極快,她的猜測得到肯定。
“小玉!”
突然傳來一個聲音,她頓時一怔。
這,這…….
她猛的轉過身來,見不遠處,有人沒心沒肺的對着她笑,那麽燦爛,時間好像定格,她瞧着那熟悉的人影,竟一動不動,直到那人跑到她面前,一把把她抱住。
“小玉,小玉。”
宋玉好一會兒才回過神來,鼻子一酸,推開她,有些不敢相信,将她好生打量,忽爾又緊緊抱住她,大叫道,“你這個沒良心的,徐小盛,是你嗎?你回來了?”
“是我,是我。”
兩人相擁而泣。
有一種友情叫宋玉徐盛。
那年國子監初遇,她與她皆翩翩少年郎。
“喂,那個誰,你站住。”
“你誰呀?”
“鄙人姓徐,單名一個盛字,乃禮部尚書張大人的門生……”
二人皆屌,卻從此攜手共進,風雨同擔,查案平冤。
突來的情況讓宋玉心情激動,這個一直陪在她身邊的好友,肯爲她付出性命的好友,待她幸福之時,卻爲情遠走他鄉,她怎不抱怨,但更多的是深深自責,自己沒能照顧好她,居然不知她心裏的秘密,之後又無法打聽到她的消息,不過她也了解她的性子,待她想明白了,終會回來。
未料這一等便是四年。
四周站着許多羽林軍,張謀立于首,臉上露出笑容,好生感動,适才他帶兵巡邏于宮門,見徐盛與護衛說話,他忙揉了揉眼,驚鄂不己,立即将她帶到皇後面前。
盛子夏卻也愣在當場,臉上表情豐富,心心念的人就在面前,竟讓他升出一絲恍惚,原來她就是徐盛,他聽玉兒說過,曾是燕榕派在她身邊的“奸細”,後來被她“策反”,成了生死之交的小姐妹。
這是天意嗎?他心裏又一陣高興。
他還在走神,宋玉己與徐盛手拉手的朝前走去。
“子夏。”宋玉回過頭,“愣着做甚?”
子夏靈魂歸位,目光卻落在徐盛身上,朝她深深一揖,“徐姑娘,咱們又見面了。”
*
“你說什麽,盛兒回來了?”沈秦激動不己,便要朝門外走。
“父親。”無衣攔住他,“父親稍安勿燥,盛兒定要與皇後訴舊良久,讓兒子去宮裏接她。”
“哦。”沈秦想了想,“也罷,你去接她回來,一定要接她回來。”說着,便眼眶濕潤,“這個孩子,也不知回家……”
無衣立即出了門,在宮門口遇上英武,英武剛從小院歸來,自宋玉懷了孕,皇上不許她離宮,他也落得個清閑,不用左右相護,這廂聽了無衣的話,竟生生愣住,定在一旁。
“傻了。”無衣瞟他一眼,懶得相理,大步入宮。
*
宋玉送徐盛出來,“今晚就呆在宮裏,你好好給我說說這幾年的情況。”
徐盛嘻嘻一笑,“我也想呀,就怕皇上不願意。”
“别管她。”
“這可不行,皇上趕我走怎麽辦?。”
“他敢。”
徐盛一笑,如此皇上對她甚是寵愛,這些年在外,也聽百姓調侃,說大燕皇帝俱内,後宮隻設一人,她哈哈大笑,隻有她明白,那是愛,又豈能有第三人存在,便是皇上也如此。
看着她能與皇上修成正果,徐盛也感到欣慰,她拉着宋玉的雙手甩了甩,“小玉。”又朝她肚子眨眨眼,“如今你身子重,要注意休息,這個才是寶貝中的寶貝,明日一早,我便來宮裏陪你,可好?我發誓。”徐盛單手舉起。
宋玉噗嗤一笑,輕輕點了點頭,“好,我等你,我有很多話要給你說。”
“我也是。”
二人依依不舍。
“徐姑娘,讓盛某送你出宮。”
“咦,你還沒有走?”宋玉這才發現一旁的子夏,子夏臉色微紅,沒有回答,宋玉倒也明白了,她又瞟了瞟徐盛,徐盛大列列拍拍子夏的肩,“真想不到呀,原來,你就是小玉的兄長。”
“盛某也未想到,徐姑娘便是玉兒心心念叨的友人。”
徐盛哈哈大笑,“咱們是不打不相識。”她轉過頭來看着宋玉,“你是不知道,在裏縣,他拿棍子打我。”
“慚愧慚愧。”子夏在一旁搖了搖頭,“盛某多有得罪,不知姑娘可賞臉,盛某請姑娘喝酒陪罪。”
宋玉聽言愣住,這個話不多的哥哥,竟然這麽主動?
“别姑娘姑娘的,酸不拉及,叫我名字就行。”
“那你也可以喚我子夏。”
“如此,子夏,我酒量可很好的,你能喝嗎?”
“舍命陪君子。”
“哈哈……小玉,我先與子夏走了,你好好養胎吧。”
宋玉艱難的扯了扯嘴角,想說什麽,終是沒有開口。
“徐盛。”
正在這時,一個聲音傳來,幾人望去,無衣大步走來,在他身後跟着英武。
宋玉下意識的朝徐盛看去,見她笑容疆住,顯然不是因爲無衣,而是他身後那人,但僅有片刻,她便再次笑顔如花。
“無衣。”她朝無衣走去,與他來了個大大的擁抱。
宋玉看不到英武的表情,被無衣擋住,她将目光落在子夏身上,子夏一直微笑着,目光溫柔,宋玉感覺不妙,有些煩惱的撓撓頭。
這廂,“傻丫頭,你知道回來了。”無衣溺愛的揉揉徐盛的頭。
徐盛呵呵一笑,“父親怎麽樣了?”
“你還想着父親?走,咱們回家,父親正等着你呢。”
“嗯。”
那怕再有隔閡,幾年不見,徐盛怎能不想家?
無衣朝宋玉一揖,宋玉點點頭,無衣便帶着徐盛離去,兩人越過英武。
“英武,好久不見。”
徐盛笑嘻嘻的問侯,自然而随意,反倒英武第一次在她面前支支吾吾兩聲,也沒說出什麽,徐盛卻也隻瞟他一眼,挽上無衣的胳膊,“等等。”她又轉過頭來,“子夏,今天不能與你喝酒了,過兩天,我去找你。”
子夏微笑颌首。
無衣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子夏,點頭算是打了招呼,便攜徐盛離去。
“你什麽時候認識子夏的?”
“在裏縣呀……無衣,他爲何不進朝爲官?他可是玉兒的兄長……”
二人走遠了,相談的聲音落入英武的耳朵,他還疆在原地。
“玉兒,你好生休息,我先回驿官了。”子夏也跟着離開,來到英武面前,雙手一揖。
英武擡頭卻見他離開的背影,有些步伐匆匆,像是追随某人而去。
“咳,咳。”宋玉來到英武面前,清咳兩聲。
英武轉過頭,漠然的看着她。
“别怪我不提醒你,半年前,子夏在裏縣遇見了徐盛,徐盛這麽好的姑娘,有人不在乎,可有的人卻很珍惜。”
“屬下不明白娘娘在說什麽?”
“哼。”宋玉冷哼一聲,“不明白算了,我也希望你不明白。”
英武聽言瞪她一眼,扭頭就走。
“你,你……”宋玉指着他背影,氣得咬牙切齒,“我這皇後當得容易嗎?你越發瞪鼻子上眼了,算了,我才賴得理你。”
但是,她可以不管英武,但不能不管徐盛。
夜晚,宋玉将子夏喜歡徐盛的事告訴了燕榕,燕榕并沒什麽表情。
“你覺得,英武與子夏誰合适?”
燕榕瞟她一眼,“你該去問徐盛。”
宋玉捶打他,“我要你說。”
“朕說了有什麽用,冷暖自知,還有人說你與朕不合适呢,朕難道也去在乎?”
“誰?誰說的?”宋玉不樂意了。
燕榕瞧她生怒的模樣,呵呵一笑,捏了捏她的臉頰,“你放心,誰說的朕也不去理會,是朕娶的玉兒,不是他人娶的玉兒。”
宋玉這才露出笑容,“都說帝王薄情,若有一日,你變心了,我也不會要你,更不會賴着你,我會像徐小盛一樣,遊曆天下。”
“你敢。”
燕榕眉頭一蹙,将她緊緊摟住。
*
未想性格不同的二人,如此談得來,徐盛與子夏,一個灑脫,一個内斂,相得益彰,兩人像是約好一般,常共同出現在皇宮,鳳鳴殿時時傳來幾人的笑聲。
英武是宋玉親随,自然在鳳鳴殿爲職,他不比一般護衛,可自由行走,平時都是神龍不見首尾,近日,卻是出現頻率極高,常常站在殿外,像個木樁。
“英護衛,麻煩你讓一讓。”阿紅端着新鮮的瓜果進來。
英武讓開一步,阿紅詫異的看了他好幾眼。
“英護衛,你站在這裏,擋着風了。”阿綠又過來,雙手叉腰瞪着他,他隻得又讓了讓。
“他這是怎麽了?”阿綠與阿紅咬耳朵,阿紅左右看了看,将阿綠拉到一旁,低聲道,“我聽天保說,他與徐姑娘曾經。”阿紅比了個手勢,阿綠驚訝,“一對兒。”
“噓,小聲些。”
阿綠皺了皺眉,“可我覺得徐姑娘與盛公子合适,你瞧着盛公子每日都來看娘娘,其中一半原因是因徐姑娘。”
“我也覺得他們挺談得來,英護衛太不懂浪漫了。”
二人嘻嘻一笑,感到一道犀利的目光,二人立即噤聲跑開了。
“他聽見了?我說這麽小聲。”
“他定是屬貓的。”
英武從不把這些宮廷流言放在眼裏,可剛才,他知道她們在談論他,竟是運用内力傾聽,聽了卻莫明的堵得慌,他不免朝殿内看去,以這個角度正能瞧着徐盛與子夏,但見子夏拿起盤裏的桔子遞到徐盛面前,說了什麽,徐盛呵呵的笑着……
他愣住,又趕緊移開目光。
不知怎的,有一種失落之感。
“英武。”
英武回過神,但見皇上站在他面前,他趕緊行了一禮。
“想什麽,這麽出神?”
“屬下沒有。”英武低頭答道,燕榕瞟他一眼,一掠衣擺大步而入。
小路子與天保侯在外。
見主子進了殿,二人一左一右站在英武兩側。
“徐盛回來了。”
“你不進去叙叙舊?”
二人嘻笑着,英武冷哼一聲,雙臂抱胸。
小路子與天保互視一眼。
小路子道,“聽說子夏不回裏縣了?”
天保驚訝,“爲何?”
小路子:“國舅爺年紀大了,皇後娘娘爲他張落婚事呢。”
天保點點頭,“也罷,娘娘就這麽一個親人,自是在身邊的好,一個教書先生倒是埋沒了他,在翰林院領個差職也是不錯的,就不知娘娘看中那位千金小姐?”
小路子:“娘娘倒是有許多人選,不過國舅爺己有了心上人。”
天保:“誰?”
小路子:“還能是誰,誰與娘娘關系好,由閨蜜上升爲姑嫂自然好不過了。”
天保恍然大悟:“哦……我瞧着子夏也有那個意思,當真是郎才女貌呀,不知徐小盛啥意思?”
小路子:“二人相處高興着呢,你聽聽。”
殿内又是一陣笑聲傳來。
二人一唱一和,卻都将目光落在英武身上。
英武除了緊皺眉頭,再沒有多餘的表情。
天保有些急了,“喂,你聽明白沒有?”
“不明白。”英武面不改色。
天保切了一聲,“若不是無衣告訴我們,我們還不知徐盛離開的真正原因,這麽好的姑娘……算我們白說,小路子,咱們不與這笨蛋站在一起,簡直拉低你我智商。”
正在這時,徐盛與子夏邊說邊走了出來。
“聽聞今晚有燈會,可願同往一觀?”
“好呀,京城的燈會最是熱鬧。”
……
小路子與天保聽了趕緊捅了捅英武,英武仍當木樁,不爲所動,二人隻好笑着迎上。
徐盛看見他們也很開心,互相打着招呼,天保道,“徐小盛幾年不見,越來越成熟了。”
“靠,你想說我老了吧。”徐盛追着天保打。
“哈哈……”小路子大笑。
幾人打鬧慣了,一陣歡聲笑語,子夏站在一旁,看着她微笑,突然感到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他下意識的回頭,見是英武,他愣了愣,英武卻轉身離去。
片刻,徐盛與子夏也離開。
天保感概,“看他們,真像一對兒。”
小路子道,“誰說不是呢,若非英武是我兄弟,我還真希望他們能在一起,徐小盛到現在還沒有一個婆家,咦,英武呢?”
二人回頭,那有英武的身影。
*
皇道上,一道馬車走得緩慢,車内是子夏與徐盛,二人相言,先去樊樓喝酒,再去禦街逛逛燈會。
大燕本就民風開放,再者朝廷開設女學,女子地位大大提高,男女共乘一車,并未不妥,徐盛又是灑脫的性子,行走江湖,更不将這些迂禮放在眼裏。
突然一陣急切的馬蹄聲,馬車停了下來。
“怎麽了?”子夏挑開簾子,但見一騎擋住了去路,而馬背上那人正是英武,徐盛自也瞧見了,怔了怔。
“皇後娘娘說有要事相告,請徐盛入宮。”英武淡淡說來。
徐盛詫異,“不是剛從小玉宮裏出來嗎?出了什麽事?”
“不知。”
徐盛皺起了眉頭,看了看英武,然後對子夏道,“看樣子,今日之約又要取消了。”
“無防,我陪你一起回去。”
“皇後娘娘說,隻見徐盛。”
子夏擡頭看了英武一眼,性格好的他,沒有發火。
徐盛道,“你先回去,估計也不是什麽大事,難不成又與皇上鬧别扭了。”
子夏颌首,這個妹妹,有皇上在身邊,他并不擔心,便是吵了架,認錯的,還是皇上。
徐盛立即跳下了馬車,她并不懷凝英武的話,一是,她了解他,他不會說謊,二是,她從沒有想過不信他。
英武朝她伸出了手,徐盛不明白,但見他策馬上前,俯身一把抓起她的胳膊,将她拉上了馬。
“你?”
“不要讓娘娘等久了。”
馬鞭一甩,馬兒撒開蹄子,揚塵而去。
子夏見此萬分詫異。
男女共乘一車無防,共乘一騎,這是從何說起?子夏看着二人遠去的背影,不由得想到适才在皇宮,英武看他的眼神,心口猛的一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