廠衛們的統計結果還沒有出來,此時剛回到宮中的崇祯皇帝卻又陷入另一件令人毛骨悚然之事,鞑子來了,而且是忽然間出現在自己眼皮子低下來了!
這個時候,崇祯皇帝總算是明白被自己附身那位在曆史上經受的感覺,京城裏到處都有人想要自己的命,一不小心就可能這在上吊之前一命嗚呼。
幾個月以來,崇祯皇帝在後世一向樂觀的心性都快被吓出心髒病來了。
崇祯皇帝聽番子彙報之後不由覺得自己命大,好不容易下決心禦駕親征一次,這邊還在聚攏兵力還沒等動作的時候,千裏之外的盛京居然立馬就知道了。
将廠衛探報和唐通的捷報結合起來,崇祯皇帝心裏就出現了一個根本不敢相信的結果,那就是在自己出城禦駕親征前後幾天的時間,這個消息就已經被建奴忠誠的奴才們送往盛京。
自己動身和多爾衮知曉這兩者之間前後相差不會有太久,甚至可能隻在幾天之内,不然就算鞑子動作再快,也不可能直接出現在千裏之遙的京師郊外。
想想自己努力幾個月才有的這點兒家底差點被多爾衮随手來個一鍋燴,崇祯皇帝心中頓時一股無名火起。
“方正化,先把大内裏裏外外查上一遍!”
“曹化淳,這事你不用管,帶着西廠的番子繼續幫吳又可和袁班治瘟。”
本以爲這京城被自己裏裏外外殺了幾遍,又有三廠一衛的番役們日夜監視,起碼也會安穩一些,不用再繼續提心吊膽的活着。
可現在想來,卻是自己把北京城的情況想簡單了。
明面上那些東林黨是老實了,也沒有人敢和如日中天的廠衛叫闆,可暗地裏做了什麽勾當卻是不得而知,居然連自己手下那些機警的番子們都沒發覺。
“傳朕旨意,将所有首級在承天門外築爲京觀,以儆效尤!”
堆疊京觀,向來都是要傳揚成四海皆知的大勝才行,這可是個大事,朝堂的百官聽到了都是極力反對,但崇祯皇帝壓根不管你這些,轉頭直接去問内閣首輔魏藻德。
經過上次‘魏青天’的事,魏藻德覺得自己此前都是爲民請命,到現在也換了副心态,一條道走到黑就是,實際上除了崇祯皇帝也沒什麽其它的選擇。
況且這‘良鄉大捷’乃是國朝百年未有而實實在在的大勝,據内庫大使所說,這些首級擱在内庫都堆不下了,此時不拿出去好好的吹一波,難道還留着等下崽兒不成。
魏藻德這次同意的時候也留了個心眼,居然出來說要和内閣大學士馮铨共同主持此次築京觀事宜,顯然是和昔日仇敵閹黨開始摒棄前嫌、同仇敵忾,成立了一個新的黨派——保皇黨。
崇祯皇帝哪能不知道這兩人的小算盤,魏藻德和馮铨想要好名聲,自己也不吝啬,給他們就是了。
保皇黨在朝中的形成正是有利于自己皇權的穩固,崇祯皇帝後世那九年的義務教育還是沒白讀的,沒多說什麽便欣然接受,促成‘皆大歡喜’的局面。
當然了,這個皆大歡喜是相對而言的,東林黨官員們再次反對無效,隻能是回家繼續憋着生氣,說是不敢說的,就連路上談論幾句都不敢。
因爲這麽做的,官職小一些的在第二天基本都被番子直接抓到大牢嚴刑拷打,官職稍大些的也别想幸免于難,崇祯皇帝人家金口玉言,往往都是直接找個由頭給抄了。
沒錯,反正撕破臉皮了,崇祯皇帝現在就是這麽狠。
三日之後,崇祯皇帝擺駕來到承天門外,看着聚齊好的将士們,也是當衆流下了喜極而泣的淚水,哽咽着說了一句“将士們辛苦了。”
這話在後世都聽出繭子來了,乃是領導人閱兵必須要走的程序,但現在這年頭從皇帝嘴裏親自說出來,就好像拍到兵士們的心窩子上去了,感覺暖暖的,很貼心。
天啊,這麽好的皇帝哪裏去找!
更别提崇祯皇帝還是流淚哽咽着說出來的,讓所有人都覺得沒有白爲大明奮戰效死,如果蒼天再給他們一次重來的機會,他們還會選擇爲崇祯皇帝死戰。
如果非要加個期限,他們希望是一百年。
這個時候京觀也築得差不多了,崇祯皇帝走下城樓從将士們中間穿過,特意看了看這些黝黑憨厚的面容,和其中幾個人含笑對視,來到石碑前,親自揮筆寫下一段小字,說道:
“承恩,将這些話拓于碑上,教天下人知曉朕之心意!”
王承恩先是山呼萬歲接旨,而後上前一看,當即覺得胸中湧起一陣難以名狀的自豪感,若自己不是個太監,還真要和唐通、黃得功他們上陣殺敵才痛快。
“良鄉一役,我各路王師并駕齊驅,正奇互用,并協一心,累敗來犯之賊。有如鴻雁來歸,箕子之提封如故,亦如熊罴振旅,漢家之德威播聞。除所獲功級,封爲京觀,棄屍稿街,傳首天下,永垂兇逆之鑒戒,大洩神人之憤心。”
除此之外,崇祯皇帝還在最後加了一行小字:
“皇明混一海宇,文治武功之盛,雖已不及漢唐,然丹心猶存。義武奮揚,跳梁者,雖強必戮!——十七年閏五月甲申,大明皇帝朱由檢以平賊紀。”
當碑文上的内容被傳達下去之後,下面的人都是臉色各異。
對于東林文官們而言,崇祯皇帝這殺氣騰騰、唯恐天下不亂的碑文正是昏君的最好憑證,事實證明,此桀纣之君根本不會管黎民百姓的死活!
東林黨的文人們已經在心中醞釀好要如何聲讨崇祯皇帝,而在場的明軍将士們卻是個個面色漲紅,人人緊握着手中刀槍,恨不能再上戰場與賊虜拼他個你死我活!
被崇祯皇帝召集起來的明軍将士們,站在這樣一個宣揚大明武功的石碑京觀面前,隻覺得心中滿是自豪感,這樣一個皇帝,誰說他是昏君?
說這話的人才是昏庸之臣!這是千古難遇的明君,甚至在某方面足以和永樂大帝相媲美的明君!
據傳,當日閱兵結束之後,各軍本打算回營修整,路旁幾個士子吟詩作賦,大緻意思誰都能聽懂,大概就是在說崇祯皇帝寫這樣的碑文,是個不折不扣的暴虐之君,更是個比隋之炀帝更昏聩的君主!
豈不料,士子們這般自以爲是的吵吵嚷嚷卻讓路過的兵士聽不下去了,幾個在戰場上殺了順賊的漢子更是直接一口濃痰噴了過去,怒聲罵道:
“隻知道在後嚼舌根的慫貨!當今皇上聖明,處處皆爲我等謀求福祉,你們倒好,恩将仇報不說,反而處處聒噪攪人,真是該死!”
有一個披着甲胄的京營兵士大聲同意,惡狠狠道:
“兄弟說的不錯!像你們這等書生,上戰場後莫要立刻吓得尿了褲子才是,若真有戰場相遇那日,不必求饒,俺必定替皇上摘了你的狗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