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徊避!”
震天的鑼聲讓原本熱鬧的街道瞬間安靜下來,此番排場竟比去年冬至祭祖還要大,文武百官,後宮嫔妃,扈跸起行,鹵薄儀仗,旌旗遮日,很是繁盛。
不知情的路人小聲問向周邊人,這是爲何?
卻道,隻因劉氏七廟工程完結,太後要前往查看。
啧啧,路人心中咂舌,偏偏有那不要命的文弱書生,沖入儀仗大罵劉氏僭越,天地不容,一時引起小小騷亂。
但見一個身着盔甲的男子,策馬奔來,飛身将此書生踢暈,然後令其護衛拖下去,其命運如何,不言而喻。
百姓戰栗。
這隻是一個小插曲,太後與皇上的銮駕還未到,也未見着這一幕,宋玉搖搖着,暗忖,至少得等正主出現吧,這還未露臉就被拉了下去,可惜了,她又将目光落在那盔甲男子身上。
蘇譽越發的威風了。
以前明哲保身的他,如今站在了太後的隊伍中,她有些咬牙切齒,想起謝玄的話,王侯将相甯有種乎,這天下誰有能力誰坐,古往經來,王朝更替皆是如此,話雖這樣,她還是嗤之以鼻,倒不是爲燕榕說話,這些野心家們爲的無非是權,利二字,是他們篡國的借口而己,這樣的争奪,受苦的還是百姓。
謝玄說她終是女人,是呀,她本來就是女人,一個沒有什麽偉大理想的女人,卻要做一件驚天之事。
馬車的轱辘聲越發近了,她站在一間茶肆的二樓上,看去,第一輛車坐着太後,四周紗幔垂下,微見其影,她自動忽視,第二輛便燕榕的車子,也是紗幔相隔,依稀能見,他戴着冕旒,著衮龍袍,她以爲她會很激動,隻在那一眼,心口被什麽狠狠劃過之後,極快便平靜下來,其後百官嫔妃的車倒遮得嚴嚴實實。<>
她其實還想看一下德妃,隻好奇而己,或許還有點女人的妒忌。
她笑了笑,将窗戶關上,走下樓去。
店前圍了好多人,紛紛跪下,她這般站着,顯得好突兀。
一側的羽林軍看了,立即怒眼瞪來,她仍未跪,目光落在漸近的銮車上。
羽林軍很快付之行動,上前拿人,那知,她将外面的披風解開,一身鮮豔的官袍出現在大衆眼前,她又變戲法的拿出官帽戴在頭上,在羽林軍驚鄂的目光下,緩緩來到大路中央。
“這是……”
百姓開始小聲議論。
原本離去的蘇譽策馬回身,生生定住。
但見,宋玉跪路中央,手裏高舉一紙。
她是官,羽林軍不敢輕易動手,否則早被亂棍打死。
“宋大人,你這是何意?”蘇譽極快來到她面前。
她揚着頭,微笑着,聲音出奇的大,“越訴。”
什麽,越訴?即不通過正常渠道,直接向皇上告狀。
百姓驚鄂不己,這在戲文裏聽過的詞居然能親眼目睹,還是一個朝官攔駕,于是紛紛議論起來。
蘇譽驚訝之下,竟是一絲慌張,朝身後的銮車看去,見之己近,便擋在宋玉跟前,怒斥道,“荒唐,你乃朝官,有事可上本,豈不知攔禦駕,驚擾了太後皇上,是死罪,來人,還不拖出去。”
“臣宋玉有本上奏。<>”她突然大聲喊來,令羽林軍不知如何作爲,因爲此時,銮駕己停,太監程琳上前詢問,見此大吃了一驚,急急跑到太後面前。
“禀太後,是宋玉,宋玉攔駕告禦狀。”
什麽?太後的手嗖的握緊。
這廂燕榕也聽到動靜,猛的挑起簾子,還有一些官員,紛紛落轎,一見是宋玉,驚鄂不己。
羽林軍己将此地圍了一層又一層。
“臣乃七品縣令,無權上朝面聖,臣多次的奏本上訴,然,均無消息,臣鬥膽,出此下策,攔駕進谏,大理寺寺正高呈,在十五年前,身爲江南提刑司的他,在一樁客棧失火案中,包庇兇手,至三十五人冤屈至今未平,讓真兇逃匿至今,望朝廷治高呈之罪。”
她的聲音極大,在場衆人聽得清清楚楚,包括四周百姓。
十五年前,蘇州客棧,死了三十多人?高呈誤判?
這……百姓不知詳情,權當好戲聽。
這高呈也在場,臉色己是一陣青一陣白,周圍朝官都朝他瞟了一眼。
而太後一聽那蘇州客棧,頓時額頭一跳。
“荒唐。”
宋玉的話剛完,太後厲聲呵斥,“你隻是一七品縣令,竟敢越訴上級,羽林軍拖出去仗斃。”
“大燕律法,下官可越訴上司,須仗四十,撤去官職,臣願受之。”
說完,竟拿下官帽,脫去官服放在一則,衆人瞧見她奇怪的舉動,竟是愣住。
“小人宋玉乃宋衡之子,宋衡夫婦皆死于十五年前蘇州客棧,并非大火,而是被賊子所殺,還有那三十三名無辜客人,小人有證據在手,在此替父母喊冤,再者。<>”她頓了頓,僅是片刻,快速說來,“宋衡之死與李貴妃之死有千絲萬屢的關系,李貴妃及剛出生的小皇子,死于他人之手,千真萬确,望皇上,朝廷重查此案。”
說完磕頭,“小人知,平民越訴當受四十仗刑,生死随天,小人甘願受之。”
什麽?李貴妃?
在她放棄此案時,曾受降職處理,同時,案子交與大理寺,但麻姑暴斃,李貴妃此案便擱置起來,而此事機密,又事關皇家,礙于太後之威,無人再敢提,百姓更無從得知,如今,宋玉攔駕喊冤己上京城一大頭條,而此冤不僅關系到三十五人性命,還與先帝之妃有關,啧啧,百姓最愛皇家八卦。
那廂太後怎知宋玉此舉,氣得咬牙切齒,竟一時失了反應。
燕榕嗖的從銮車上起身。
這個他四處派人尋找的人,莫名其妙的突然出現在這裏,莫名其妙的說是宋衡之子,要翻十五年前的舊案,又與李貴妃有關。
她還沒有“死心”?
宋衡?福王妃的師兄,她的父親?
這其中還發生了什麽?
她要做什麽?
他正欲上前,無衣在一旁低聲道,“皇上不可。”他這才朝周圍的内廷侍衛看去一眼,别看他們是太監,卻都是高手,也是監視他的人。
他隻得按耐住,緩緩坐下。
而在其身後的另一輛馬車上,一人悄悄挑起一絲簾子,清漪的目光投來,驚訝之下竟是滿滿恨意。
自與小王爺商量之後,她便時刻注意坤甯殿一切,每次去向太後請安,未見程琳,熟知他是太後的心腹,從未離開太後半步,便猜到一二,前幾日,程琳歸來,太後神色陰翳,她心中着急,自不敢去打聽,正想着小王爺去探聽消息,未想到,今日能在這裏,以這樣的方式,見到那人。
她沒有死。
再看燕榕欲上前相護的姿态,清漪的手指狠狠掐入手心。
而百官心思各異,唯有燕黨幾人互視一眼,端王立即上前,躬身于太後面前,“前些日聽聞貴妃之案毫無進展,如今有新的線索,臣以爲當查。”
有端王在,劉承必上前,正要反駁被太後厲聲制止,“大理寺卿梁仁。”。
但見一中年男子急急上前,躬身在太後車駕旁,“臣在。”
“将此人押回大理寺,先仗刑八十,此案,你來受理。”
梁仁微微一愣,“遵旨。”
梁仁手一揮,便有羽林軍将宋玉架起。
劉承不明白,退于一側,其實官員皆不出聲。
這廂程琳高喊,“起駕。”
頓時,隊伍起動,繼續朝劉氏之廟而去,而百姓之中,再也無人去關注什麽七廟,八廟,那有剛才那一幕讓人看得“熱血”。
不過,瞧這人的身闆,八十大闆,能受得了?這禦狀,有那麽好告的?不管是大燕還是其他朝代,攔街告狀的,少之又少,聽聞有過一次,然而,那人被當場打死,還隻是受了四十闆。
百姓啧啧兩聲搖頭,看着宋玉的目光充滿同情,同時又佩服她的勇氣。
而宋玉被押在一旁,她微微擡起頭,目光與燕榕相遇,一瞬間,便毫無情緒的移開,隻一眼便足夠了。
燕榕放在扶把上的手握得發白,目光緊緊鎖在她身上,小路子趕緊放下紗帳,隊伍從她面前而過,而她也很快被押走。
宋玉這一鬧令太後心情大受影響,匆匆祭祀完畢,便回了宮,在坤甯殿大發雷霆,其黨羽退下後,隻留劉承在則。
“娘娘,爲何要同意宋玉的翻案?”
太後一手撫着額,瞟他一眼,目光寒冷,劉承吓得不敢作聲,一旁的程琳見了,替太後回答道,“當着百姓,百官面前,娘娘隻得如此,最近因國子監的學生,在端王等人的煽動下,罷課,著文辱罵娘娘,娘娘不僅要奪取帝位,還要奪取百姓,百官之心,這江山才能坐得穩當。”說着瞟了一眼太後。
劉承有點不以爲然,在他認爲,凡是靠武力解決便是,不聽話者鎮壓便是,那些文人士子,憑着筆杆子與一張嘴,能抵得過他的大軍?但他不敢說出來。
程琳又道,“朝中還有中立黨派,雖然禮部張大人與娘娘成了親家,梁大人也被娘娘升爲大理寺卿,其心難猜矣,朝中一有什麽風吹草動,說不定便又倒戈了……”
“好了。”太後阻止程琳的話,“哀家倒不是怕宋玉能翻起什麽風浪來,當年武氏上位,還不是被罵得如此不堪,哀家怕什麽,一條小魚妄圖扭轉乾坤?哀家氣的是那背後之人,李氏,李貴妃。”太後嗖的起身,冷冷道,“她想讓我名聲掃地,哼,讓天下人看笑話,哀家便讓她看看,哀家如何從她兒子手上一步步奪得帝位。”
劉承聽言,似懂非懂,程琳吓了一跳,“娘娘?娘娘?”
太後瞟他一眼,“怕什麽?”然後又看向一臉不解的劉承,緩緩走到他面前,笑道,“哥哥,有一個秘密,你可想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