢?
想要辦成,又怎麽可能會是一朝一夕之事?
“來來來,這家店鋪,我常來,而且有我府中的廚子教導,做出來的菜,很是好吃,到了明日,我再讓你們享受早飯。”
方莫說着話,指着那一盤菜肴道:“此物最是鮮美不過,取最爲肥美的魚,用以油炸,後再煎、曆炒,最終澆灌湯汁,美味無比,且鮮美爽口,正是難遇之良品。”
先吹一頓,反正這東西,初次吃到的時候,方莫就差點沒把舌頭吃下去,當然,這魚可并不是什麽河豚,而隻是普通的河魚,實際上,此時吃河豚雖有,卻不盛行,因爲大多數人,其實都沒有信心能夠做好。
當然,也有人不懼怕這事,對于鮮美的食材,更是絲毫抵抗力都沒有,那就是陳登,現在已經被驅趕到兖州,再想吃河魚或者海鮮,那就隻能想想了。
不過方莫卻覺得,自己這算是救了對方一命,要不然的話,他早晚會死在生吃這種東西上,畢竟在曆史上,他本來就是吃這個吃死的。
“主公當以百姓事爲重,以國事爲先,怎可将此食物都研究的如此透徹?豈不本末倒置?”彌衡虎着一張臉。
真是,自讨苦吃啊。
看到他的表現,方莫現在是越來越後悔直接将他認命爲史官了,而他也想到了,自己以後的日子,恐怕也好不了多少了。
“你這算是說錯了,正平,我跟你說,這衣食住行,皆是百姓所關心的,我隻是關心一下食物,有何不可?”方莫當然不甘心直接被教訓,他也會反駁,看到彌衡還要開口,他繼續道:“别說吃不起,眼下還不到飯點,等過了晌午,你便知道,我說此話的意思。”
“正平,願等。”
彌衡脖子一梗,活脫脫一個驕傲的鹦鹉,怪不得能夠做出鹦鹉賦這樣的文章。
方莫倒是開心了,這是他最驕傲的事情,于是他便示意孔融開吃,一邊自己也開始吃喝,轉而,他開口道:“正平若是不信,馬上便會見分曉,而且,你不是要觀察并州之事嗎?可以啊,觀察去,看看并州,是否有吃不上飯的所在。”
彌衡不由吃了一驚,他倒是沒有想到,方莫竟然會這麽自信,不過對方這麽一說,倒是激發了他的傲氣,他開口道:“絕不可能,哪怕在荊州,也并非人人可以吃上飯,不知多少百姓,都處于水深火熱之中,而這并州,既不靠海,也不臨江,如何來的飯食?隻靠土裏食物,恐怕是不夠的吧?”
驕傲是驕傲,可是彌衡确實是有真本事的,否則的話,他也不可能被記錄史書之中,最關鍵的是,他确實對于這個天下有着自己的觀察。
就像是此時,他所說出來的,便是徐州和荊州、揚州等一帶的情況所在,那裏都近海靠江河,下水可以摸魚,哪怕糧食不夠,也是可以吃飽的。
當然,這是在他們不碰上袁術這個大魔王的情況下,要是遇到了,那就隻能從水米之鄉,變成徹底的人間煉獄。
“嗯,看着呗。”方莫繼續吃喝,看得孔融皺了皺眉,食不言寝不語啊……不過,他可比彌衡要順滑多了。
這家夥簡直就是個刺猬,他可不會當這種動物,就算是當直臣,也該在一些大事之上,進行勸說,至于這些小事,他也就不開口了。
而且,誰都知道方莫出身寒微,這樣的規矩,大概也是沒有人教導的,更何況,他的手下,都是一群對其無比信任之人,誰也不會挑這種小刺。
孔融自己,自然也不會尋這個刺激。
很快的,方莫就吃飽喝足了,然後看着席間還剩下來的幾個菜,很是不滿的開口道:“喂,正平,莫非你要浪費糧食不成?”
彌衡聽了這話,心頭立刻就是一震,沒有開口,而是拿起一個饅頭便咬了一口,随即,他的眼睛就亮了起來。
這饅頭,雖然不算是多麽好吃,可是管飽,而且還比現在的一些食物,都要柔軟很多……當然,這是因爲這裏是酒樓,否則的話,家裏的饅頭放久了,也絕對會變硬。
三人很快就吃飽喝足了,然後方莫便開始和孔融聊天:“文舉有無難事?若是有,可提出來,吾當爲你解決。還有,近來,我的并州學堂之中,還缺少一師,不知……”
并州學堂!?
孔融眼前一亮,立刻點頭道:“爲師者,乃祖業,若是能入并州學堂,當然再好不過,聽說其中有胡昭這等隐藏之大才,也有司馬徽這等揚名天下之輩,更有司馬家教導出來的良材美玉,倒是妥帖。”
從北海過來之後,他其實就想通了,按照自己的身份來說,确實能夠混個官,但是具體主管哪方面,他卻根本就不知道,所以,在來之前他就詢問了呂布并州的事情。
但是呂布知道什麽啊,他就在那瞎扯一通,最後聽的誰都聽不懂,不過孔融很聰明,他記住了一個并州學堂,而且這是方莫最關心的所在,裏面還有司馬徽這樣的人物,而鄭玄,也說要直接過去。
不過鄭玄要一個面子和裏子,現在暫時還不會過來,等以後方莫過去相邀,他才會過來,可是孔融,一開始就将目光盯在了這上面,因此此時方莫一提議,他便直接點頭。
“好好好,并州學堂,若有文舉加入,想來會教導出更多有才華之人,大漢的未來,恐怕是要靠這等人來支撐了。”
方莫高興無比。
而此時,中午已經來到。
“文舉、正平,我不如離開吧?待會兒此處将會十分混亂,若是傷及二位,實在是……”方莫說着話,還看了一眼彌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