鼓點陣陣響起，平原上一片的喊殺之聲。

“萬勝！”

“大明萬勝，皇上萬歲！”

陡然間，傳來山呼般“萬勝”的浪潮，騎馬立在陣中的張世澤擡頭一望，見到宣大軍與自己麾下的禁軍，已經擊潰了不遠處還在混亂喊叫的流賊殘餘。

高傑盔甲上滿是敵軍血肉，正戰鬥在最前沿，此時他上前一腳踹翻一名頑抗賊老營，手中雁翅刀寒光一閃，一飙鮮血狂射而出。

解決這個流寇以後，沒有任何遲疑的，轉身就要去尋找下一個目标，這個時候的他，已經厮殺得有些忘了時間。

尚有些溫熱的血液拍打在他臉上，卻使得這位宣府總兵看起來更加瘋狂，這時，高傑也聽見後陣傳來的歡呼，有些疑惑。

轉身一問，他眼中出現震驚神色，“李自成，已經死了？”

“李自成死了？”

白廣恩将虎槍由流寇屍體中抽出來，聽見與高傑同樣的消息，卻是截然不同的反應。

他哈哈大笑，“闖賊終于死了！”

王光泰收起手中刀，相對一笑，道：“是啊，他死了，我們打赢了！”

對于李自成，到底是怎麽死的，這是個謎。

很多兵将見到這位闖王屍首躺在地上時，戰事也才剛剛結束，還有一部分流寇在四處竄逃。

有人說他是和吳汝義一樣，見大勢已去，揮刀自刎的，還有人說，李自成是死于亂軍之中，被火炮、萬人敵等炸死的。

對于這位闖王的死法，衆說紛纭，但唯一可以确定的是，多年來中原大亂的罪魁禍首之一，已經安詳的躺在地上，沒了聲息。

漫山遍野都是各部明軍在追擊潰逃的流賊，戰鬥進行到現在，其實已經徹底結束了。

反應快的流賊直接扔下兵器，跪在地上喊上兩句官兵爺爺，就會留下半條殘缺的性命，慢一些的，則要被官兵追上，刀殺槍刺。

這個時候，已經不再有任何陣型的約束，他們唯一還在乎的，就是能不能多砍下一顆首級，叙功時也好多換取一筆記錄。

當然，最主要的追擊部隊，還是各隊騎兵。

蒙古騎兵換上一色彎刀，明軍馬隊也紛紛拿出馬槍，若洪水猛獸一般的追擊過去，将那些還在竄逃的流寇從頭到尾刺個通透。

王世寵看到鄭冠騎着馬奔跑在最前面，朝流寇一槍刺去，鮮血飙射而出，那流寇也被狠狠釘在地上。

接着鄭冠另一隻手抽出斜挎着的馬刀，借着從斜坡沖下的威勢，将一流寇撞成腰折，又揮刀将另一人劈成兩斷。

這般勇武，就是後方各追擊過來的蒙古騎兵們，也都覺得歎爲觀止，烏爾邁甚至到處打聽這員小将姓名。

聽到他叫鄭冠以後，這才恍然大悟，原來是他。

不知過去了多久以後，戰場上另一面立起了一座浩大營盤，金色的玄鳥旗幟被官兵高高挂起，迎風獵獵作響。

官軍部隊分批次進入營内修整，整個戰場上連續不斷的火铳響聲還有持續了一晝夜的喊殺聲，如今都已經是逐漸的停歇了下來。

夜晚，張世澤與衆将領站在簡陋的營牆上，看着突然有些安靜的戰場，都不知該說什麽好。

黑夜中，尚且能看見抽到簽出去收整戰場的大同軍與其餘明軍，這些官兵持着火把，首要工作就是處理漫山遍野的屍體。

有人專門站在兩側拿着火把照亮，也有人在揮着鐵鍬挖出一個個大坑，然後齊心合力将漫山遍野的屍體掩埋幹淨，以免日後滋生瘟疫。

這個夜晚看似平靜，但到處都是一副忙亂的場景。

營外到處都是處理戰場的部隊，即便是營内，除了必要設置的巡邏兵、哨兵以外，随軍的醫士們也開始緊張的處理傷員。

輕傷員還好，多都是皮肉傷和擦破傷，消毒、包紮簡單處理一下，就能自己回到營中去慢慢恢複。

最慘的是那些重傷員，有些人被砍斷了手腳，被拉回來時早已失血過多，就算手法熟練的醫士也無力回天。

還有人前胸被流寇用一杆半截的土槍穿透，聲嘶力竭的喊叫着，任幾個大漢都是按壓不住，正絕望地請求那些搶救醫士給他一個痛快。

張世澤用鼻子吸進一口氣，空氣中仍舊彌漫着白日遺留的硝煙和血腥味，瀕死的慘叫和厮殺的呐喊在他耳邊回蕩。

這場大戰，實在太激烈了些。

“哈哈哈，真他娘的痛快！”

高傑不知張世澤在想什麽，隻是自顧自的笑出幾聲，餘的軍将聞言，各也是開懷大笑。

對于高傑來說，這場規模幾十萬人的戰鬥，持續了一晝夜，這一輩子能趕上這樣的戰鬥，估摸着也沒幾回了，當然是刺激又痛快。

當然，這不僅是他的想法，包括牟文绶、馬進忠這些老将在内，也盡是一樣的想法。

“高蠻子，這一戰之後，中原流寇基本也就隻剩下一些散兵遊勇了，唯一成些氣候，能讓咱們拿軍功的，也就是四川的張獻忠了。”

白廣恩說着，一副開玩笑的神情，調侃道：

“這可怎麽辦好啊，戰鬥打完了，流賊都被平定了，日後咱們這些武将，如何再傳名天下，立功升授？”

高傑莽，但是不傻，自然聽得出來這厮是在逗樂子，眼珠一轉，也是附和打趣道：

“姓白的，你這種人怕沒功可撿，我高蠻子難道還愁沒仗打？”

“沒了流賊還有建奴，沒了建奴，還有北面兒的毛子國，甚至連南方鄭氏，可都不是能聽令于朝廷的省油燈！”

“要我說，咱們這些人，立功的時候可多着呢！”牟文绶也是參與進來，笑着說道。

高傑忽然想起什麽，笑問：“姓白的，你不去和部下同甘共苦，收拾戰場？”

白廣恩擺手笑笑，不再接話，但卻不置可否，轉身走下營牆。

這次的戰鬥，所謂‘大順軍’的主力部隊被官軍徹底殲滅在陝西，說起來，還真是要歸功于戚元功的戰策。

不然如果按堵胤錫有些保守的性子，隻怕會穩守住商洛山，收複陝西後，再對函谷關和武關兩處徐徐圖之。

這麽一來，剿滅一個李自成，隻怕又要拖上個把月甚至幾年的時間，在這些時間裏，誰知道會出什麽意外？

而今崇祯皇帝定策，采用了小将戚元功的激進戰策，真真假假，先用自己的失敗，引誘李闖分兵深入，再忽然出擊，聚而殲之。

這是一場堂堂正正的勝利，官兵三戰三捷，打出了大明王師的虎威，徹底擊碎了李自成的春秋美夢。

籠統意義上來說，這是崇祯皇帝禦駕親征所獲得的又一大捷，不僅收複了失陷多年的陝西，更是将整個僞順政權連根拔起。

他用實際行動向世人證明，這天下，還是大明的天下，說一不二的皇帝隻有一個，那就是朕！

所有流賊的文臣武将，如今要麽棄暗投明歸順朝廷，要麽就和吳汝義、李友他們一樣，陪着李自成到九泉之下，去做他們那開朝功臣的春秋美夢。

可以料定，李自成所部大順軍被全殲在陝西的消息一經傳出，餘下大順軍的戰鬥意志，定也會被徹底打垮。

想要再形成什麽有戰鬥力的隊伍，已經徹底成了癡人說夢的空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