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不是故意醜化龐爰。

而是人在逆光之下，光鮮自然而然的出現極端的光影作用，任何一張精緻的面孔都會給人一種詭異的感覺。

更何況……龐爰的長相真的不怎麽樣。

更讓龐爰氣地牙癢癢的是，旁邊的胖子癡癡地說出了邊子白的心聲：“好醜！”

是醜，這是完全沒有辦法的啊！

長相都是爹媽給的，做子女的沒得挑。再說了，龐爰也不覺得自己長相就這麽不如人了，小時候，他母親就告訴他，自己很可愛來着。後來在戰場上他更是自信滿滿，做士卒的時候，需要沖鋒陷陣，但是長相沒有給他跌份，至少正面厮殺的對手都很配合的表現出了凝重和戰意。隻是龐爰心裏還是有逼數的，自己長相真的不怎麽樣。，因爲他成精照銅鑒的時候别自己的尊榮吓住過。但後來已經漸漸習慣了，覺得還行。

當然，如今龐爰的地位，恐怕已經沒有人再對他的長相說三道四了。

突然走出國門之後，遇到這等事，确實很糟心。龐爰低頭一看那個胖子，是那麽的出衆，那麽的矚目，心裏忍不住吐槽，你長成豬的樣子，還敢說我醜？

可惜楚國是趙國的盟友，還是唯一的盟友。

而熊肥是楚國的平城君，在楚國之内也算是大貴族了。至少能夠代表楚王來衛國觀禮就表明身份不簡單。

作爲趙國唯一的盟友，楚國的高官，龐爰還真不敢去得罪。破壞邦交的罪名是很大的，根本就不是他一個連下卿身份都沒有官員去幹這等大事。尤其是在邦交場合之下，更是如此。畢竟趙國自從立國之後，就一直很不受待見。真正和趙國建立邦交盟友關系的諸侯隻有一個，就是楚國。其他周圍的諸侯都讓趙國給得罪光了。

給魏國下絆子，欺負燕國，偷襲齊國，還對韓國指手畫腳。要說鄭國是春秋時期諸侯争霸之中的攪屎棍混不吝的話，那麽，趙國就是戰國時期的攪屎棍。兩個完全沒有關聯的諸侯，對于拉仇恨值的本領都是杠杠的。隻不過，鄭國稍微強一點，鄭國不需要盟友，對霸主也不虛。但是趙國和鄭國相比就差遠了，魏國要是全力對付趙國，趙國就承受不起了。更不要說和鄭國那樣，到處作死，卻還存活到如今。

“你不是平城君嗎？怎麽會和衛國的臣子一起？”

龐爰無奈之下，隻要用詢問的口氣對平城君熊肥問道。處于利益的交換，楚人雖然在中原諸侯中的名聲很差，但畢竟是盟友，面子上還是要給。至于他爲什麽會吃驚，還是因爲心裏認定了邊子白是佞臣，是靠着一手廚藝才獲得國君青睐的幸大夫而已。眼神中流露出滿滿的鄙視，認爲邊子白根本就不配成爲自己的對手。他是将軍，是在戰場上搏殺出來的軍功才獲得如今的地位。他看不起廚子，更糟心的是他要和一個廚子在戰場上見分曉，這簡直就是對他軍事生涯的侮辱。

熊肥翻了翻白眼，他眼珠子很小，眼睛也被肥碩的眼皮給遮擋了很多，看着像是一條縫。可是眼白白的瘆人，翻白眼的氣勢非常足，讓人乍一看之下，有種心驚膽戰的驚悚。

“熊……子白，是本封君的宗族兄弟，楚國王族。再說了，本封君在哪兒用膳還要和你告知嗎？”熊肥就是這麽霸氣，反正南蠻子的标簽在中原諸侯眼中就是如此。他隻是在意邊子白的感受，畢竟剛才邊子白口口聲聲說過，要是繼續叫他熊二，他就絕交。好在他沒有說秃噜嘴，及時控制住了。

龐爰被怼了一下，有點口拙，他随即想到：不對啊！邊子白怎麽成了熊氏的族人，還是王族。這貨不是很低賤的庖廚嗎？怎麽一轉眼，身份就變了？太不可理喻了，龐爰忽然覺得腦殼有點暈，他需要緩一緩。

從邊子白的姓氏來說，邊子白姓什麽就不知道了，可能是姬，也可能是子姓，但是氏很清楚，氏邊。可以說，邊氏對龐爰來說還是一個很新奇的姓氏，在邊子白之前，他還從來沒有同說過有人姓怎麽一個姓氏。在衛國肯定是小門小宗，不入流的小人物。認爲邊子白是小人物的龐爰很容易就陷入自己的臆想之中，以爲邊子白的身份和自己發迹之前差不多，可能是不入流的士，鄉間的小貴族之類的，靠着讒言和獻媚才爬到了衛國上軍副将的地位。畢竟軍中主将身份都很高，因爲諸侯慣例，都是國君最爲信任的人擔任，比如說公子，兒子兄弟都可以。比如說女婿妹夫之類的上卿客卿。就像是上軍主将是南豐，這個位子即便南豐完全不敢上戰場，也不會讓出去。

可這些人是撈功勞的人，而不是實際指揮的将軍。

龐爰是将軍身份，他作爲實際指揮官，自然少不了在軍中摸爬滾打，才熬到了如今的地位。

原以爲邊子白的身份還不如自己呢？

沒想到的是，一眨眼就變成了楚國王族，還有沒有天理了？

被階級身份壓地死死地龐爰，心中頓時喊出三個大字：麻麻比！太欺負人了。但好在戰争是比拼實力最爲公平的地方，就算是邊子白的身份是楚國王族，但是不要忘記了，這個家夥的本事最多也就是個廚子，想到對方被點亮的隐藏技能，龐爰頓時信心滿滿起來。

“邊子白，不管是何人，何種身份，但是你在戰場上的對手我，注定沒有獲勝的希望。不過本将軍可以給你一個承諾，你被本将俘虜之後，本将不會殺你。”

龐爰原本對邊子白有殺心，這是毋庸置疑的，他本來就非常怨恨邊子白将他手下最精銳的一支私軍給全殲了。對于并非公族大閥出身的龐爰來說，經濟底子本來就很薄弱。能夠湊齊這麽一直小部隊的裝備就已經非常不容易了。

可沒想到，原本是來衛國準備發一筆财的手下，卻突然被衛國的内史令帶着禁軍給全殲了。這讓龐爰氣地當時就想要點兵出戰。要不是被春耕給耽擱了，他真想要當時就把仇給報了。

如今夏天也不指望出兵了，隻能等到秋收之後，冬天農閑的時候來衛國撈一筆。

趙國就是這麽苦逼，國内人口一直處于不足的狀态，而且經常被糧食紅線勒住了脖子。趙人恐怕做夢都想要學一學魏國，能夠整治起來十萬多人的常備軍。可是很遺憾，實力不允許他們這麽做。趙國的大部分士兵還是由種地任務的農民工，完全不能和已經鍛煉了隊伍的魏國職業軍人相比。

這也是爲什麽趙國在三家分晉之後很長的一段時間内，都無法和魏國的主力軍隊抗衡的原因。要說士兵的勇氣和戰鬥意志，趙國根本就不怕魏國。差的就是，缺錢、缺糧，人手也不足。

邊子白詫異的看向了龐爰，對于龐爰，他從各處都了解了一些情況。

出身和仲叔牙差不多，士一級的小貴族，需要在戰場搏命獲得榮耀。屬于在戰場上奠定了自己地位的将才，很不好對付。

帝丘城外的事，對邊子白來說是意外。但龐爰恐怕不這麽看。本着對敵人的重視，邊子白沒有理由忽視龐爰在戰場上的經驗。之所以爲什麽雙方能夠面對面的出現，這就很好理解了。春秋時期的戰争禮儀很繁瑣，諸侯之間的戰争比拼的是國力，而不是戰術。主将在戰争之前，甚至會在一起飲酒。交戰的日子也可以在飲酒的時候商定下來。和街頭混混約架沒什麽兩樣。當然也有老陰逼不按套路出牌，當年的宋公就是被人這樣給坑了。

進入春秋末期之後，戰争的強度越來越大，數萬人的傷亡已經不是一個諸侯能夠接受的情況下，戰争的形态也漸漸的改變了。

雙方不再講究戰争的禮儀，甚至開始無所不用其極。

孫武子甚至将戰役指揮上升到計謀的高度，認爲用兵不能演習原本的套路，需要用計謀來算計對手，用最小的傷亡獲得最大的戰果。

這也是爲什麽戰國時期的戰争烈度不斷增強的原因，而名将也疊出不窮。

邊子白自認爲和龐爰無怨無仇，大家是各爲其主，自然沒有在宴會上給他難堪的道理。再說了，萬一要是讓龐爰氣地半死，拔出拳頭和他講道理，再看這家夥人高馬大的樣子，肯定不是自己能夠對付得了的。就算是身邊多了一個熊肥作爲幫手，該跪還是得跪。

他覺得應該心平氣和地和對方交涉一二，于是親自倒酒之後，對龐爰開口道：“龐大夫坐下聊。”

龐爰詫異地眼神有點小迷茫，随後自信像是獲得了最大的滿足之後，一屁股坐在了邊子白的對面，他似乎對邊子白的好感度有點上升的趨勢，可是很快，他就發現自己錯了，錯的很離譜。

就見邊子白開口道；“禮尚往來，既然龐大夫開口了，在下也表個态，要是俘虜了龐大夫，在下也不殺你！”

龐爰愣住了，随後是怒氣騰騰地往腦袋上沖……

我讓你認輸，你卻來挑釁，你這麽硬氣，難道不怕被打死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