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老闆。”醫院裏,病床上,小帥正抱着電話,弓腰哈頭的說着:“哈哈,老闆,我小帥啊……”
“哎,不是,老闆,老闆,你聽我說,不是,我是見義……”小帥正要辯解什麽,對方卻已無情的挂掉了電話。
“奶奶的……”小帥不甘心的看了眼電話後,身子一仰,又躺回了病床上,撇了撇嘴,自言自語到:“我一堂堂見義勇爲的大好傑出青年,怎麽還能把工作給丢了呢……”
“哼,要不然你以爲呢?這社會就這樣!”隔壁床上的大叔哼唧着說到。
“大叔啊……”小帥聞言心中有些不快,心眼一轉,看着大叔賤賤的笑着問到:“你說,爲啥我的傷都痊愈了,石膏也拆了,藥也停了,可你比我進來得還早,怎麽到現在還裹得跟粽子似得呢?”
“爲啥?”大叔心下也奇怪,這小子按說比自己傷得重啊,可恢複速度卻實在是快的驚人。
“因爲我人品好啊!”小帥一下從床上坐了起來,嘚瑟的說到:“你這天天怨天尤人的,病能好得快才怪了呢!”
“你小子!——”大叔一聽方知落入了小帥的套裏,氣得差點從床上蹦起來。
“嘿嘿,怎麽樣啊,大叔?”小帥見大叔被自己氣得有口難言的樣子,剛才的陰霾一下散去了不少:“你生氣也沒用啊,你倒是跳起來打我呀?”
“你……臭小子……”大叔用力扭過頭,那兇狠的目光足足能殺死三頭牛。
“哎呀,大叔,呐,你看你,說吧也說不過我,想打也打不着我,幹着急,多可憐呐——”小帥幸災樂禍的搖着頭,一副苦瓜臉别說多得意了。
“你……你……”大叔被這一通氣得,都快喘不過氣來了。
“曾小帥!”護士一邊喊着名字,一邊走進了病房。
“護士妹妹,我在呢!”小帥見有人進來,當即收回神色,若無其事的跟護士搖了搖手,緊跟着,便看到了随在護士身後進來的陌之。
“醫生姐姐好!”小帥心中一亮,趕緊堆出了自認爲最有魅力的笑容。
“嗯。”陌之依然是一幅雲淡風輕的樣子,低頭仔細看了看手中的檢查報告後,冷冷說到:“曾小帥,今天可以出院了。”
“啊?可以出院啦……”小帥有些戀戀不舍的看着陌之,說到:“醫生姐姐,我可不可以再住幾天啊?我怕我還沒好利索呢。”
“小子!少動歪心眼兒!我們陌醫生已經幫你墊了不少醫藥費了,你還想賴這兒多久啊!”護士一見曾小帥就來氣,這家夥一天到晚油嘴滑舌不說,眼神還不老實,每次陌醫生一進屋,就跟癞皮糖似得盯着不放。尤其氣人的是,雖說陌醫生好看是事實,但這小子居然連一眼都不正眼看自己,簡直是目中無人,真恨不得把他眼珠子摳出來。
“哦,醫藥費啊,那個,等我出院找到工作了……”一提這事兒,小帥當即就焉兒了,真是一文錢難倒英雄漢。
“不用了。”陌之直接打斷了他的話,想了想,突然擡起眼皮看了小帥一眼,說到:“辦完手續先别走,等我下班陪我去個地方吧。”
“啊!”小帥一聽差點沒樂得叫出聲來:難不成醫生姐姐在約我?這也太直接了吧?
“就這樣吧。”陌之說完帶着護士轉身出了病房。
“好勒!醫生姐姐下班見,不見不散——”小帥流着哈達子癡笑着目送兩人離開。
“小子,别高興的太早,說不定,陌醫生是讓你去賣器官還債也說不定呢。”隔壁床又飄來一句不鹹不淡的諷刺。
“大叔,你說你内心怎麽就那麽陰暗呢?可惜啊,我就要出院了,到時,你連個說話的人都沒有了,隻能像具僵屍一樣,躺在床上幹瞪眼咯!”小帥說着,還做了個僵屍跳的動作,滑稽的不要不要的。
“你……我,我要能起來,我弄死你……”大叔剛才平複沒多久的情緒,頓時又被點燃了起來。
“來呀來呀,我正好想玩植物大戰僵屍了,嘟,嘟嘟,嘟嘟嘟嘟……”小帥擡起雙手,拽着身子,對着大叔就是一陣“掃射”。
“我,我,我,呴——呴——呴……”
“咦?大叔,你怎麽啦?”
“大叔?大叔!——”
“醫生姐姐!護士妹妹!快來啊!大叔一口氣兒沒上來,暈過去啦!——”
傍晚,一個肩披素色外套的女子身姿曼妙的站在醫院門口,靜靜的,任由車水馬龍從身前經過,直引得無數男人回頭望月。
“醫生姐姐——”小帥剛從主樓一出來,便激動不已的喊出了聲。雖說陌之是背對着他,可那亭亭的站姿,冰冷的氣質,早已出賣了她的身份。
陌之聽見聲音後,半轉過身子,居然向小帥露出了微微一笑,頓時将小帥的神智擊得粉碎。
“醫生姐姐,你,你笑起來,真好看……”小帥踩着飄浮的步伐走到陌之身旁,幸福來得太突然,不知道該說什麽好了。
“叫我陌之吧。”陌之竟主動挽起了小帥的胳膊,招手叫停了一輛出租車。
“好,好。”小帥咽了口唾沫,七暈八素的跟着陌之鑽進了車裏。
“師傅,北礦,零點酒吧。”陌之淡淡的說到。
“好的。”出租司機一聽,擡頭從觀後鏡看了眼陌之跟小帥後,皺着眉搖了搖頭,似在惋惜着什麽。
“北礦?”小帥總算是緩過些神來:“醫……陌之姐姐,你去那兒幹嘛啊?”
“放松一下。”陌之說完閉上了眼睛,似乎很累的樣子。
“哦……但,但那裏很亂啊……要不我們換個地方……”小帥有些擔心的說到。
“所以才讓你陪我去啊,怎麽,不願意?”陌之一皺眉,似乎有些不高興的說到。
“沒有沒有,願意願意。”小帥趕緊擺手否認,還不忘催促司機一句:“師傅,麻煩你快點兒。”可話歸話,但小帥的心裏卻多少有些犯嘀咕了。
小帥說得沒錯,北礦,是夢都最亂的一片區域,可謂是夢都的最後一塊毒瘤。可誰又知道,曾幾何時,這裏也是夢都最富有的,人人都向往的地方呢?
那時,夢都還是個邊陲小城,市民們都過着普普通通的日子,可有一天,地質隊在夢都的城北郊區勘探出一大片優質的淺層煤礦,頓時引來了無數公司競相開采。原本荒涼貧瘠的北郊因衆多煤礦公司的雲集頓時熱鬧起來,成千上萬的工人長期工作生活于此,漸漸形成了社區,有了住宿,有了商業。後來更是有了學校,有了醫院。
煤源源不斷從地下挖出來,變成錢後,又流回了北郊,蓋起了單元樓,大廠房。後來,幹脆又搬來幾家大型煉鋼廠,就地取材,幹起了紅紅火火的鋼鐵工業。
那些年,在夢都高速發展的市場需求背景下,無論是煤廠還是鋼廠,都是日進鬥金,根本不愁賺不到錢。别說廠子老闆什麽的了,便是給廠子看門守院的老大爺,到年底分紅的時候,都是厚厚的一沓,讓城裏人很是眼紅。
随着落戶的企業和工人越來越多,漸漸在北郊聚成了一片小鎮般的礦區,城裏人就幹脆給這一帶地區取了個形象的稱謂——北礦。
那時,隻要說起北礦,就代表着穩定的工作,有錢的生活,當然,也免不了崛起了無數個因圈子不同而抱團成幫的割據勢力,分别控制着北礦一帶的娛樂餐飲等服務行業。
不過,這樣的好景并不是沒有盡頭,多年以後,随着煤礦越挖越少,效益不好的小廠逐漸被大廠收掉,煉鋼廠也漸漸萎縮。最後,整個北礦隻剩下兩家大廠還賴死不活的挖着零星的煤渣,鋼鐵廠也因效益不好停了工。當年的壯漢變成了病痛纏身的老漢,當年的青年變成了無以爲生的中年,當年的孩童更是變成了無所事事的青年。而礦業和鋼鐵行業的過度開發和瘋狂發展給這裏所留下的污染,最終,讓北礦成爲了夢都“髒亂差”的代名詞。
現在的北礦,掙到錢的老闆早改行或跑路了,取而代之的卻是從鄉下和外地湧入夢都的流動人口,因爲這裏生活成本低,到夢都的交通也還算方便,故成了外地務工者邁入夢都前站。
在這個魚龍混雜的地方,雖然沒有了光鮮亮麗,可依然少不了燈紅酒綠。而大多的聲色場所,均被掌控在由當年割據勢力演變而來的帶有黑社會性質的團夥手中。
所以,今朝在夢都,但凡提起北礦,除非真有要事,否則一般人都不太願意前去,就更别說去北礦的酒吧或迪廳一類的地方了,那種地方,簡直就是黑社會的窩點,這也難怪小帥有所擔心。
怎奈陌之對此似乎并不以爲然,這才拉着小帥打着出租,在北礦那破舊狹窄的街道裏繞來繞去,一直到天黑,方終于抵達了其口中所說的“零點酒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