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第一香”店鋪内,甯遠無語地翻了個白眼,之後吩咐唐大寶關上店門,開始分堆數錢,衆人臉上的不滿情緒,這才逐漸消逝而去。
無數銅錢相互磕碰的聲音,在空氣之中接連不斷的響起。
良久的清算過後,包包頭的小丫頭第一個揚起小腦袋,一臉激動無比地開口報數道:“夫人,少爺,星兒這裏,一共有六貫錢呢!”
“甯大哥,我這裏有三貫。”小翠緊随開口。
“甯遠兄弟,我這有四貫。”唐大寶滿心歡喜的咧嘴,嘿嘿地笑視着甯遠。
“我這兒五貫。”柳芸含笑道。
“嗯……我這裏也有五貫!”甯遠微笑點了點頭,心中暗自計算了一下,幾個人的總共加起來,今日一共賣了二十三貫,也就是二十三兩銀子。
“想不到忙碌了一個大早晨,竟然才二十三兩銀子,真是有點少呀!”甯遠在心中暗自歎道,心想,或許還是蔥油餅的價格,定得太低了吧…
不過,既然已經定位要走百姓路線,價格自然也不能太過高,心中如此一想,甯遠也就稍稍松了口氣。
畢竟有句俗話說得非常好,人多力量大嘛……
回神過來之後,甯遠便指着一百八十多斤的銅錢,吩咐唐大寶道:“大寶兄,你将這些錢,拿去錢莊兌換成銀子吧,然後直接回宅院來便是。”
“好呢,甯遠兄弟,你放心吧!”唐大寶笑應一聲,便将二十三貫錢用麻袋子裝好,扛在肩上,便興沖沖地直往錢莊而去。
甯遠一群人,也關了店鋪,便徑直回家而去。
此時,旁邊各家店鋪内正在收拾的商販,瞧見唐大寶扛着如此一大麻袋狂奔而去,頓時之下,整張臉色都瞬間黑沉了下來,如若鍋底色般,不斷地輕抽。
“這……這麽一大麻袋,少說……至少也有二十貫錢吧!!!”
“是呀,人家這才忙活半個時辰,卻足足抵了咱們忙活好幾天的功夫,真是人比人得死,貨比貨得扔啊!”
“哎哎……誰讓‘第一香’的蔥油餅,的确很好吃啊,咱們的生意,以後怕是難做了哦……”
不少的商販,皆是一陣搖頭低聲交談,目光之中,滿是羨慕之情彌漫。
……
……
也在此時,西湖大街之上,原本沖向“第一香”而來的一群書生,卻見前方有一股如潮的人群,竟然大失所望地紛紛逐漸往回走,口中還一陣的埋怨聲不止。
“哎,他娘的,想不到排了這麽久的隊,竟然白排了……”
“可不嘛!我才剛聞到了那股香味,連蔥油餅的模樣,都還沒見過……”
“那群排在隊伍前面的畜生,一個個實在是太可惡了,一出手,就是直接買五個!”
“他娘的,老子明日一定要早起,非搶到不可!!!”
衆人七嘴八舌的低聲輕罵着,臉上盡是苦悶之色。
登時間,聽到衆人之言傳來,之前沖在最前方的書生一下就愣住了,腳步也兀自停了下來,随後,他便被後來的人給追了上。
“這……這究竟怎麽回事?”
“白排了?”
“這話……乃是何意?”
一群書生,皆是微微有些愣色,目光忍不住相互左右對望幾眼,随後,其中便有一人上前而去,問往回走之人道:“請問兄台,你們可曾有買到蔥油餅?”
“早賣完了!!!”
原本正處在氣頭上的那人見狀,瞥了一眼來人書生,又十分不滿的甩下這一句話,便當場憤憤然地離去。
刹那之間,這冰冷待人的态度,直讓這群書生紛紛木讷不已。
“賣完了?”
“這才多長時間,蔥油餅,就全部賣完了?!”
“居然還有如此多的人,竟然因爲沒有買到到喪氣?!!!!”
衆人心中很是吃驚。
他們想不到,僅僅是一個蔥油餅,竟然如此炙手火熱。
心中,原本還帶有些許疑慮的想法,此時此刻,看着數十個往回走來之人,皆是此等憤憤不滿的面容顯露,諸位書生心中方才信了。
錯愕不已之下,這群書生的神情之中,都帶有些失神地緩慢轉身散去,心中頗爲震撼。
而曹雲等人,剛出酒樓沒幾步距離,正打算前往“第一香”店鋪去看個究竟,便突然聽到人群之中,不斷傳來蔥油餅賣完的消息。
一時之間,曹雲宇文桓等人的臉色表情,皆是隐約有些輕微抽搐。
“這…………”
“才多長時間,就全賣完了……”
“有些太誇張了吧……”
衆人心中,皆是不大相信的交談着,于是,在曹雲、宇文桓二人爲首之下,一群書生接着前往西湖南街的“第一香”店鋪而去。
大約過了一盞茶的功夫過後,衆人便來到了店鋪前。
隻見,在他們前方的店鋪,果然已經大門緊閉,原本那一臉不大相信的神色,瞬息變得更加訝然不小。
“還……還真是賣完了!”
“這蔥油餅,果真如傳聞一般好吃不成?”
“想必……應該不會有假吧!”
衆人頗爲吃驚地輕聲交談道,無奈之下,隻得按照原路無功而返,也不再回酒樓,而是選擇朝往仙鳳樓而去。
……
……
此時此刻,仙鳳樓内。
無數的歌妓舞女、頭牌花魁姑娘,在聽聞“第一香”店鋪的蔥油餅,幾乎是在半個時辰之内,就一售而光的消息傳來之後,個個全都頗爲錯愕啞然地掩嘴,全然不敢相信這個事實。
仙鳳樓裏的頭牌姑娘,錦竹與李欣兒二人聞言,也是大爲吃驚地目光相抵,相互無言地沉默了好一會兒。
“蔥油餅?果然如此好吃麽?”錦竹皺眉低聲道。
李欣兒愣了下,随即便嘻嘻一笑,巴巴的咧嘴提議道:“錦竹姐姐,要不……明日,我派小環那丫頭,去買幾個來嘗嘗?”
“你個小饞貓!”錦竹搖頭苦笑一聲。
“哼,錦竹姐姐,你就真的……不想‘吃’麽?”李欣兒故意在‘吃’字之上加重語調,俏皮地吐了吐色頭。
“李欣兒,你又找打了不是!”錦竹嬌哼一聲,沖她輕瞪了下秀眉。
私下裏,隻有她們二人在之際,李欣兒總是這幅鬼靈精怪、‘色咪咪’地與她講話。
對于錦竹的威脅,李欣兒頗爲無語地翻了個白眼,輕輕嘟嘴道:“好了,欣兒不鬧就是了,錦竹姐姐,欣兒先出去唱曲了。”
說話之間,李欣兒趁錦竹毫無防備,出其不意的出手,偷襲擊了一下錦竹的胸脯,方才心滿意足地如同小兔子一般,飛快逃走。
“…………”錦竹無言以對,無奈地嘟了嘟嘴,便開始輕聲練習‘我住長江頭’一詞。
隻是在一邊練着練着,錦竹的心中,便不知覺地生出一個奇怪的想法來——
“這‘第一香’的早膳店鋪,會不會……也與那甯遠有關?”
昨日,她也曾聽說,甯遠被錢塘縣城的地痞賀沖碰上,結果,雙方去官府衙門,甯遠大勝,還從對方的身上賺了一筆錢來,在錢塘縣城内買了一家店鋪。
此時此刻,再将這兩者相互聯系起來,錦竹的心中,隐隐覺得這個想法很是可疑。
越是如此繼續往下想着,錦竹都差點被自己的想法,給驚住了。
一雙小手按住臉頰,趕緊使勁兒晃了晃頭,錦竹便将這個想法從腦中甩出去,暗暗苦聲笑道:“錦竹啊錦竹,你幹嘛對一個男人如此好奇,不知道……好奇心會害死貓的嗎!”
好看的面頰上,布滿苦澀的笑了笑,錦竹便換了一首曲子,開始繼續練習起來……
……
……
錢塘縣城,鼓樓街,王爺府,後堂花園之中。
挂着‘譽王’名号的閑王劉啓明,背負雙手,唉聲歎氣的仰頭望天。
此時,一名頗爲英俊的少年走進花園來,正好聽到這道歎氣聲,不禁輕微皺眉道:“父王,還在因爲娘親厭食一事,而擔憂嗎?”
劉啓明身後傳來少年的聲音,正是他唯一的一個兒子,劉雲。
劉啓明聞言,方才回頭過來,轉身望向劉雲,輕聲歎氣道:“雲兒,你娘已經兩日吃不進東西了,再這麽下去,隻怕……身子會日益消瘦啊!那群庸醫,竟然連一點兒的辦法都想不到,還敢自稱是禦醫,我真想把他們殺了!”
說到此處,劉啓明的神色,變得又怒又有些無助。
雖然他隻是個閑王,可無論是在京城,還是在錢塘,多多少少也有些勢力,但從京城派來的禦醫,開了藥方子吃了過後,劉雲娘親的病症依舊沒有好轉。
甚至于,今日早上,還偶爾伴有些許的嘔吐症狀,開始出現。
望着日漸消瘦的臉頰,不光是劉啓明心疼,就連劉雲也是頗爲心痛。
也在此時,花園之處逐漸有一個侍衛走來,躬身作禮道:“王爺,舒老派人來,約您去老地方下棋。”
“你派人去告訴他,本王今日便不去了。”劉啓明揮了揮手,如今,自己的王妃厭食吃不進東西,劉啓明已經沒有出去下棋的心思。
“是,王爺。”那侍衛應了一聲,便準備退身而下。
隻是,當他剛轉身走了沒兩步,忽然像是想到了什麽,便又停下步伐,躬身說道:“啓禀王爺,屬下今日聽聞,西湖街南街,有一家名叫‘第一香’的早膳店鋪,那家店鋪的蔥油餅很好吃,說不定……或許對王妃的厭食病情,有些幫助。”
侍衛躬身将此事全盤道來。
“蔥油餅???”劉啓明與劉雲二人的腦中,皆是一連閃過好幾個問号。
如今,他們已經對此事束手無策,隻得死馬當作活馬醫,對于禦醫所謂‘不能吃油膩之物’的告誡,全然扔了出去。
于是,劉啓明便紛紛侍衛道:“既然如此,那你便派人,不,你親自去買一個回來,給王妃試試也無妨!”
“呃……”侍衛頓時有些啞然無言,但随即,他便硬着頭皮,帶着滿臉苦悶地道,“回王爺,屬下聽說,那‘第一香’店鋪的蔥油餅,隻不過半個時辰就全都賣完了,恐怕……想要去買的話,得等到明日再去了…”
如此說着,侍衛的聲音,也變得越來越低了。
“要等到明日才行?”劉啓明與劉雲二人,聞言皆是一愣,随即,劉雲便毅然開口道,“父王,此事便讓兒去辦吧,兒自有辦法!”
“等等!!!”
正當劉雲準備離去之際,突然之間,劉啓明像是想到了什麽,皺起眉梢問侍衛道:“你說的那家店鋪,名字是叫‘第一香’?”
“呃……正是,王爺。”侍衛老老實實回道。
“第一香?”反複的将這三個字念叨了好幾遍,劉啓明的臉色,一下就變得大笑起來,直讓邊上的劉雲,以及侍衛二人,皆是滿臉的詫異與不解。
“父王,怎麽了?這名字……很奇特?”劉雲滿頭詫異的眨眼問道。
“呵呵……是有些奇特,不過,也不奇特。”劉啓明點頭笑了笑,随後,便擺手道:“雲兒,你也跟我去一趟,咱們現在就去找立賢。”
“呃……是,父王。”劉雲滿腦子迷糊,被劉啓明此言弄得有些雲裏霧裏,随後,叫上侍衛,二人便跟上劉啓明而去。
之前,劉啓明沒有注意到,侍衛話中的‘第一香’三字,此時,他忽然想到昨日下棋之際,舒立賢曾經給他講過,關于甯遠之事,一下就将此聯系了起來。
而且,從舒立賢的口中可知,他對此子的評價也是頗高,因此,劉啓明也打算讓自己的兒子劉雲,跟着一起去看看。
說不定……還能讓自己的兒子,從中學到一些有用的東西來。
更重要的是,眼下,這‘第一香’店鋪的蔥油餅,說不定,還極有可能,會治好他王妃的厭食症!
想到此處,劉啓明的步伐徒然開始加快,三人随着舒立賢的來人一起前行,步行了小片刻,一行人便來到了老地方。
隻見,不遠處的一顆三人環抱之下,都不能将之抱住的大樹之下,舒立賢已經擺好了象棋,正在等待劉啓明的到來。
“立賢兄!”隔得遠遠的,劉啓明便揮手喊了一聲。
與此同時,舒立賢也看到了劉啓明,擡頭起來回喊一句:“啓明老弟,我昨夜又想到了一招妙棋,就等你了!”
“…………”劉啓明嘴角有些抽搐,腳步輕微一滞,方才繼續前行。
昨天與舒立賢一起下棋,一步走錯,他就已經被虐得有些慘淡,如今再聽到舒立賢此言,不禁臉色微微變了變。
他們二人相交多年,已經是鋼鐵般的老基友關系,二人之間完全沒有間隙。
待走近過後,劉雲與侍衛,以及雙方各客氣的自行了一禮,随後,劉啓明便開門見山道:“立賢兄,今日就先不下棋,你先帶我去甯遠家一趟。”
“嗯……?”舒立賢登時就皺了下眉,詫異道,“你去那甯遠家作甚?”
舒立賢對劉啓明此舉,頗爲不解,一臉奇怪的盯着劉啓明。
盡管平日裏,他們二人下棋之際相談過甯遠,但劉啓明,并沒有前去見一面的沖動,今日這般大變,直讓舒立賢很是好奇。
劉啓明見狀,頗爲無奈,随即便将家中之事告訴舒立賢,聽完過後,舒立賢方才恍然大悟,點頭笑道:“原來是爲了王妃之事,既然如此,咱們便去一趟,說不定,還能再從那小子那裏,套一副字畫過來!”
“…………”劉啓明嘴角輕微的抽了抽,邊上的劉雲衆人,更是覺得,此刻的舒立賢,房才是真正的本性…
“嗯,走吧。”劉啓明開口急忙道了一聲,一行人便直奔甯遠家中方向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