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大的動靜過後便是沉寂,死一般的沉寂。像是一切都沒了生命,又或者回到了開天辟地般的那種混沌之态,一切都又像是回到了無相之境。内心的感悟自然是怪異的,可誰都真真切切的感受到了一切。
等衆人都回過神來或者是能喘口氣之時赫然發現四周已有些面目全非,血魔顧不得其他的,連忙運功給林小菁療傷起來。這次林小菁遭受到如此緻命一擊,實在是有些命懸一線。他心中大爲惱悶,直接用異樣的眼神環視着四周,可最後還是回到了林小菁的身上。
眼神中的那種空洞,怨恨和擔憂錯綜複雜。
沒有任何一刻如此揪心過了,懷中之人緊閉着雙目,嘴角處不時還有輕微的鮮血溢了出來。他大受驚吓,仿佛遇到了什麽驚世駭俗之事一般。瞬間便覺得心中天棚地裂起來,一個恐懼的想法慢慢的蔓延開來,像是深處地底下的大樹的觸手,在内心深處紮根結底。
他緊緊地摟着懷中之人,一時居然也跟着急火攻心,一口鮮血便直接奔湧而出。
一旁的杜瑾瑾心中大駭,慌忙沖了過來想要問詢。可剛邁出步子,便被他一記眼刀給釘在了原地。這是如何一雙幽怨的眼神,居然如此陰森恐怖。像是能從這雙瞳仁中直通九幽之境一般,深邃空洞,卻毫無生機之感。
杜瑾瑾覺得好像看到陌生人一般,這個自己跟了數年的主公居然顯得這等的陌生,竟像是從未見過一樣。連身後的旖夢都被他這眼神吓得不清,眼前這般模樣,十足的就是一個魔教的大魔頭。
幽都五鬼的大哥在地上掙紮了幾下,捂着胸口艱難的站了起來。臉上的五官像是都扭到了一起,心中對那魔狼和千苣罵罵咧咧,這不是坑死人的事情。明明說好的他二人纏住血魔,不想最後卻是落得這般的樣子,自然是有些暗暗的生氣。可根本沒等他顯露出絲毫的怒氣,抱着林小菁的血魔一腳便将其踹飛了出去。
衆人在一旁面面相觑,無不感到有些駭然。而血魔卻似乎絲毫都不在意别人的目光,一個人蹲在一旁給懷中的林小菁不停地輸送着真氣,眼神中的幽怨和擔心顯露無疑。
沒有人可以靠近他的,他的眼神足以讓不少人都望而生畏。此刻他感到由衷的恐懼,她不相信自己如何,自己是什麽魔教之人又能如何。隻要你能沒事,我重回正道又有何難?
傷心欲絕的血魔在衆目睽睽之下居然死死地摟着懷中的林小菁,而且他似乎還感受到了對方逐漸衰弱的氣勢。幽都五鬼的大哥已消失在了暗中,生死未蔔。而千苣和銀狼不知爲何此刻居然都不敢看對方的眼睛,此刻對方的神色實在是太可怕,讓他們都有些驚恐之感。
杜瑾瑾像是少了魂魄一般,和血魔一眼迷離着一雙眼神,若非旖夢攔着早已沖向了那幽都五鬼幾人。可她卻隻擔憂着自己的主公,生怕對方會有一些什麽事情,但又不敢靠近,整個人都陷入了萬般糾結之中。
旖夢卻傳音給她道:“杜姑娘,你别着急,你主公不會有事的。”
杜瑾瑾的心中大爲妒忌自己主公懷中之人,她多希望此刻躺在對方懷中之人能是自己,可一切卻都難以如願。隻能眼巴巴的望着自己的主公對她人如此悉心照顧,聽到旖夢的回答眼中含着淚輕輕地點了點頭,看上去極端乖巧,卻引人憐惜,連旖夢都覺得有幾分的動容。可看血魔的樣子似乎除了懷中他那位師姐外,對其他人都是毫不在乎的。
黑殿閻羅一行人見到血魔這般模樣隻覺得後背無緣無故便有些冷汗,而且他們居然不由自主便想到了當年萬魔子少主發狂之時便是這般樣子,活像是從九幽之地來的厲鬼一般。
他們心中都在打退堂鼓了,現在青龍之魂毫無頭緒不說,還攪和進來那麽多人。而且自己多年來養精蓄銳,東山再起之舉已然路人皆知。如此無功而返不說,反倒還暴露了身份,的确是賠了夫人又折兵。但眼前形勢卻不想再多呆片刻,誰知曉那血魔何時還會再發瘋。
方才那一招劍光直接讓幽都五鬼重傷不起,連千苣和銀狼都覺得全身骨頭酥軟,似乎也動了一些元氣。現在誰都不敢去惹這個魔頭,甚至連眼神都不敢對上一眼,生怕被對方盯着。
血魔發現林小菁到最後隻有微弱的氣息,不過好歹是無性命之憂,心中突然放心了不少。卻緊緊地将她摟在懷中,生怕對方會無緣無故就會消失一般。
可自己不通醫術,那真氣還不宜過多輸送,畢竟自己又強行修了魔教道法真氣難免會有不純之處。現在意識到林小菁估計隻是傷到元氣才會昏迷不醒,便也稍微寬下心來,隻不過卻死死地摟着對方,生怕有個三長兩短。
就在四周都悄無聲息之時,兩道身影卻落到了地上,形成了挺大的聲響。如此大的動靜自然驚醒了被血魔驚呆之人,連忙便看了過去。卻發現是魔狼和胡九九二人,并且二人似乎都受傷不輕,原本光鮮亮麗的衣袍上竟有點點血漬。特别是胡九九原本一身潔白的羽衣已污漬斑斑,整個人也是落寞了幾分。
她落到地上便想着再次向魔狼出手,可卻發現了倒地不起的幽都五鬼。而且還有血魔在一旁抱着她的師姐,看上去有些無可奈何。
銀狼見到自己的父親好像負了傷自然是大爲着急的,連忙便和銀狼沖了過來。胡九九見到這般便知不可再出手了,隻退到了血魔的跟前,也不管他如何想的一把抓起了林小菁的手腕輕輕地摸了下脈象。
剛才是見到胡九九沖進之時便想着躲避,可卻發現對方已握住了林小菁的手腕便知她可能應該知曉一些醫術,卻也盯着她的舉動不放。
胡九九和魔狼大戰了數百回合,雖然重創了魔狼,可自己卻也受傷不輕。哪知一來便見到血魔這般,便也明白他那位師姐估計亦是受傷不輕的。這一把脈之下發現傷了元氣,沒個數月怕是難以恢複的。
血魔對她的診斷結果自然是有些望眼欲穿的,在一旁火急火燎地看着胡九九,想問一問卻是一忍再忍。好不容易等她把忘脈,方才焦急問道:“她沒事吧?”
胡九九知曉這血魔是非常在意的,自然不敢再像之前那般開玩笑,頗有些謹慎地說道:“她傷及元氣,又加上内息耗盡,不過卻不知是何物扶住了她的心脈,這才讓她保住了性命。”
血魔楞了一下,他自然知曉乃是聖靈寶玉之故,不過好歹是沒了性命之憂,卻又說道:“她何時能醒來?”
胡九九搖了搖頭,隻說道:“你這位師姐底子深厚,可多次強行催動内息,況且加上那無上心法又不是尋常道法,因此動了一些根基。”
血魔頗有些聽不懂,隻問道:“應該沒有什麽大礙吧?”
胡九九愣了愣,隻說道:“我看最好送她回武欲去,那裏的靈氣淳厚,而且武欲也不乏有靈丹妙藥。所以在療傷上應該會事半功倍。”
血魔一聽連忙便想找到沐霜,可卻發現沐霜根本沒了蹤影,他不由有些納悶起來。但卻是無人可聞,隻用眼睛冷冷地掃了魔狼一行人幾眼。
幾人被血魔眼神這麽一掃之下居然有些畏懼之意,而魔狼咋一見到躺在深坑中一動不動的幽都五鬼中的四人還吓了一跳,慌忙問道:“他們這是?”
千苣也一直都未見到他們有過動作,方才血魔那一招實在過于驚天動地,十有八九是喪命在此了。而那大哥方才還被血魔多踹了一腳,也不知滾到了黑暗中的什麽地方,不過現在他們覺得自身難保如何能夠再去關注到他們幾人。
最爲高興的便是南荒幾人了,他們都未出手這正道,魔道和妖族之人便大動幹戈。死的死,傷的傷,實在是有些大快人心。在他們眼中是巴不得這些人最好是同歸于盡,如此便可坐收漁翁之利的。
不過好歹那幽都五鬼是不死也是重傷,對自己也就構不成威脅了。暗暗地給林炎吾傳音道:“林公子,現在局勢發生了變
化,可青龍之魂還是下落不明的話,那位大人怪罪起來我們也沒辦法了。”
林炎吾心中仍是有恐懼的,方才替自己的妹妹捏了把,現在又得擔憂自己的生死未來。如果那青龍之魂就此丢失,估計真會吃不了兜着走的。其中的厲害關系他心知肚明,覺得再怎麽都不能遺失了青龍之魂。可現在唯有放手一搏,卻知時機未到隻低聲和他們說道:“幾位放心,我這邊還有後手,時機成熟之時自然會見分曉。”
胡九九發現小狐狸月月不知去了何處,于是便問血魔道:“舍妹去了何處?”
血魔也楞了一下,方才那般的危機,根本沒有注意到小狐狸的行蹤。而且半空中黑色的雲層雖已散去,卻已到了深夜,四周早已黯淡無光。不知是不是這裏激鬥的影響,這天朝城原本的萬家燈火居然一盞不亮,黑漆漆的伸手不見五指。幾人這裏乃是有一些人的法器之光以及身爲修道之人敏銳的感官方才能夠看清一些的,但要說去找人哪是萬難的。
一旁的青墨也受了些傷,可他方才在倒地之時卻第一時間便沖向了碧琉仙子的身邊将扶了起來,卻發現也是昏迷不醒,之下也隻是昏迷而已倒放心不少。不過自己也受了傷,不可能再去與人打鬥居然有意無意便靠向了血魔給自己的師父療傷。
血魔自然看在眼中,卻沒有表态,似乎默認了他們可以就在自己身邊的不遠處。青墨的眼中有感激,胡九九明白了他們的關系,這個人也許還眷戀着過去的關系隻不過是死不承認罷了。
但今日他如此救助他這個師姐,怕是百口莫辯了。既然想要幫對方,又礙于身份,胡九九少不得便暗暗地抛了一并丹藥過去并傳音道:“喂她吃下,雖不能痊愈,卻可暫時保住性命。”
青墨接過之後愣了愣,可卻像是在恍惚間見到血魔點了一下頭一般,竟真的給碧琉仙子付了下去。對胡九九的舉動居然不産生任何的懷疑,居然覺得身在魔教而且已名爲血魔的方師兄不會對自己有任何的傷害之心。
魔狼今日也算是頗爲狼狽的,本以爲是前來奪取那青龍之魂的,哪知會遇到這麽一些厲害之輩。而且還能碰到二公主,當真是有些倒黴。方才和胡九九激鬥之時中了她一招,傷痕雖未立竿見影可現在卻有些隐隐的傷痛傳來。他心中有些大駭,發現似乎有些傷到了元氣。
旖夢見到血魔懷中緊緊地摟着林小菁,而青墨亦是緊緊地摟着他師父碧琉仙子。二人的眼神都是無比的幽怨和十分的擔憂的,也許血魔可以鐵石心腸,可以冷血無情,但這般的關心卻是由心而發的。
不知爲何,她居然有些羨慕起他懷中的林小菁來。她想着也許世間沒有任何一個女子能夠提擋得住這般的柔情吧?一個大魔頭,殺人如麻的魔頭此刻居然能這般的将人護在懷中。
杜瑾瑾是望眼欲穿的,心中是十分的酸澀,眼眶中的淚水似乎就要奪眶而出。旖夢卻輕輕地說道:“瑾瑾,你主公大概很早之前就對這女子動情了。”
話語很輕,可在杜瑾瑾耳中卻猶如晴天霹靂,響徹在腦海之中。之前的一幕幕突然都冒了出來,這個拒人于千裏之外的主公在無量荒山中自己第一次見她把這個女子摟在懷中。
其實從那個時候她便應該猜想到自己的主公是個有故事的人,而這個故事中的人卻正是他懷中之人。之前見他們在反目相向便覺得似乎還有希望的,可如今這樣子已然明白了他主公心中所想了。
她輕輕地點了點頭說道:“主公一直都對其他女子冷冷淡淡,唯獨這女子才是個另外。”
旖夢突然想到了在死亡之城後山救他時的場景,那時候他一心念着他師姐,可想不到最後他卻是對這女子産生了如此深切的感情。大概都是孽緣吧,這麽陰差陽錯卻又是正邪對立,還有那個誤會重重的殺父之仇。
這些他們要如何去面對?還是說,隻是眷戀一刻就算一刻,畢竟是如此的來之不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