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掉茅坑裏了…
霎時之間，
原本，
正一臉神情得意、彌漫冷笑的顧俊鵬與賀沖二人，面色一下就凝滞住了。
他們的随從、以及喽啰，聽聞甯遠此言，也是爲之一愣。
街道上，
凡是之前駐足留下，企圖觀看熱鬧的一衆行人，幾乎也是在瞬間之下，詫異得倏然凝眉。
一個個，全都是在瞬間之下，驚得呆愣住了。
“現在報官便是？”
“一切的是非對錯，全都讓官府的人，來評判？”
衆人全然沒有想到。
在他們面前的這個書生，并沒有開口辯解一二，而是直接提出了報官！
這是他們衆人，完全沒有料到的。
簡直出乎意料之外！
空氣之中，久久的沉默與冷寂過後，方才在人群當中，輕然響起幾道聲音來——
“看來，面前的這個書生，其實也并不傻，知道直接報官。”
“可不嘛，這明擺着，就是敲詐。”
“隻是……哎，就算他報官了，恐怕，他也會吃個悶頭官司吧…”
四周的行人，暗中一陣輕聲嘀咕。
目光之中，頗有些同情的戲份，不斷地往外流溢而出。
隻是，
當顧俊鵬二人的目光，朝他們所在掃來，衆人一下就閉口不言，立即低頭下去。
衆人心中，敢怒卻不敢言。
在他們看來，
顧俊鵬與賀沖二人，長期欺男霸女，并未受到任何懲罰，必然是官府裏面有人。
要不然，
何至于……
一直到了現在，顧俊鵬、賀沖，他們這些人，卻依舊安然無事？
面前的這個書生，就算是報了官，隻怕……
也是有門無路，一去不回的多。
因此，
面對顧俊鵬、賀沖這樣的人，他們也不會有人，站出來爲甯遠二人指證。
畢竟，
他們可不想與之，沾染上任何的關系。
站在邊上，安安靜靜地當個吃瓜看客，便已經充實了他們的日常生活。
多的，根本就不會去做一絲。
也在此時此刻，
顧俊鵬與賀沖二人，已經從之前的驚訝之中，緩慢回神了過來。
眸光對視之下，他們二人面頰上的笑容，也再次浮現。
嘴角之處的冷笑，肆意綻放。
“好！既然，你小子敬酒不吃吃罰酒，那麽，咱們官府見便是！”
顧俊鵬直沖甯遠冷笑一聲，眸光中滿是戲谑成分。
在他身邊的何沖，也是一臉的得意。
盯着面前的書生甯遠，賀沖冷聲說道：“既然要報官，那麽，本大爺得先往醫館，去檢查一趟，
若是，本大爺的身子，出了任何的毛病，
隻希望……
你一介窮酸書生，到時候，千萬别承受不起！”
賀沖直口冷言，語氣鋒銳逼人。
官府，
雖然有清正廉潔的官員，但從來，就不會缺少，利益熏心的人。
一般這種小事，從不會動勞縣令大駕。
都是讓縣丞大人來處理。
換句話來說，就是他們有權有勢之人，打官司的天堂樂園。
況且，
在他們看來，面前的甯遠二人，隻不過是一介的窮酸書生而已。
如今，
剛才碰見的李仲德等人，又不在此地幫助甯遠，
一旦甯遠二人，進了官府衙門，
那麽，
到時候，便是顧俊鵬等人的天下。
至于四周圍觀的衆人，
他們相信，
就算是借給他們一萬個膽子，也不會有人，突然冒出來指證他們。
因爲，他們沒有這個膽子！
也絕不敢自惹麻煩！
不過是一群看戲的吃瓜而已。
進了官府，面前這個書生，必輸無疑。
而且，還會很慘。
至于……
甯遠身邊的這個漂亮丫環，到時候，便是他們的手中之物。
顧俊鵬與賀沖二人，以及他們身後的随從、喽啰，皆是一臉的得意與冷笑。
看着甯遠的神色，就像是看一個傻子一樣。
仿佛……
他們面前的這個書生，不是腦子進水，就是腦子被驢給踢了那般。
“呵呵……”對此，甯遠都懶得開口搭理他們。
“傻丫頭，咱們走吧。”
伸手之間，輕輕地揉了揉小丫頭的腦袋，又随口吩咐了一聲，甯遠便徑直轉身，直奔官府衙門的方向而去。
“嗯嗯嗯，好的呢，少爺。”
感受到甯遠手掌的溫柔輕撫，小丫頭抿嘴點頭之下，微笑應道。
同時，小丫頭之前那張，冰冷待人的面容不見，
随之而來的，
則是露着一張呆萌可愛的笑臉兒來。
兩根如白蔥碧玉般的小食指，輕輕地對戳着，緊随甯遠身後，邁着輕盈的步伐跟上。
二人無視四周的圍觀衆人，也無視顧俊鵬與賀沖等人，直往官府衙門。
霎時之間，
賀沖原本得意無比的臉色，一下就變得陰沉無比。
如同陰霾彌漫一般，眼神眯緊，長眉緊蹙。
捂着胸口的手掌，也是同時脫身下來，兀自捏緊了拳頭，發出‘噼裏啪啦’的一陣爆響。
“哼，簡直是豈有此理，居然絲毫不将本大爺，放在眼裏！”
凝視着甯遠二人離去的背影，賀沖沉聲怒喝道。
他完全沒想到，
今日，
自己堂堂一個錢塘縣城的惡霸，無數人見之即怕的惡霸，竟然被人無視了！
而且，
還是被一個窮酸書生，當衆給直接無視了！
這比當衆抽他一個耳光，還要更失顔面。
賀沖直感覺，自己的面頰之上，略微些生疼的感覺浮現。
老臉之上，很是尴尬。
握緊拳頭的手指甲，在這一刻，幾乎差點兒陷進了皮肉之中。
“顧兄，今日，咱們絕不能輕饒了此人！”
賀沖濃眉蹙緊之下，轉頭望着顧俊鵬，狠狠地咬牙說道。
心中的怒氣，全然浮現在臉頰之上。
他身後的喽啰，一個個，也是在頃刻之間，便面色陰沉如霾那般，萬分難看。
倒是顧俊鵬主仆三人，在此之前，就已經被甯遠無視過一次。
此時此刻，
再遇到這種情形，三人心中，雖然也十分氣怒，但卻沒賀沖等人那般誇張。
顧俊鵬三人，隻是發出一道不屑的冷笑來。
“放心吧，賀兄。”
顧俊鵬一臉傲然，雙手環抱胸膛，嘴角微翹，眼眉微挑。
“今日，不弄死這個臭小子，我便不姓顧！”
望着已經逐漸消失，前往府衙的甯遠二人的背影，顧俊鵬緩緩笑道。
仿佛，
對于今日的官司，他，顧俊鵬，已經赢定了！
而且，
甯遠這個窮酸書生，必會死得極慘！
“走，顧兄！”
“賀兄，請！”
賀沖與顧俊鵬二人，相互側身伸手之下，帶着滿面的冷笑跟上。
身後的喽啰、随從，也立馬跟上。
他們一行人，浩浩蕩蕩地，直往府衙而去。
今日，
他們不弄死甯遠，便勢不罷休！
……
……
與此同時之際。
府衙後堂。
正在伏首辦理公務的錢塘縣令，舒玉麟，終于處理完了最後一件公務。
随後，他便擡頭起來。
那對精銳的目光，一下就停留在了前方懸挂的字畫之上。
“咬定青山不放松，立根原在破岩中。”
“千磨萬擊還堅勁，任爾東西南北風。”
舒玉麟不禁低聲輕吟了一遍。
此時此刻，
當他的目光，再次落在“竹石”兩個龍飛鳳舞的大字之上，直讓舒玉麟感觸良多。
“爲官難，清官更難，難于上青天啊！”
舒玉麟暗暗歎了口氣。
心中，
不自覺地，便一下想到了他的父親，舒立賢。
當初，他的父親，便是一個清正廉明的大清官。
朝野上下，乃至整個京城之中，皆是無人不知，無人不曉。
隻是，
後來，
在朝野的黨派鬥争之中，他父親心性廉潔，不願與他們同流合污，便被對手排擠而出。
甚至，幾度差點入獄。
最後，
無奈之下，有心無力的舒立賢，便隻得告老還鄉。
如今，
再度看着眼前這幅‘竹石’字畫，舒玉麟心中，想起了他父親，時常用來警戒他的那句蜀相名言——
“夫君子之行，靜以修身，儉以養德，非淡泊無以明志，非甯靜無以緻遠！”
舒玉麟不禁将之，輕聲低吟了一道。
此時此刻，
眸光望着前方的‘竹石’字畫，舒玉麟不禁挂滿含笑，輕盈點了點頭。
心中對此，頗爲欣喜。
這幅‘竹石’字畫，乃是他的父親，舒立賢，昨夜花了五百兩銀子，買回來的。
聽他父親說來，
這首‘竹石’詩，還是昨夜，将整個錢塘縣城，都攪得一番風雨的那個童生——甯遠所作。
并且，他父親，還給了此子一塊令牌。
想到此處，舒玉麟臉上的笑容，越發開始變得燦爛。
“想不到，此子，倒還真是一個心性高潔之人！”
舒玉麟低聲笑道。
心中，
倒也是生出一絲，頗想去百家村，見上此子一面的沖動。
也在此時，房門外，忽然想起了敲門聲。
“進來。”舒玉麟淡淡道了聲。
“是，大人。”
應聲之下，一個年紀約莫中旬，頭戴一頂師爺官帽的書生氣男子，緩慢打開房門，走了進來。
師爺進屋過後，當即便拱手躬身一禮，輕聲道：“大人，外面有書生，前來告狀。”
“呃……？”舒玉麟略微愣了一下。
随即，
他便蹙眉一緊，望向面前的師爺道：“此等之事，不是一向都是讓縣丞，去處理嗎？”
“咳咳……大、大人。”
師爺的面色，頗有些尴尬，老臉都跟着變了又變。
之後，
他一邊搓手，一邊嘴角帶着些許抽搐的道：
“剛……剛才……縣丞大人，上茅廁之際，不小心……摔進茅坑裏去了…”
“…………”舒玉麟。
氣氛徒然之間，變得頗爲尴尬。
“走吧。”舒玉麟的臉色，很是古怪的跳閃了一下，旋即起身，出門而去。
師爺緊随其後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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