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察哈爾開拔之後,崇祯皇帝所在的其餘兩路,就以一種非常緩慢的速度進軍。
直到聽見聯軍被擊潰的消息之後,這部人數多達十餘萬的明軍主力才打着新仇舊恨一起算的旗号開始加快速度。
現在,全天下的人甚至是許多老外都屏住呼吸,靜待這場大戰的勝負。
對于遷都北京後的明朝來說,山海關不僅是長城防禦體系中從東往西的第一座關防重鎮,也是屏障京師的最重要的一座關隘。
扼守遼西走廊的山海關防線,一旦被南下的勢力突破,京師就無險可依危在旦夕,這是世人皆知的“常識”。
甯遠衛城位于錦州之後,是前突護衛山海關的前沿陣地,是企圖沿遼西走廊南下的勢力,繞不過的關隘。
甯遠的重要性非同尋常,這座久有烽煙的城市,再度迎來了本世紀的一場曠世之戰。
就是在今天,明清雙方集結了幾十萬大軍,意在一戰定乾坤。
不僅如此,就連雙方的皇帝朱由檢和多爾衮亦雙雙到場。
若明勝,明軍勢必就将乘勝追擊,收複遼東,若清虜勝,他們雖然還不能直接入關,卻無疑是跨進了一大步。
在多年前的遼東戰場,恐怕很多人都會将寶押在滿清身上,可是如今,幾乎全天下都在一邊倒的支持大明。
甚至于,多爾衮剛走不久,身後的遼東就再度有迫不及待歸回祖國的漢民揭竿而起,反抗鞑清的暴虐統治。
守衛甯遠城的明朝總兵劉周智曾是祖大壽的部将,聽聞錦州被清軍血洗,便是對鞑虜沒了半點僥幸之心。
此時甯遠城内的明軍,除了劉周智手下一萬餘守軍以外,還有兩萬多的鄉勇。
眼下糧食雖然夠吃,但劉周智也明白,就連重兵防備的錦州都被攻破,自己這點人數決計擋不住清軍的鋒芒。
不過清軍血洗錦州消息傳來後,城中軍民雖惶恐失措,卻意外地齊心,沒有人想再做清虜手下的冤死鬼。
本來對朝廷仍有疑慮的劉周智,聽聞崇祯皇帝禦駕親征,率軍大舉反攻遼東以後,徹底放下了最後一點猶豫。
君肯執劍,臣亦何懼?
所以,面對多爾衮的招降信使,原本曆史上随祖大壽降清的劉周智卻在此時表示出了堅定地态度。
他選擇了與祖大壽相同的方式,将清使割下耳鼻,附帶信件回複給多爾衮。
甯遠總兵劉周智甯肯以幾萬守軍對數倍與己的做殊死一搏,也絕不再次降清,做三番兩次背主求活的貳臣,這極大觸動了多爾衮。
劉周智和錦州内軍将前後截然不同的态度,與朝廷的支援有很大關聯。
更何況,劉周智覺得自己手握堅城甯遠,易守難攻,不缺軍饷也不缺糧食,後方大軍不日就将抵達,又如何不能與清狗一戰。
山海關是天下第一雄關,是因爲這座關城設計之初,就是依托京畿的一整套防禦體系。
而甯遠絕非山海關,最開始築城的時候,就将此處建成了一座抵擋異族南侵的孤城絕塞。
整個甯遠,實際就是一個巨大在運作的戰争要塞,如果守軍不想投降,想要攻取,絕非難事。
劉周智讓戰鬥力較差的地方鄉勇去防禦各處工事,自己則率領有些戰鬥力的正規軍列陣在城下與與清軍接戰。
兩軍對壘,多爾衮仍對其抱有招降的僥幸心理。
不過此時的多爾衮已經身爲大清皇帝,自是有些孤傲,隻聽他道:
“劉周智,朕不計你叛我大清之前嫌,隻要肯投降,朕保證,甯遠城内軍民,我大清秋毫無犯!”
“抱歉了攝政王,哦,現在該說是皇上了?”早打定主意爲大明而死的劉周智不以爲然,冷笑道:
“攝政王,請恕我劉周智不能認你這個皇上,因爲在我看來,這天下間真正的皇上隻有一個,那就是大明的皇帝!”
“你們這些人,隻不過是竊占一時的蠻夷罷了,待我大明皇上率天兵到來,必會土崩瓦解!”
“所以,攝政王,您還是趁着我天軍未到投降算了,這樣本将還能在皇上面前爲你美言幾句,留個全屍!”
他說完,後頭列陣一萬餘甯遠守軍紛紛舉起刀槍,爆發出了恢弘的氣勢。
“大明永存,皇上萬歲!!”
“這明狗如此猖狂,攝政..皇上,讓奴才去提了他的腦袋來孝敬您!”正藍旗甲喇章京憤怒不已。
不過他說話時差點被劉周智給繞進去,還好見多爾衮面色不善及時改口。
看對面這個樣子,多爾衮也知招降無望,歎口氣,點頭道:“嗯,你去吧。”
“正藍旗的勇士,跟我殺明狗啊!!”
說幹就幹,阿爾津得到多爾衮的許可之後,帶着一萬餘的正藍旗騎兵便向城下的明軍陣型展開猛攻。
與此同時,早在城頭嚴陣以待的炮手和铳手們,也是對準了清軍,轟鳴齊放。
盡管正規的明軍在戰鬥力上勝于臨時招募的鄉勇,但畢竟對方是野戰能力極強的清軍。
一萬甯遠守軍即便是依托城池和密集火力的掩護,也隻能勉強支撐。
當已經沒有任何耐心的多爾衮揮軍全面進攻的時候,劉周智便是不得不下令撤入城内固守了。
清軍還是常規打法,主力八旗氣急敗壞的與劉周智城下激戰一會兒以後就被阿爾津和納穆泰帶着撤了回去,換成大批量的蒙漢綠營炮灰們頂上。
畢竟清軍的人數太多,雖然這些綠營戰鬥力不怎麽樣,但甯遠的城防畢竟屬于有限的空間内,雙拳難敵四手。
雙方厮殺了大約一個時辰,甯遠的城防開始變得岌岌可危,不得已之下,劉周智隻好急中生智。
他親自在城頭打起白旗,用臣服的語氣向清軍詐降。
多爾衮正巴不得明軍盡快投降,好能少些消耗,當即下令讓阿爾津率正藍旗先行入城。
阿爾津半信半疑,但多爾衮的命令不得違抗,隻好慢慢向城下前進。
令人意外的情況出現了,阿爾津的正藍旗清騎剛剛靠近城池,劉周智忽然扯下白旗,再度揚起大明的玄鳥旗。
同一時刻,城樓上的明軍集中各類火器猛然間射擊。
“砰砰砰!”
伴随着明軍無差别的射擊,正藍旗甲喇額真阿爾津身中數彈,當即斃命,前來接收的清騎也損失慘重,狼狽撤了回去。
劉周智看着正在潮水般退去的清軍,他松了口氣,戰情雖然還是不容樂觀,最起碼甯遠的防線,暫時穩住了。
當阿爾津的屍體被擡回大帳,多爾衮這時候才發現,自己真是太蠢了。
多爾衮等人還在以多年前的固有觀念去看明軍,可現在的他們哪裏還是多年以前。
不過這也屬實令人意外,仗都打到這個份上了,誰曾料想,城内的明軍居然還玩了一出詐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