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人梅林嘴角瘋狂上揚,擡起手,一把月牙刀呼嘯而至。
她手上戴着一副由冰蠶嘔血吐出的絲線打造的手套,身上還有件水火不侵的軟甲,根本無懼這個黑袍牧師。
牧師張宗汜搖頭,随後舉起法杖,圓球狀的杖頭裏有茕茕紫電閃爍。
白人梅林與黑袍牧師瞬間纏鬥到一起。
佟言總算看清了那張白人的臉,居然是個不折不扣的娘們,是個漂亮到沒個邊際又不講理的娘們,是個漂亮到沒個邊際又不講理還魔力深不可測的娘們。
白人梅林被黑袍牧師的一記魔法彈擊飛出去,落地後翻滾起身,一雙狹長桃花眸破天荒流露出異彩,似乎是對這個敵人有了些躍躍欲試的興緻。
頃刻間。
風雨比剛才起伏得更加劇烈恐怖,那陣仗,幾乎要翻天覆地。
躲在宗祠裏的佟年偷偷睜大眼睛,仔細盯着外面的捉對厮殺。
可很快佟年就意識到宗祠的詭異,看上去風波駭人,但範圍僅限于這座破敗宗祠。
黑袍老牧師避開白人梅林一招攻擊,腳尖如蜻蜓點水,飄逸前沖,法杖一卷,從雨水中汲取一道水柱,直直激射對方。
月牙刀破水而出,如惡龍出海,白衣梅林氣勢十足。
刀鋒清亮如雪,用餘三的話來說,那就是賣相杠杠的,一看就是高手派頭氣焰,肯定打不過。
破去水柱的白人梅林一刀帶出一道弧線,劈向黑袍牧師,刀勢霸氣絕倫,劃破雨幕,攜帶呼嘯風聲。
黑袍牧師舉起法杖,輕呵一聲,法杖汲起千層浪,斜射向白人梅林。
牧師緊随其後,枯瘦身影如騰空踏浪而行。
緊接着便是法杖釋放魔法,籠罩天地。
老人恍如神明降世。
等佟言從怔愣中回過神,大戰已經落幕,出人意料的是,白人梅林輸了。
黑袍老牧師收起法杖,臉色紅潤,白發蒼蒼,搖了搖頭。
白人梅林身形便化作一股烏青白煙,一瞬消散。
風雨驟歇,老牧師雙手背到身後,踱步走進破敗宗祠,掃了佟言跟昏迷不醒的餘三一眼,沒理他們,反而重重一跺腳,冷笑道:“鬼鬼祟祟,還不速速現出原形!”
這位名叫‘張宗汜’的黑袍牧師,法杖蓦然發光,随手向神像方位丢出一記魔法彈,一大片耀眼的清亮白光,驟然而起,将神像前的香案砸得粉碎。
佟言擡頭望去,隻見神像裏滾落出一個模樣嬌俏的柔弱少女,瑟瑟發抖,雙手捧住小腦袋蹲在地上,好像這樣那位牧師就看不到她了。
這時佟言胸口的壓歲銅錢微微發紅發熱起來。
x星球上的精靈妖怪,以及陰物鬼魅,即使可以吸收天地靈氣,卻幾乎全部靈氣不純,隻要膽敢現身,往往在壓歲銅錢之下無處遁形,這也是壓歲銅錢用以防身示警的用途之一。
“宗祠這等清靜地方,卻有你這小東西偷偷汲取靈氣,還不受死!”
老牧師臉色冷硬,手腕一抖,隻見法杖光華流轉,瞬間激射出一抹刺眼白芒,很像系統煉物篇的縛妖索,扭扭曲曲,很快在空中撒開,像是一張浩浩蕩蕩的恢弘法網,對着從神像出來的少女當頭罩下。
佟言不動聲色地将這幅畫面收入眼簾,心中迅速權衡利弊。
系統要他收服這隻魅靈,然後獲取金色神膽,現在自己兩眼一抹黑,如果魅靈被殺,那自己找誰要神膽去?
法網灑落在少女身上,如滾沸熱油呲呲作響,這讓她痛苦得滿地打滾,不停向老人求饒。
這份痛徹心扉的灼燒,已經傷及這隻魅靈的神魂根本,她隻是個修煉散漫、與世無争的小魅靈,隻想着每日偷偷汲取些靈氣就心滿意足,哪裏想到也會遭受這滅頂之災。
少女經此劫難,再也無法維持人形,大半臉龐變成銀色光點,手背、脖頸生出一叢絨毛,竟是隻小狐狸。
這頭道行淺薄的雪白小狐在地上痛苦哀嚎:“牧師,我沒有害過人,從來都沒有,我隻是逗弄吓唬過一些迷路來此的笨蛋,不要殺我,我知道錯了……”
黑袍牧師左手握法杖,右手結六芒星印,白光綻放,氣勢輝煌,他厲色道:“魅靈就是魅靈,今日不害人又如何,等你境界提升,自然而然就會傷害無辜,以此爲樂!”
大半個身軀變成銀色光點的少女一半人形一半狐形,匍匐在地上奄奄一息道:“不會的,我一定不會害人的,我還給那些迷路在這裏的孩子主動帶路,送他們回家,我這輩子都不會害人的……”
黑袍牧師冷笑道:“小小魅靈,死有餘辜,有什麽委屈,下輩子投胎做個人再說吧!”
年幼雪狐已經無力再辯解,身體抽搐,渾身銀光閃爍,即将消弭,一雙原本亮晶晶水靈靈的可人眼眸,也黯淡無光。
隻是彌留之際,小魅靈并沒有怨恨老牧師,隻是癡癡望向破敗宗祠外面,似乎是在等待下一個頑皮孩子的誤打誤撞,然後她就又可以吓唬他們一下,最後帶着嚎啕大哭的孩子回家。
一次得逞的話,她就可以開心好久。
佟言緩緩擡起頭,嘴角有些嘲諷笑意,他輕輕摘下背後的‘定風波’,突然開口說道:“老牧師,雖然我自認爲本事不如剛才那人高,但還是想鬥膽攔一攔,如何?”
老牧師扯了扯嘴角,眼神微妙:“哦?你憑什麽救它?”
佟言指了指心口。
老牧師仔細凝視着年輕人,眉眼清爽,眼睛裏是不摻雜質的幹淨。
他突然笑出聲:“小夥子,不過是隻不成氣候的小魅靈,你也救?當自己是救苦救難的至神宙斯了?”
佟言想起很久以前,自己上學時,翻閱過一本年頭極久遠的孤本。
佟言說:“從心所欲,不逾矩。”
老牧師一怔,不動聲色笑了笑,突然就沉聲道:“好,年輕人,看你手上的符劍,應該是某些不敢露面的鎮靈師繼承人吧?我給你機會,我拿殺魅靈那一招,用來對付你。如果你接得住,這隻小魅靈由你處置,接不住的話,你重傷,魅靈還得死,隻能怪你本事不到家,敢不敢?”
奄奄一息的魅靈擡起小腦袋看着佟言,眼睛霧蒙蒙的,格外惹人憐惜。
佟言笑着走過來,捏起魅靈的小下巴,柔聲問道:“你說我答不答應呢?”
魅靈内心糾結,又想點頭又想搖頭,她的确想活命,可也不想讓眼前這個萍水相逢的陌生人白遭罪一場啊。
畢竟那老頭兒,看着就不簡單。
佟言突然站起身,抖擻精神,朗聲道:“我答應了。”
黑袍牧師瞬間對他刮目相看,突然覺得之前有點小觑這個人了,他哈哈笑道:“放心,我老了,出手不會太傷人,但也不是你能接得起的。”
老牧師笑聲洪亮,中氣十足,随後微微眯眼。
那一瞬間,佟言眼睛仿佛被晃了一下,隻覺得眼前老人氣勢陡然拔高一大截。
就在此時,佟言褲管被什麽東西抓住,他低頭去看,小魅靈掙紮着對他搖頭晃腦,仿佛是在說,你快走呀,現在還來得及,不要管我,你打不過他的!
佟言按下它的小腦袋,微微一笑:“放心,有我護着你。”
見佟言心意已決,老牧師也不是拖泥帶水的性子,出聲提醒之後,法杖陡然凝聚出一顆球形雷電。
相距不過五米,球形雷電轉瞬間砸到佟言身前。
佟言手中早已滑落一張護身符,普通的黃紙符,雙指拈住,球形雷電近身的一刹那,護身符爲全身籠上一層如金色琉璃的光罩。
老牧師嗤笑一聲。
沒想到護身符根本不夠看,光罩被輕松撞破,本以爲佟言就要被擊飛的雪白狐狸淚水刹那湧出來,蜷縮在地上不停抽泣。
老牧師突然愣住。
不知何時,佟言又跟變戲法似的變出兩張符,一張替身符,一張寶塔鎮妖符,組合使用。
球形雷電先是擊中替身符,撲了個空,緊跟着寶塔鎮妖符如天尊降世籠罩下來,将球形雷電鎮壓其中。
球形雷電在裏面撞得暈頭轉向,寶塔鎮妖符也被沖撞得搖搖欲墜。
就在老牧師以爲符支撐不住時,佟言終于舉起符劍。
“天地相通,日月相連,吾指一劍,奉昊天先生律令,敕!”
一時間劍氣縱橫,雷電炸裂,靈氣四濺。
直到球形雷電盡碎,佟言才停下符劍,雙手蓦然抖個不停。
老牧師在震驚過後,灑然一笑,自嘲道:“罷了,我言出必行,這招你接住就是接住了,也不會再爲難那隻小魅靈。你們倆,好自爲之,要知道天道有輪回,從沒饒過誰,希望你們好好珍惜這段來之不易的緣分。”
老牧師收起法杖,轉身離去。走出宗祠大門後,突然龇牙咧嘴:“娘咧,現在的後生都這麽厲害了?老夫那麽氣勢洶洶一招都給小子接住了?唉,老喽,老骨頭喽。”
老人拍了拍腰間法杖,對這位相伴多年的老夥計道:“希望這小子能一直這樣,保持本心,不要變成我這樣的……老頑固啊。”
夜幕中,黑袍牧師拂袖遠去,猛然放肆大笑,頗爲自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