腦子裏不由得想起,封妃那陣,燕榕對她說過的話。
“清漪,朕封你爲德妃,隻因護你,你的名字入了皇氏族譜,太後便是要對你不利,也會有所顧及,以後,你遇上心儀的男子,朕會放你離開。”
那日,她當真是痛苦不己,她心儀的男子便是他呀,但她沒有在他面前又哭又鬧,她默默承受,那怕心如刀割,她痛也恨,痛燕榕的無情,恨宋玉,奪去了他的愛。
可如今,她又不怎麽恨了,榕哥哥重情重義,他心裏有她,她與他己成爲一體,而宋玉,她心中鄙視而憐憫。
她還能活嗎?
清漪靠在燕榕懷裏,緊緊摟上他的腰,聞着他身上的味道,沒有那一刻有如此幸福過。
片刻突然想到什麽,她從他懷裏擡起頭來,神色變得緊張而擔憂,“榕哥哥,清漪上次作的圖有假,原來太後早己猜到清漪會有所爲。”
燕榕聽言并沒有什麽驚訝,而是緊皺着眉頭。
“榕哥哥,對不起,是清漪大意了。”說着,便流下淚來,“是清漪害了你,榕哥哥想想法子,如何通知白将軍……”
“無防。”燕榕握緊她的雙肩,“朕早己想到。”
“嗯?”
燕榕看向她,“如此機秘的圖紙,怎能由人輕易尋得?你不用擔心。”
“難道榕哥哥沒有将圖紙送出去?”
“母後的計謀,朕又豈能辜負了。”頓了頓,燕榕拍拍她的手,“白将軍有勇有謀,他知道怎麽做。”燕榕靜靜說來,又似安慰着她。
清漪聽言松了口氣,原本他早有打算,但接下來該如何?她還要詢問,卻聽他又道。<>
“你再睡一會兒,朕就在外面。”
聽着他溫和的聲音,清漪又羞澀的點點頭。
坤甯殿。
太後一手支着額,程琳在一旁莫不作聲。
片刻,程琳躬身上前,“一切都是老奴的錯,老奴明明将小王爺擡進了佛堂……”
“罷了。”太後揮揮手,嗤了一聲,“端王的事再想法子,哀家也不怕他作亂。”她緩緩走下台階,程琳趕緊扶上她的手,提醒道,“娘娘,該上早朝了,昨日己得到消息,謝大人己經回來了。”
“嗯。”太後深吸一口氣,心情有所好轉,“如此,一切也快結束了,不是嗎?”
她嘴角露出笑容,突然又道,“你說,若哀家在朝上說出宋玉的女子身份,衆臣會是何反應?”
程琳想了想,“自古以來,女子爲官,還是頭一糟。”
“呵呵呵。”太後笑出了聲,“哀家倒是佩服她,這戲文裏的事也能成真,隻不過。”笑過之後,便是冷冷的殺意,“她爲了李氏,便是哀家的敵人。”
文德殿:
一身官服的謝玄笑顔晏晏,被一群朝官圍着,恭維着,詢問江南一事,大家隻道他是巡查防務。
一旁的沈秦見了碰了碰劉承的胳膊,“看樣子謝大人這一趟,收獲頗豐。”
劉承冷哼一聲。
全朝文武,隻有他知道,謝玄是爲了太後稱帝一事前去江南,他立了功,還不知太後會怎麽提拔他。<>
不過,這天下總有一天會是他的,到時候,便是此人的死期,先讓他得意兩日。
劉承暗暗想着,又露出一絲笑意。
謝玄應付完衆同僚,便朝梁仁看去,正要上前打招呼。
“太後娘娘駕到。”
随着太監的聲音,朝堂上頓時安靜下來,便見劉太後在程琳的相扶下緩緩走上金銮殿。
“娘娘千歲。”
衆臣下跪行禮。
太後端坐在龍椅上,目光淩厲的往下一掃,見着許多空位,不由得冷笑一聲,
“衆卿平身。”
她的目光随之落在謝玄身上,揚了揚唇,“謝卿辛苦了。”
謝玄上前拱手道,“爲朝廷辦事,爲娘娘辦事,這是臣的職責。”
“嗯。”太後朝他颌首,并未多說什麽,示意朝下再議,謝玄了然,又道來,“臣一月有餘沒上朝,未想朝中竟有如此多的官員得了重病。”
立即有朝官說來,“謝大人不知,這些朝官那有什麽重病,他們罷朝隻爲威脅娘娘。”
謝玄笑道,“身爲朝中重臣,行事如此不顧大局。”謝玄看向太後,“朝中百官有能力者多如牛毛,臣以爲,娘娘可從中提拔人才,以補空虛。”
“謝大人所言正是哀家所想,哀家從不懼他人威脅,他們罷朝,哀家便讓他們永不歸朝。”太後厲聲道,“哀家也提拔了幾人,謝大人熟知百官情況,這餘下的官職調配就由謝大人來處理了。<>”
“臣義不容辭。”
輕描淡寫幾句話,便将此事蓋過,一些還處于觀望的官員,這其中包括梁仁,心頭一緊,卻也暗歎一聲,端王幾人在太後眼裏根本不足爲患了,唉,當真要變天了。
“臣還聽聞一事,便是宋玉擋駕告狀,不知娘娘要如何處置?”這廂又聽謝玄問來。
原來謝玄早在數日收到的那封秘信,便是告之宋玉之事,他當即離開客棧,日夜兼程,于昨夜回到了汴梁,便打聽了此事始未,心中又急又恨。
急宋玉的處境,恨她竟如此行事,讓自己置于危險之中,一大早他便進宮,在朝中提出,隻爲探聽太後口風。
梁仁也微帶緊張的屏住呼吸。
太後笑了笑,“哀家今日正要說起此事。”
“衆人可知那宋玉是何等身份?”
謝玄一驚,難道太後要将宋玉與李貴妃的關系公布出來?他看着她,神色凝重,卻聽她緩緩道來。
“宋玉實爲一女子也。”
一句話竟讓所有人無從反應,面面相觑。
大殿靜無聲。
片刻,“娘娘,此事可屬實?”
“自是屬實。”
頓時,衆人議論紛紛。
“什麽?宋玉是女子?”
“簡直膽大包天。”
“怎麽可能?”
“什麽不可能,本官看那小子就陰柔得很。”
“這,這簡直是天下女子的恥辱。”
“對,這是欺君之罪,必須嚴懲,若以後人人效防,豈不亂我朝綱。”
衆人無不聲讨,其中以高呈聲音最大,對他而言,當真是柳暗花明呀,他還不忘得意的朝梁仁瞟去一眼,梁仁卻是一幅呆滞之色,而謝玄眉頭緊皺,那麽一瞬間感到一絲無所是從。
“回太後,此人不可留。”
在衆人強烈議論中,劉承上前,這可是處置宋玉最好的時機,其餘人聽這麽一說,也紛紛表示态度,要求處死宋玉。
一想到與一女子同朝共事,他們像是受到奇恥大辱,竟比挖了祖墳還讓人生怒,一些原本佩服宋玉勇氣的官員,這下全部倒戈。
誰還在乎,她曾破過幾樁要案,誰還會在乎,她曾爲朝廷追回數百萬官銀,誰還會在乎,她也受百姓愛戴。
這一切隻因她是女子。
在這種情況下,謝玄想說什麽,終是按奈住。
“此事,哀家定要嚴處,如此不将我大燕律法放在眼裏,哀家決定,三日後,将宋玉斬首示衆,所謂蘇州客棧一案,哀家決定不再重查,像宋玉這等撒下彌天大謊,罪大惡及之人,哀家憑什麽相信她的話。”
“太後英明。”
謝玄幾乎踉跄兩步。
“太後真的要殺宋玉?”
散朝後,回到坤甯殿,謝玄迫不及等的問道。
“不錯。”
“臣覺得可緩一緩。”
“哦,這何?”太後看向謝玄,對于他不談部防一事,而對宋玉如此熱心,卻也沒有懷疑。
謝玄道,“難道娘娘不想引出李氏?”
“呵呵……”一旁劉承卻是笑出聲來,“謝大人,娘娘這樣做,正是爲了引出李氏。”
謝玄皺眉,劉承道,“宋玉入獄數日,而那李氏仍未現身,如今娘娘宣布不查此案,要處死宋玉,那李氏還不着急嗎?她一定會出現的。”
“想不到,這次劉大人深懂哀家之心。”太後聽言滿意的點點頭,劉承得意一笑。
“原來如此,是臣思慮不周。”謝玄垂下雙眸,面色平靜,背上卻是急出一身的汗。
“好了,宋玉之事哀家己決定了,謝卿,說說劉将軍那邊如何了?”
“是。”
謝玄暗吸一口氣,将心中情緒壓下,正色道來,“劉将軍的大軍己從軍營開拔,前往陵州,防禦工事,即将完成……”
謝玄回到府邸,靜靜坐在書房裏,眉頭緊皺,雙眸低垂,周身散發出一股子寒氣,片刻,他将案上筆墨一掃落地。
“公子?”謝伯推門而入,便見此番情景,“公子是爲宋玉的事煩心?”
謝玄卻己深吸一口氣,神色恢複尋常。
他起身彈了彈衣袖,不以爲然的說道,“去将梁仁的家人綁了。”
謝伯一驚,“公子要救宋玉?”
謝玄倒笑了起來,“白眼狼,等本爺抓住她,定要她,好看。”
“公子,大戰在即,若此事有什麽差錯……”
“所以此事不得有任何差錯。”謝玄看向謝伯,眉梢微挑,“你知道,我喜歡她。”
謝伯啞然,想說什麽終是沒有,隻得點點頭。
當朝廷将處斬宋玉的告示貼向大街小巷,再次引起全城轟動,宋玉再次上頭條,她的所作所爲,真是前無古人,後無來者。
“宋玉是誰?”
“告禦狀的那位。”
“原來是女子。”
“哇,好傳奇。”
“傷風敗俗。”
“隻要是好官,管她是男是女。”
……
端王府,“重病”在家的端王聽說了此事,長籲短歎,“原本以爲借着宋玉告狀,能讓更多的人看清太後的面目,謀害先帝之妃,殺害先帝之子,誰知,唉。”端王搖了搖頭。
“一大清早便聽你歎來歎去,林兒病在家兩日,也未見你去看望一眼。”
端王妃怒氣沖沖朝端王發火。
端王心頭正煩着,“那小子死了也罷,成事不足,敗事有餘,國之大事,他一點也出不了力。”
“你說什麽?”端王妃也火了,朝着端王劈頭罵來,“林兒可是你周家唯一血脈,你不盼點好的,盡說這樣的話,林兒有個三長兩短,我也不活了。”
王妃說着說着,便大哭起來。
若是平時,端王定是上前相哄了,然而,現在的形勢,端王那還有這個心思,“哭哭哭,你盡管哭,等太後稱了帝,降罪于本王,你想哭都來不及了。”說完長袖一甩,怒沖沖離去。
什麽?太後稱帝,端王妃吓得一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