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動投身爲仆,沈清平知道在這個時代很流行,但一般都是士子考中舉人之後。
這樣做好處也很多,最起碼可以把田地挂在舉人的名下,少交田稅,行爲不良的還可以狐假虎威。
但沈清平卻知道張青山隻怕存的不是這個心思,因爲他隻是一個小小的武官,張青山這麽做,沈清平估計是張青山看中了他的前途,借此給眼前的孩子謀個出身,在退一步講,也可能是真想像他學些本領。
可憐天下父母心!
沈清平微微思索了一下,說道:“也好,以後就做我的弟子吧!也不要時刻在我身邊,有什麽不明白的找我就行了,這孩子叫什麽名字?”
還是那句話,沈清平現在所講的隻是科普性的尋常東西,而往後深奧些的内容要講下去卻需要這些孩童了。
張青山本來是想把孩子送給沈清平爲仆的,現在沈清平居然升格師徒名……他一下楞了,随即再次往下彎了彎腰,歡天喜地的說道:“小人這犬子叫二愣子……”
說着伸手往二愣子的狗皮帽子上一拍,然後使勁一按,快速的說道:“二愣子,還不給你師父磕頭!”
“免了吧!以後好好聽課,不懂得來問我。”
沈清平再次交代了句,而說話之間夥夫已經提着一個紅漆提盒走了過來……
……
雖然諸般相邀,但張青山還是拉着二楞子歡天喜地的回去了。
吃過主食之後,沈清平施施然往官房走去,同時想着邵一鳴三人的事情:他們是否還會對他視而不見,見面了怎麽說話……
而剛剛過了花牆,他就聽遠處有一道清亮的聲音:“元德。”
沈清平回頭一看,隻見白溶溶的陽光下,孫元化正順着小溪走過來,在他身後跟随着一個身穿棉甲的軍士……
“孫大人。”
迎上幾步後,沈清平遙遙的向孫元化行了個禮。
而孫元化到了沈清平身前後,卻向身後的軍士一指,笑道:“這位是趙武,孫大人特地派來給你指使的,昨天孫大人對你可是贊不絕口啊!”
“親兵?!”
沒想到趙武居然是孫承宗親自派來的!沈清平微微呆了一下,随即心裏升起一些淡淡的喜悅——看來孫承宗是很重視他了!
而這時趙武已經嗡聲嗡氣的拜揖道:“屬下趙武見過大人,以後大人有事盡管吩咐。”
“好。”
看着趙武黧黑憨厚的臉龐,沈清平點了點頭,這時孫元化已經笑道:“元德,昨晚我聽你所講真是大開眼界,但有幾個問題不明白,想讨教一下。”
“大人客氣了,屋裏說。”
“到我那兒去吧!”
……
因爲将小院讓給沈清平的緣故,孫元化又讓人在沈清平官房的前排收拾了一大間屋子。
屋子裏布置簡約,但在兩壁貼了幾張山水畫,又因是南方人愛喝茶的緣故,案牍的左上角有一個小小的竹雕茶盤,上面擺放着六個小小的紫砂茶盞。
“元德,你說鐵水是不是還有其他東西?坐。”
沈清平昨晚講了些物質的分類:純淨物與混合物,并明确的講出了世界上的東西混合物,純淨物不存在,聯想到鑄炮,孫元化才有此一問。
說着,孫元化摘下了貂皮帽,挂在了牆角的衣架上,而跟随而來的親兵趕緊往炭盆裏裝木炭,然後在鐵壺裏裝水……
“這麽快就收到啓發了,不錯……”
沈清平默默嘀咕着,待待親兵去後,沈清平坐杌橙上,故作沉吟了一下,才回答道:“理論上應該是。”
“哦。”
聽此孫元化沉默了一下,随即也坐在了另一個杌橙上,一邊向炭盆伸出了手,一邊問道:“元德,你說這炮管炸紋是不是這個緣故?”
南方人比北方人更懂得夾生米飯的道理,隻不過還不确定,另外就是感覺沈清平像是這方面的專家,這個問題已經困擾他很久了,所以才有此一問。
炸紋當然是這個原因!沈清平以前不直接說出來是因爲沒把知道這些的原因亮出來,怕他們狐疑,所以才想出講課這個法子,一舉多的!
但現在已經水到渠成了!不過沈清平依然故作沉思了一下,說道:“應該是。”
“那元德可有解決的方法?”
這是他找沈清平的最終目的,這炮管炸紋不僅僅讓他勞心費神,更是一筆很大的浪費,而他之所以會向沈清平讨教,主要是受了沈清平昨晚所講的熔點的啓發。
當然這是沈清平有意而爲之……來自後世,沈清平有一個觀點,那就是火焰塑造了人類,同樣的,火焰溫度的高度也決定着人類文明的高度!
而這裏面也有着他更深的考量,或者說一盤大棋!
當然沈清平原來也沒想過這麽巧孫元化會受到啓發,但終究會受到啓發的,因爲匠戶會把這些知識傳過去,比如錢模子。
但直接說有瞞而不報的嫌疑,因此沈清平想了一下回道:“嗯……等我想想。”
孫元化也知道有些事不是一撮而就的,他微微一笑,說道:“不急。”随後又笑道:“我官元德昨日所講頗合格物緻知之道,不知也是爲西學否?”
“正是。”
“不想西學竟已如此精微!超越我朝遠矣!”
心中疑惑解除,孫元化感慨了句。而沈清平也故作相合道:“不想我大明朝居然落後了!這落後……”
孫元化的超越我朝本是就事論事,有感而發,而沈清平的提示卻讓他想起了超越的外溢效用。
“這要是用大炮打我朝……”
想到這裏,孫元化的手猛的收了回來,眼中掠過一層驚恐之色。
因爲仿鑄,他是最能體會到西方先進的幾個人之一!
但是現在這事情還是屬于臆想,随即孫元化便恢複了常态,隻是在心裏卻打算上書了!
沈清平索要的就是他這種心态,因此他不失時機的說道:“大人,屬下有一個想法不知當不當講?”
“哦,什麽想法?你說。”
“大人還記得那彈簧否?”
孫元化對彈簧的印象是而後那深刻的,點了下頭,以後的問道:“記得,怎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