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等便是整日。
在宮門下鑰之前,宋玉回來了。
身後跟着英武,一手提着一壇酒,一手抱着糕點。
英武跟他前主子一樣,臉很黑。
宋玉拍拍他的肩,“跟了我這麽久,怎麽還沒學會笑,如今,連你前主子也有長進了。”
英武冷哼一聲,避開她的爪子,“請娘娘注意形像。”
宋玉的手落在半空,“靠。”她白他一眼,見他己經走在前面,立即跑到他跟前,“最近有沒有徐盛的消息?”
英武步子一頓,半晌才沉聲道,“沒有。”
“唉。”宋玉歎了聲氣,“這孩子,玩個一年半載的便也夠了,都這麽久了,怎麽一點消息也沒有……莫不是遇到什麽不測吧?”
言畢,貓了一眼英武,但見他臉色微變。
“既然關心她,爲何不去找她?”
英武擡頭看了宋玉一眼,“她不是小孩子了。”說完又大步朝前走去。
宋玉氣得不行,看着他的身影,“你就死鴨子嘴硬,無衣給我說了,在邊關時,徐盛向你表白,你雖然拒絕了,但那夜你并沒有離開,你其實是擔心她的。”
英武再次停下腳步,宋玉以爲他承認了,笑着跑到他跟前,“如何?被我說中了。”
英武深吸一口氣,“那并不代表什麽。”
宋玉咬咬唇,半晌,“你還沒有放下阿秀?”
英武閉了閉眼,沒再理會宋玉,朝鳳鳴宮看去,“你還是擔心擔心自己吧。”
“怎麽?”
“那是皇上的侍衛。”
“啊?”宋玉順着英武的目光看去,自己的宮殿外,侯着一大堆人。
她不由得咽了咽口水,“你不準說。”
英武冷哼一聲。
“你是我的護衛。”
英武沒理。
“這月多發你獎金。”
英武冷笑道,“你上次也這麽說,可從沒有兌現。”
“你……”宋玉頓了頓,“我實行年薪制。”
英武不以爲然,“你最好如實向皇上交待。”
“你要當叛徒?”
……
兩人邊說邊走,到了鳳鳴殿,果真氣氛與往日不同,殿内跪了大群人,平時燕榕生她氣,也不會拿宮人問責,此番……
她又貓了一眼英武,英武給她一個你好自爲之的表情。
再說衆宮人見着皇後回來,當真是懸着的心終于落下,其中兩位貼身奴婢,阿紅,阿綠,擡起可憐巴巴的小臉,“娘娘?”
宋玉做了一個噤聲的手勢,小聲道,“皇上來了?”
二人點頭。
“來了多久了?”
“兩個時辰。”
宋玉咋舌,朝她們揮揮手,示意她們起來,可她們不敢,不停的搖着頭,又朝殿内瞟去。
宋玉長吐一口氣,讓英武侯在外,她撫了撫胸口,拍拍臉頰,滿面笑容的朝殿内而去。
剛一進門。
“哎呀,皇後娘娘,你可回來了。”小路子立即迎了上來,其實她一回宮,這廂燕榕便得到了消息。
“回來了,回來了,咦,你怎麽在這裏?”她明知故問,又朝燕榕看去,“你不是在禦書房嗎?”
“放肆!”
突然燕榕一拍桌案,險些吓得宋玉跳了起來。
“一國皇後還有沒有規矩?你便這般稱呼朕?”
宋玉一怔,心想,這火當真不小。
小路子趕緊腳底抹油,“皇上皇後還有要事要談,奴先告退了。”說完,一溜煙的跑出了大殿。
宋玉切了一聲。
她撓撓頭,面對燕榕的怒火,其實并不害怕,“皇上怎麽了,發這麽大的火。”她嘻皮笑臉的走上前,來到他面前坐下。
“朕允許你坐了嗎?”
這人還來勁了,宋玉忍了忍,又站了起來。
“你去了何處?”
“我……”
“你是大燕的皇後,難道内務府的宮人沒有教你嗎?......”燕榕沒給她說話的機會,而是搬出那一套規矩來,說了一大通,宋玉實在難以想像,如今的他這麽迂腐且唠叨。
累了一天,她想打個哈欠,的确也這麽做了,突然沒有聽到燕榕的說教聲,她猛的擡起頭,但見他怒不可遏的瞪着她。
她立即吸了口氣,“咚”的一聲,撲到在他腿上,“皇上,玉兒想給你生個兒子。”
燕榕頓時怔住。
宋玉泣道,“玉兒去找千雪,便是去讨個經驗,爲何她都生了兩個兒子,玉兒卻不得一子,嗚嗚……玉兒實在着急呀,娘每次見我,都先盯着我肚子瞧,還有那些大臣,每日一道折奏,讓皇上選妃,不就是因爲我沒有生孩子嗎?……”
宋玉越說越傷心,燕榕心中一跳,那些大臣的确上過折子提議他納妃,被他嚴厲呵斥一通,可是,他己經保密了,難道還是讓她知道了?
燕榕氣得咬牙切齒,扶起她,“誰告訴你的?”
“你别管誰說的,反正我知道。”
燕榕眉頭緊皺,但見她哭得一塌糊塗,心裏頓時就軟了,安慰道,“别理那些人,朕己經下令,誰再提此事,朕絕不輕饒。”
那知宋玉淚水越來越多,直接拉起燕榕的龍袍在臉上胡抹一通,“你是不是也有這樣的想法?”
“朕沒有。”
“胡說,我知,帝王家重子嗣,你都二十好幾了,還沒一個孩子,你不着急才怪呢。”
“朕真的沒有。”
“騙人。”宋玉不依,又要嚎嚎大哭,“我好懷念那個孩子,若還在都會叫娘親了……”
燕榕着實慌了手腳,心口一陣絞痛,他将她抱在懷裏,“好了,别哭了,朕也想那孩子,太醫說,你還年輕,我們還會有的。”
“嗚嗚嗚嗚……都怪你。”
“是,都怪朕。”
“你總是欺負我。”
“朕錯了,朕現在還沒有查出那人來。”
燕榕一陣自責。
宋玉突然一愣,止住了哭聲,暗罵自己該死,怎麽又提起這事了,她知道,這是他的傷心事,而清漪與小王爺也過得不如意,何須再去舔這些麻煩,于是她主動摟上他的脖了,“對不起,對不起,以前的事不要提了,你也别放在心上,沒了便沒了吧。”
“好,不提了。”
……
殿外的小路子,正在聽門角,将腦袋收了回去,瞧着一旁的英武,嘿嘿一笑,“明明是皇上來問責,卻變成皇上認錯了。”
英武嗤了一聲,面無表情,“那一次不是這樣?”
小路子點點頭,“是呀,誰能想到大燕的皇帝竟然懼内。”小路子又抿嘴一樂,捅了捅英武的手,“老實說,你們去那裏了?真是将軍府?”
“不是。”英武回答幹脆。
“大理寺。”
“是。”
小路子啧啧兩聲,又搖了搖頭,“皇上定是将那幾個大人恨之入骨了。”
…….
内室,芙蓉帳内,一番雲雨之後,宋玉趴在燕榕的胸口上,不滿的嘟着嘴,“每次都腰酸背痛。”
燕榕摟着她的背,輕輕撫摸着,“卻也享受不是嗎?”
宋玉在他肩上一掐,羞澀不己,燕榕呵呵一笑,抓住她的手,依舊目光灼灼的看着她。
宋玉被看得滿臉通紅,将頭埋入他的胸膛,兩人靜靜相擁,溫馨又美好。
“真好,你能在朕身邊。”他還記得三年前,那日,朝會還未散,便有消息傳來,她在雍縣,他丢下滿朝文武,來不及脫下皇袍,親自策馬趕去,在見到她的那一刻,他以爲,他還在做夢,直到将她擁在懷裏,聞着她的氣息,那種失而複得的心情,他終生難忘。
忍不住緊了緊雙臂,從此,他再也不會放手,任何情況下,再也不會。
她還不知道謝玄的情況,原來謝玄沒有告訴她,而謝玄故意放她歸來,想必他的病情己經不妙了。
三年過去了,他沒有一絲消息,聽聞他的毒隻能支撐一年,如今,恐怕早己不在人世。
燕榕低下頭,在宋玉秀發上輕輕一吻,三年來,她卻也提及過他,大罵他是白眼狼,臨别時還要算計她一番,其實她也有些想他吧。
當然,他明白,她對謝玄的想念不帶男女之情,更多的是感概,而謝玄“囚”她的目的,在這世上,他所愛的人,終會時常想起他,如此,對他也是一種安慰。
這人對他的玉兒這般用情至深,幸得,他不在了。
燕榕長吐一口氣,又低下頭,正巧她擡起頭來,他便吻上她的臉。
“你偷吻我。”
燕榕眉頭一挑,“朕還用偷嗎?朕光明正大。”說完結結實實的将她唇含住。
兩人氣喘息息之後再分開,“你剛才在想什麽?”宋玉問。
“沒什麽?”燕榕問,“你在想什麽?”
“想案子。”
“什麽?”
“聽聞裏縣出現了一個采花大盜,有好幾個姑娘受了害。”
“朕也聽聞了,朕己下令讓陳州知府務必抓住房兇手……你怎麽知道的?”燕榕皺起眉頭,将她看住。
“你又去大理寺了?”
“沒有,前幾日遇到梁仁,他告訴我的,子夏不是在裏縣嗎?我擔心他。”
“哼。”燕榕冷哼一聲,“他是男子,你擔心什麽?還怕采花盜采了他。”
宋玉一窒。
“朕讓他做官,他自己不做,偏要去當教書先生。”
宋玉又嘿嘿一笑,“他的性子不在于做官。”
“爲國爲民,是大燕子民的職責,朕也看中他的才能。”
“這不是怕朝臣議論嗎?再說了重用外戚,總會引來流言蜚語,對你不好,他能當先生,多培養國之棟梁,豈不更好?”
宋玉的話,讓燕榕一陣感動,他擡起她的下颌,“玉兒……”
“感動了?”
燕榕笑笑,沒有回答,突然話題一轉,“你說的,給朕的驚喜呢?”
“驚喜?”
“怎麽,忘了?”燕榕故意扳起了臉,“昨晚是誰說的成親三周年紀念日。”
“哦。”宋玉眨眨眼,臉紅了,結結巴巴道,“今晨不就給了嘛。”
“嗯?”燕榕想了片刻,恍然大悟,原來清晨她的主動,便是所說的驚喜?
一時間,燕榕不由得想到早上的事,頓時又熱血沸騰起來,翻身将她壓在身下,宋玉一驚,“還來?”
燕榕想了想,低頭湊近她的耳邊,“朕喜歡你的主動。”于是,又将她扶在身上,宋玉赤身于他面前,忙雙臂抱胸,驚慌失措。
但聽燕榕笑得賊,“再來一次,就如清晨那般,你在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