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怎麽了,老師?
此時此刻,錢塘西湖的大街上,人流如湧。
與昨夜的繁華程度相比,絲毫不分伯仲。
不少的富家公子哥、大家閨秀的畫舫、船隻,旋浮在錢塘湖面上泛遊。
其中,
青樓的‘伴陪’女妓,被相邀一起出遊者,更是多不甚數。
“我住長江頭,君住長江尾……”
“日日思君不見君,共飲長江水……”
情緒飽滿,而又雜含着無限思念之情的聲調,不時在街道的空氣四周飄蕩,接連不斷的傳出。
每個吟唱的版本,皆是同異不一,互相争鋒鬥豔。
自從昨夜,
甯遠的那首“我住長江頭”一詞,從沁園之中傳出過後,
許多青樓的歌妓、舞女,
甚至,
一些青樓裏面的女妓名角,也不乏有紛争彈唱者,以圖通過此詞,能夠博得才子、富商的傾心,爲其自身積攢财富,
從此以後,
好脫離青樓女妓的身份束縛,做一個擁有自由身的女人。
更有好些個男男女女,
因爲甯遠這一首愛情詞,竟在一夜之間,喜結連理!
“我住長江頭”這首愛情詞的地位,僅一夜功夫之下,便被衆人捧得難以想象,甚爲瞠目結舌。
雖然,
另外一首錢塘詩,也是極爲妙極,
但是,
其傳唱度,卻明顯不如這首愛情詞,更爲頗受錢塘衆人的偏愛。
街道的周圍,關于‘甯遠’的雜言交談之聲,更是随處可聽。
走在大街上的甯遠,四顧環視之下,不禁有些啞然錯愕。
“至于搞得這麽誇張的嗎?”
甯遠在心中暗道。
盡管,
甯遠在家之時,就聽唐大寶說,他因爲這兩首詩詞,獲得了‘錢塘第一才子’的頭銜,
但他萬萬沒想到,
這首“我住長江頭”愛情之詞,竟然被人傳唱得,如此之迅猛!
整個錢塘縣城,隻一夜之間,就席卷了如此風波!
而且,
連自己的名字,以及自己的童生身份,也因此成爲了錢塘縣人,茶餘飯後的第一談論對象!
這般場景,乃是甯遠始料未及的。
甯遠的本意,隻不過是想利用販賣詩詞的途徑,來賺取一點兒小錢,讓一家人過上好日子,僅此而已。
若是甯遠早知道,
他抄的詩詞,會掀起這麽大的風波,甯遠也絕不會将這詩詞,交給唐大寶,讓他拿來錢塘縣販賣。
前世,
早就受夠了麻煩的甯遠,萬萬沒想到,自己這一世,依舊還是免不了俗。
不禁有些哭笑不得的搖頭。
“果然,人算還是不如天算那般準确啊!”
甯遠心中,頗有些後悔。
當初,
他可是故意在這兩首詩詞的落款之處,寫了‘緣之’二字,
其目的,就是不想讓他人,知曉自己的身份。
可甯遠卻萬沒想到,
原本,
隻是簡單的販賣詩詞一事,竟然陰差陽錯之間,鬧成了這個結果……
倒是邊上的包包頭丫頭,在聽到周圍衆人的傳唱聲過後,卻是露出一臉得意的可愛笑容,
揚起兩個可愛迷人的小酒窩,
那小巧的身姿,更是随着兩隻揮動的修長小手,歡喜不停的輕盈晃動。
“少爺,這首詞,真的很好聽呢,吟唱的人好多呀…”
小丫頭沖甯遠歡欣一笑,便開始不由自主的跟着哼唱起來。
滿臉之上,都是甜蜜的笑容綻放。
“我住長江頭,君住長江尾,日日思君不見君……”
軟萌軟萌的女稚聲音,也跟着小丫頭吟唱的節奏,輕輕響了起來。
甯遠隻是苦笑了笑,并沒搭話。
前方帶路的那名小厮,聽到小丫頭的吟唱聲響起,也是眉開眼笑的打開話匣子道:“公子,小的聽說,
這首詞,乃是百家村的童生——甯遠所作,
真是沒想到,
這甯遠,雖然年紀并不大,但卻也是個詩詞方面的天縱之才,竟能做出此等好詞來,
實在是讓人好生羨慕嫉妒!”
小厮樂呵的贊歎說着。
臉頰之上,也一邊開始彌漫出羨慕之情,毫不掩飾的濃烈散發而出。
對此,甯遠也是頗有些無語,輕搖了下頭。
身側的小丫頭,聽到小厮之言說來,卻是當場掩住嘴角,在一邊傻樂着偷笑。
“咯咯咯咯……”
清脆悅耳的歡笑聲,一個沒注意之下,就突然響了出來。
不斷從小丫頭的口中,歡聲迸發。
“姑娘,你笑什麽?”小厮聞言,轉身過來,一臉詫異的笑問道。
難道,
我說的這話,就真的……讓人覺得很好笑麽?
小厮完全不知道,這個呆萌可愛的小丫頭,一個勁兒的在那裏傻笑什麽。
又或是……
自己哪裏說錯話了?
小厮的腦袋有些發蒙。
他邊往前行走,邊回眸掃了幾眼小丫頭,不明所以。
“沒……沒什麽…”
包包頭的小丫頭,連忙擺手應了聲。
她見這小厮這般呆愣模樣,竟然在自家少爺面前,如此毫不掩飾的贊揚自家少爺,
而且,
甯遠的面頰之上,居然還沒有一絲的波瀾變化,
心中就情不自禁地,笑出了好幾聲。
好不容易,
在偷偷的伸手掩嘴之下,小丫頭才使出了全身的力氣,努力忍住心中想繼續大笑的沖動,清脆的笑聲,這才緩慢戈了下來。
然而,就在這個時候。
“砰……”
冷不丁之間,甯遠忽然一個榔頭敲下,小丫頭立馬就老實了。
翻着一對白眼,沖甯遠輕嘟了下嘴,小丫頭一臉幽怨的盯着甯遠。
一雙修長且白皙的小手指,輕輕拉着衣角,扯了又扯……
“…………”
恰巧撞到這一幕的小厮,嘴角頓時略微抽了抽。
‘這位公子,看起來頗爲平易近人,
沒想到,
居然連小丫頭笑一下,都要敲人家腦袋,
看來,
我得考慮一下,要不要變嚴肅一點了!’
當即,
小厮便趕緊假若無事地轉過身去。
立馬收起那張挂着标準微笑的面容,緘默不語的帶着甯遠二人,直往西湖街的店鋪。
一路上,相顧無言。
沒過多久時間,三人便來到了地契上的店鋪前。
“公子,就是這家店了。”
小厮指着前方一家,面積不大寬廣的店鋪,面無笑容的抿嘴,低頭說道。
甯遠與小丫頭二人見狀,皆是怪異的對視一眼,輕微皺了下眉。
‘剛才,
這小厮還面帶熱情的笑容,
可是現在,
卻孑然沒了之前的表情,
難道,
是嫌他得到的好處,太少了不成?’
不過,
這個念頭,也隻是在二人心中一閃就過,并未過多解讀。
畢竟,甯遠隻是買一家店鋪而已。
一手交錢一手交貨。
按理來說,
做這一行的小厮,帶着甯遠二人,前來店鋪參觀和挑選,本就是他理所應當之事。
在這個時代,能給那小厮一點小費,甯遠已經算是很大度了。
“好,先帶我們,進去看看吧!”
“公子,您請!”
甯遠點了下頭,便跟随小厮的身後,擡腳步入店鋪中,仔細觀察四周起來。
身側的包包頭的小丫頭,也緊随甯遠而入。
……
……
與此同時之際,西湖街的長廊街道上。
行人來來往往,穿梭不斷。
在人群之中,錢塘縣的富商李仲德,正跟随在一老人身側。
“此恨何時休,此恨何時已……”
“隻願君心似我心,定不負相思意……”
情意連連的歌聲,綿延不斷的從空氣四周,傳蕩而去。
頓時間,
今日這首,傳唱度頗廣的愛情詞,直讓老人聞言,不禁爲之怔了一下,腳步也倏然停了下來。
身側的李仲德,也急忙停住步伐。
“怎麽了,老師?”李仲德滿臉詫異之色問道。
那老人不是别人,正是舒立賢。
今日大早,
李仲德帶着随從上街,正準備去自家店鋪巡查之際,好巧不巧的碰到了他的老師,舒立賢。
于是,一師一生二人,便一路相聊至此。
舒立賢聞言,輕輕皺了下眉毛,側頭望向李仲德,好奇道:“仲德,這首詞……可是新出之詞?”
“是昨夜新出之詞。”李仲德詫然道。
這首愛情詞,他已經在錢塘詩會之上,見過原本。
無論是其難以比拟的水準,還是其字裏行間,所表現出來的那種——相離之遠與相思之切的情感,皆是屬于無可挑剔的好詞。
而且,這首愛情詞,也是甯遠所出!
對于舒立賢的這番驚異神色,李仲德頗爲不解。
在他看來,
既然,
舒立賢昨夜,已經在百家村見過甯遠,而且又下令,徹底清查甯遠被污蔑一事,
那麽,
舒立賢就應該知道,這首愛情詞,乃是甯遠昨夜所出。
隻是,
此時此刻,
李仲德再看着舒立賢,這副驚異與詫然之樣,還如此而問,李仲德心中,更爲狐疑不解。
他完全不知道,他的老師——舒立賢,爲何會這般神色。
“咦……是昨夜所出?”
舒立賢凝眉沉思,輕聲細語地念叨了兩聲。
随即,
他像是瞬間想起了什麽。
忽然之間,
舒立賢便兀自瞪大一對眼珠,急聲問李仲德道:“仲德,這首愛情詞,乃是何人所作?”
“…………”李仲德頓時有些無言。
難道,
老師還真是不知道,這首詞的作者,是誰麽?
不應該吧!
“老師,這首愛情詞,與《飲湖上初晴後雨》一詩相同,也是出自于那童生,甯遠之手。”
盡管,李仲德心中很疑惑,但是,他還是非常認真的回答。
“童生,甯遠?!!”
當這個熟悉的字眼,再次被他聽到,舒立賢腦中,一下就想到了昨夜見到的甯遠。
“這首愛情詞,竟然也是他所作?!”
震驚之餘,嘴角之處稍松之下,露出了一抹淡淡的笑容。
昨夜,
舒立賢聽到,有一首絕妙之詩,乃是童生甯遠所作,他便已經啓程,去了百家村。
卻渾然不知道,另外,還有這一首詞出現……
因此,才會出現這一幕。
“嗯……”舒立賢輕點了下頭,方才苦笑着歎氣道:“或許,也隻有他這等經曆之人,方能做出此等妙詞!”
邊上的李仲德聞聽此言,頓時就是一臉糊塗狀。
老師這說的,都是些什麽啊?
感覺……
怎麽聽不懂了。
李仲德越發像個丈二的和尚,開始摸不着頭腦了。
“仲德,你且忙你的去吧。”
甩下這一句話,舒立賢就準備帶着随從二人,獨自離去。
隻是,
當他一擡頭之際,卻赫然發現,一道熟悉的人影,正在一家店門之内觀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