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正要上前,被無衣阻止,無衣朝她示意,二人一起退出。
回廊上相對而立,寒風獵獵,吹開她額前的碎發,一雙美眸露出擔憂之色。
“榕哥哥近日怎麽了?”
無衣隻道,“太後起兵在即。”
清漪并沒有多大驚訝,她早己查覺,劉承與謝玄出入坤甯殿的次數越來越頻繁,可惜,每次都是程琳守在外面,她沒有機會探聽一二。
“那該怎麽辦?可要招白将軍回來?”
無衣搖搖頭,“皇上如今沒有這個權力,再者,邊将無招入京,反而讓太後抓住話柄。”
“這仗不打是不行了,劉承掌握近三十萬兵力,朝中多爲劉黨之人,皇上要想奪回政權,必須一一肅清,我們與白将軍己經取得了聯系,隻要能清楚太後的計劃,我們便勝算大增。”
“太後近日行事極爲謹慎,殿内多了許多廷尉府的太監,連我也不能靠近。”
無衣颌首,“非常之期便是如此。”
清漪聽言咬咬唇,忽爾目光堅定,“我會想辦法。”
“清漪不可冒險。”
清漪一笑,“你知,爲了榕哥哥,我什麽都願意做,那怕隻探到一些珠絲馬迹,也是好的。”
無衣看着這位默默在一旁爲皇上付出一切的姑娘,心中感概萬分,皇上愛的人是宋玉,但最合适他的是清漪。
她從小在宮中生活,熟悉宮中的一切,後宮堪比前朝,她聰慧,大氣,勇敢,隻有這樣的女子才能将後宮安排妥當,以後皇上親政,爲了平衡各方勢力,這後宮必會迎來嫔妃數衆,恐隻有她能面面俱到。<>
當真是造化弄人,如果早知清漪不是福王的女兒,那麽又豈會有宋玉一事,徒增一份煩惱呢?
正想着這邊清漪說來,“我還有一事相問。”
“嗯。”
清漪有些難以開口,想了想,還是說道,“聽聞宋玉辭官了。”
無衣眨眨眼,“是。”
“可知什麽原因?”
“她說無法審貴妃之案,有負太後栽培,以辭官謝罪。”
“當真是這個原因?”清漪不相信,“可與榕哥哥有關,是不是榕哥哥讓她辭的,難道榕哥哥要将她接入宮中……”後面的話,她問得急切。
“清漪。”無衣打斷她,“我不知皇上怎麽想,但是皇上應該不會接她入宮。”
清漪目光一亮。
“大戰在即,皇上沒有心思考慮兒女之情。”
“真的?”
問出來,才覺得自己失态,清漪臉色微紅,不過神色明顯輕松了許多。
無衣淡淡一笑,她的心思,他懂,清漪有些尴尬,也不等他回答,隻朝他一禮,然後匆匆離開。
宋玉這幾日跑吏部,大理寺勤了,估計誰都沒有她這般積極辭官。
回到衙門,面對衙役的竊竊私語,她也不在乎,正想着要不要重新找個住所,便聽一陣尖銳的厲聲傳來。
“滾,滾,叫宋玉前來。<>”
宋玉一陣頭痛,見阿寶端着打碎的碗筷。
“阿寶,娘又沒吃飯嗎?”
阿寶搖搖頭,“小玉怎麽辦?娘失心瘋了。”
娘沒有失心瘋,而是眼見報仇在即,失敗了,她是不甘心,不過,她這般大喊大叫,說出什麽話來,讓他人聽去,傳到太後耳裏,那可是大禍。
宋玉歎聲氣,“我去廚房再端一碗。”
她來到廚房,爐上炖有湯,宋玉掀開蓋子,一陣熱氣撲來,讓她胸口一悶,胃裏一陣翻滾,她趕緊蓋上,撫了撫胸口。
難道心情竟失落到這般地步,連美食都不能引吸她了?其實她覺得不怎麽難過的,比起第一次失戀,她平靜了許多,總是有經驗了嘛,以後再多失戀幾次,保準還會笑。
如此想着,當真笑出聲來,不過,眼角也濕潤了,笑過後,她低下頭,又怔怔的看着火爐出神。
宋玉送湯進了李氏的房間,李氏将湯打翻,狠狠的瞪着她。
“你打算什麽時候重回朝堂?”
“别以爲我不知道,這些日,你沒有去上朝,你當真辭官了?”
“你連你父母的案子也放棄了?”
宋玉深吸一口氣,默默将碎碗拾起,“娘,我們别無選擇,若我們不離開,燕榕,不會放過你。”
“呵。”李氏冷笑,“他不會對我怎樣,你敢不敢打賭?”李氏目光犀利,“他若要殺我,那天在地宮便會動手,因爲有你在。”
“便是燕榕不會,可他的那些手下不會,他們放過你一次,不會再放過第二次。<>”
李氏瞪着她,片刻軟了口氣,“你去求他,告訴他,我不會想着取他性命了,我隻要我的案子大白天下。”
宋玉猛的擡起頭來,“那娘是否可以相告,與你聯系的黑衣人是誰?”
李氏一笑,“他隻要答應我,我便告訴他。”
宋玉緊緊看着李氏,淡淡道,“娘,你在騙我,你根本不會說的。”
“咚”的一聲,李氏便将床頭上的藥碗砸向宋玉,正好是她頭上那道傷口,又列開,血流了下來。
宋玉沒有動。
“若我不是貴妃,隻是一個普通婦人,若事不關劉蛾,是不是就可以翻案?”
宋玉道,“玉兒知娘的意思,并非因爲太後的勢力,玉兒便退卻了,隻是現在還不是時機。”
李氏冷笑,“時機?什麽時機?”
宋玉垂下眸,“等娘冷靜下來……”
“呵呵……”李氏又是放聲一笑,“說到底還是爲你自己着想,你怕得罪劉蛾,得罪燕榕。”
“不。”宋玉義正嚴詞,“玉兒答應娘,一定會爲娘讨回公道。”
“滾,我不相信。”李氏突然激動,又抓起床上的枕頭朝宋玉扔去。
門被推開,徐盛與阿秀沖了進來,見此大吃一驚,阿秀立即擋在宋玉身前,徐盛見李氏吵鬧不止,幹脆一掌劈暈了她。
“不許傷我娘。”宋玉喝道。
徐盛将李氏扶躺在床上,十分嚴肅的對宋玉說來,“必須将李氏送走,這麽大的動靜,太後必知。”
宋玉回到自己的屋子,怔怔發神,她同意先将娘送走,可是她不想讓燕榕的人插手,因爲她怕他們會對娘不利。
畢竟她曾刺殺過他,如此費盡心思,他是大燕皇帝,有些事不需要他知道,他的手下便會做得無聲無息。
“阿玉哥。”阿秀推門進來,手裏端着飯菜,“這些日,你都沒好好吃東西。”
阿秀将飯菜放在桌上,夾了肉放在碗裏。
“阿秀我吃不下。”宋玉搖搖頭。
“我知道你因李大嬸的事煩心,你不用太擔心了,等我們回到裏縣,時間久了,李大嬸自然會好起來,至于案子,等以後再說。”
宋玉道,“我也是這般打算,如今娘心情不好,她還一心想對付燕榕……”頓了頓,“英武可還在?”
阿秀點點頭,急道,“他不是想趕我們,他說是保護我們。”
宋玉拍拍她的手,“我不是怪他,趕也罷,監視也好,娘都不能再留在京城。”
但也不能讓他們知道娘的去向,娘單獨離開,她不放心,偏偏自己還未辭官,不能帶娘走,否則一定會引起太後的查覺。
宋玉緊皺着眉頭,看着阿秀,倒想到一個法子。
她朝阿秀笑了笑,阿秀有點詫異,她拉下阿秀的頭,在她耳邊一陣嘀咕,阿秀臉色微紅,在宋玉一再要求下,答應了,不過,阿秀将飯菜推到她面前。
“你先吃。”
宋玉點點頭,端起碗,不過一見碗裏的肉,她突然一陣反胃,急急推桌而起,在一旁幹嘔起來。
阿秀着急,忙拍着她的背,“你怎麽了?要不要請大夫?”
宋玉吐了一陣,隻覺人都虛脫了,她無力的揮揮手,“不用了,近日有些受寒,胃口不好。”
阿秀哦了一聲,埋怨道,“誰讓你不好好照顧自己,不好好吃飯來着。”阿秀又将碗遞到她手上,她淡淡一笑,實在沒什麽胃口,夾着白米飯吃了兩口,便再也吃不下了。
“我累了,先睡了,這些飯菜,我明日吃,明日一定全吃完。”
說着,也不顧阿秀勸說,上了床。
阿秀隻得歎了聲氣,收拾一番,退了出去。
門“咯吱”一聲關上,屋子一時安靜下來,宋玉睜開眼,看着桌上的殘燈,那裏又睡得着呢。
下意識摸向脖子,鲛珠還在,情卻己逝。
突然鼻子一酸,嗓子也一陣灼癢,她頓時咳嗽不己,好半天才止住,又打了兩上噴嚏,看來,她是真的生病了。
次日,阿秀送來湯藥,是李氏的方子,她喝了,覺得好了些,但胃依舊難受。
午時,謝玄來請她去賞梅,她拒絕,即然喝過離别酒,便沒必要再與他見面。
午後,她又喝了湯藥,出了一身汗,到底年輕,不怎麽咳了,隻是還吃不下東西。
第三日,連噴嚏也不打了,但全身無力,想睡,大病初愈便是這樣吧。
她突然想吃火鍋,招呼着阿秀去買菜,徐盛見她精神好了,也十分極積的忙這忙那,宋玉讓她去把英武喊來,她不去,最後還是阿秀去請了。
大雪天,一家子圍在一起吃火鍋,當真通快,當然李氏未至。
大家都避開這個話題,爲了活躍氣氛,徐盛與王家兄弟逗笑,有時阿秀也加入進來,從前一直唱主角的宋玉卻安靜了不少,喝顧悶頭吃着,偶爾跟着衆人傻笑兩聲,不過大家都明白,其實她一點兒也不想笑,她是不想讓大夥兒擔心。
但看着她胃口大開,衆人也是真心高興。
英武吃了兩口,便想走,被阿秀拉住,又是夾菜,又是倒酒。
“喲,來得早不如來得巧呀。”
突然而至的聲音,打斷了衆人談樂,謝玄手裏提着酒壇,不請自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