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西戎太子,鷹王入京,數百羽林軍于十裏之地相迎,讓使者們惴惴不安。
馬車上,太子淡定,鷹王等人極爲不滿。
“這算什麽回事?”他指了指那一排排的鐵甲,“示威嗎?”
太子看他一眼,“阿弟别忘了,此番我們進京的目的。”
鷹王冷哼一聲,“我看父親是糊塗了,此戰我們雖然敗了,但隻要聯合各個部落,大家同心協心,大燕未必是我們的對手。”
“住口。”太子厲聲呵斥,“戰亂起,受苦的還是百姓,西戎好不易迎來十幾年的和平,我部族人休生養息,戰士可安心勞作有何不好?”
鷹王自是不同意太子的話,西戎本是好戰的民族,沒有搶掠,那來錦衣玉食,兵馬強壯?他想反駁,但見一幕僚朝他使了眼色,隻得住了口。
其實太子心中也有些不安,大燕皇帝以鐵甲相迎帶有威脅之意,并且,這位皇帝不在是一年前那個毫無實權之人,他以雷霆手段,平叛亂掌實權,如今的他,還會遵守昔年的盟約嗎?雖然此番出兵是虎王私下所爲,但大燕皇帝會不會以此爲借口向西戎發難?
太子心中沒有把握,直到到了驿站,見端王及禮部的人親自來接,心中的不安減少了大半。
接着入宮面聖,燕榕邀太子密談甚久,太子這才徹底放下心來,同時爲虎王的所作所爲深感慚愧,爲燕榕的心胸廣闊甚爲佩服,兩國再次簽定盟約,私下二人也達成了協議,這份協議不比一年前,因爲,此刻的燕榕己是大權在握。
宮宴上,燕榕與太子相談甚歡,太子此番出使,還帶有西戎學者,工匠,是爲考查學習中原文化,其中有兩位畫家感歎京城的繁華,燕宮的宏偉,一邊便有禮部官員熱心爲之介紹,衆人相處融洽,這讓鷹王見了,心中不悅。
紫晨殿,燈火輝煌,絲竹聲聲,不時伴着陣陣笑聲傳來,采苓見着清漪面色不悅,急将窗戶關上。
“皇上設宴款待西戎太子,聽聞管美人也參加了。”她喝着銀耳,淡淡說來。
采苓笑道,“因娘娘身子不便,否則,那有管美人的事。”
清漪笑了笑,“我并不在意,隻是覺得吵得很。”
“禀娘娘,小王爺求見。”
外面傳來宮人的聲音。
對于小王爺時常出入關雎殿,是燕榕允許的,因二人從小一起長大,其感情深厚,宮人皆知曉,自是不敢亂嚼舌根。
清漪颌首,宮人将小王爺領進。
小王爺一如既往的對清漪關心,還帶來許多補品,采苓在一旁笑道,“宮裏什麽沒有,小王爺何必送來?”
小王爺尴尬,“宮裏是宮裏的,這是我的一點心思。”說完朝清漪肚子看去,有些恍惚。
清漪見了輕咳一聲,下意識的将裘衣裹了裹,“近日内廷在調查蕭美人的事……”
小王爺回過神,“你不用擔心,一切有我,便是查出什麽,我一人做事一人當,與你沒有關系。”
清漪聽言垂了垂眸,“謝謝你能爲我做這麽多。”
小王爺笑了笑,張了張嘴,“清漪……”似有話要說。
“嗯?”清漪擡頭看他。
“宋玉那邊……”
“算了,蕭美人己死,沒人知道那夜之事,近日你也小心些。”
“嗯。”小王爺輕聲回答,知她并非真心關心自己,但能得到她這麽一句話,心下也開心。
他暗吐一口氣,不想再提及此人,她也不會開心,立即将話題移開,“近日天氣甚好,你總呆在宮裏也不行,想不想出去走走?”
“出去走走?”她的确沒有想過。
采苓笑道,“小王爺說的是。”她湊近清漪身邊,“太醫也說過,娘娘适當走走對胎兒有好處的,那些不開心的事何不抛去腦後。”
“兩日後京城有燈會,保國寺有法式,保國寺本是皇家寺廟,安全上也不用擔心,想必皇上也不會反對。”
見二人力促,清漪倒也升起這番心思,去保國寺爲孩兒祈祈福也是應該的。
深夜,驿館内,鷹王在自己的屋内焦急的走來走去,聽聞幾聲敲門聲,心下一喜,立即打開了房門,但見幕僚帶着一黑衣人走了進來。
鷹王将黑衣人上下打量一番,黑衣人取下帷帽,鷹王見其容,吃了一驚,“謝大人?”
鷹王笑了,“原來世子派來接頭的竟是大人你呀?”
兩日後,清漪随小王爺去了保國寺,因不願太多人跟随,一行隻有十來個護衛,同一天,宋玉與徐盛二人相攜逛街,徐盛那個吃貨,見着好吃的便買,全讓宋玉付帳,宋玉不幹,要aa制,徐盛說她小氣,拿燕榕來調侃她,宋玉敗下陣來,隻得乖乖由她宰割。
二人買了許多東西,胭脂水粉,金銀手飾,一等一的布料,精緻的小玩意,一包又一包,全讓英武拿着,原本拿劍的武士,一時成了跟班。
英武的臉一直黑到底,徐盛好似專門與他作對,但凡英武表示罷工,她便擡出宋玉,“皇上怎麽交待你的?”他便沒了脾氣。
宋玉看出點逆端,将她拉到一邊,笑道,“你與英武怎麽了?”
徐盛不以爲然,“什麽怎麽了?我們一向如此。”
話雖如此,但總覺得有點不對,她是過來人,心中有所猜測,相信她的話才怪,于是威脅道,“你不說?”
“說什麽?”
“你若與他沒什麽,打死我也不信。”
“不信便罷了。”
“真不說?”
“不說。”
宋玉挑挑眉,“不說就不說,我去問燕榕。”
徐盛聽言嘴角一揚,得意道,“問了也白問,皇上也不知道。”
“哦……原來如此。”宋玉賊賊一笑,徐盛才知自己說露了嘴,這不明擺着她與英武有事嗎?
“好你個宋小玉竟套我話?看我怎麽收拾你。”
二人在大街上追打嘻鬧起來,英武在他們身後,又要顧及手上的東西,又要将二人看緊了,當真苦惱得很。
突然一個人影在宋玉面前閃過,她一怔。
徐盛笑着追到她面前,喘着粗氣,“皇上将你養得不錯,跑得像兔子……喂,宋小玉,你在看什麽?”
徐盛順着她的目光在人群中收索,不免好奇問來。
宋玉沒有回答,秀眉緊緊蹙起,“那人,好像……”宋玉指了指一個戴面具的男子,那張面具她認得。
“誰?”徐盛不解,宋玉卻是一個箭步沖進了人群。
“宋小玉。”徐盛大喊一聲,立即追上,英武聽到她的叫聲,心下一驚,将手上礙事的東西一扔,也跟了過去。
宋玉攔住了那人的去路。
那人明顯一驚。
“你怎麽在這裏?”宋玉不管三七二十一,一把将他面具撕下。
頓時愣住,那是一張陌生的,年輕男子的臉。
“你幹什麽?你有病呀。”男子罵來,但見她身後跟來的衆人,不由得咽了咽口水,衣袖一拂便走開了。
“宋小玉?”徐盛跑到她面前,看着男子的背影,“你認識?”
宋玉回過神搖搖頭,爲何會突然想到了謝玄?他應該在千裏之外呀。
“沒什麽,認錯人了。”
“哦。”徐盛松了口氣,挽上她的胳膊,“你吓死我了,萬一有什麽好歹,你還要不要我活。”
宋玉不好意思的笑道,“對不住你了。”
徐盛白她一眼。
“既然沒事就走吧,這裏人太多了。”英武四下張望一番。
徐盛朝他看來,“咦,我們買的東西呢?”
英武一怔,看着空空的雙手,“跑丢了。”
什麽?徐盛瞪着他,目光很不友善,宋玉看看二人,輕咳兩聲,“走吧,走吧,我賠給你……”
街道一側,另一個戴面具的男子,靠在牆上。
“少主,這是個好機會,他們隻有三人。”
男子神色莫辯,“三人?你沒見着四周全是暗衛嗎?不過,我沒想到她會追上去。”
“什麽?”随從不懂。
男子揮揮手,“走吧,别耽擱了正事。”
接下來宋,徐二人去了一趟大理寺,被告之王家兄弟出勤了,去國子監,因不是休息日,阿寶不能出來,隻在接待室,匆匆見了一面。
阿寶己知宋玉與皇上和好,爲她高興,宋玉買了許多東西,又拿了銀子給他,阿寶摸摸頭,不好意思接,宋玉塞到他懷裏,“可有人欺負你?”
阿寶老實說道,“有幾個同學不愛理我,說我是關系戶,大多同學都對我很好。”
“嗯。”宋玉颌首,“不管别人怎麽想,求知識總是對的。”
“我知道了,小玉,你放心,我一定好好學習,天天向上。”
宋玉噗嗤一笑,二人沒說兩句話,阿寶便去上課了,看着他的背影,宋玉有種雛鳥離巢的感概。
二人又逛了一會兒,這才滿載而歸,路上遇一隊五城司的兵馬,快馬策鞭,引起路人紛紛避讓,宋玉挑起車簾,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
“蘇将軍。”
蘇譽勒住馬繩來到她面前,“宋姑娘。”
“出什麽事了?”
蘇譽道,“保國寺有人打鬥。”
“哦。”宋玉又道,“千雪怎麽樣了?”
蘇譽垂了垂眸,神色暗淡幾分,宋玉己然明白,也不知如何安慰,隻道,“過兩日我再去看她。”
蘇譽朝她點點頭,說了聲謝謝,便打馬而去。
徐盛趕緊湊了過來,歎氣一聲,“活脫脫一個情聖,聽太醫說千雪或許一輩子便這樣了,但不管如何,也是好的,至少還留得命在,不似阿秀……”
宋玉掐她手臂,小聲道,“别在提了。”
徐盛吐吐舌,朝英武看去一眼,唰的将車簾放下。
然而,當二人回到小院不久,便收到燕榕送來的消息,近日他都不能來看她了,因爲,西戎太子在保國寺遇刺身亡,兇手不是别人,正是小王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