寶應元年九月二十一,徐鎮川一行人抵達揚州。
離開越州的時候,他們兵分兩路,徐鎮川帶着大隊人馬前往揚州,而小鼠,帶着十貫錢,先行趕往台州,彙同張梆子小翠之後,再火速前往揚州和徐鎮川等人彙合。
相對于徐鎮川一路人馬直接北上的輕松寫意,小鼠可就要忙的多了,他不僅要幫張梆子一家處理油鋪的販賣,還要在唐興縣本地收購方竹,在押運方竹前往揚州的路上,他還要根據竹根的種種形狀雕刻,力争全部制作成竹杖。
徐鎮川都替他愁得慌,臨行之前特意囑咐他不用着急,全部竹杖在抵達長安之前制作出來即可,這一次回台州,主要就是采購原料,有時間就做幾根,如果來不及的話,也沒有關系。
小鼠卻不這麽想,按照他自己的說法,“隻要少爺您帶着去長安,多累我都願意!制作竹杖而已,說白了就是修整一下竹根,又是一路坐車,又啥累的?”
就這樣,在小鼠和徐鎮川等人彙合的時候,已然制作出大量的竹杖,遠遠超過了徐鎮川的預期。
他這一看,可就動了心思。
路費原本就不夠,又拿出十貫錢來采購原料,按照他一開始的想法,一路走一路買,怎麽也到了長安城,現在一看,這麽多竹杖在手,要不……在揚州先賣點?也算試試水了。
老湯卻有不同意見。
“小郎,方竹雖是我天台山特産,但台州揚州兩地相距不遠,素來多有事物流通,方竹在揚州,數量雖然不多,但是也絕對不會過于新鮮。
再者,揚州乃是通都大邑,曆來物産豐富,今年又沒有受到安史之亂的影響,更是繁華異常。
僅就手杖材質而言,黃花梨、紫檀,甚至沉香,也所見不少,在這種情況之下,咱們得方竹手杖,在揚州恐怕賣不出什麽價格來。
依我看,不如不要在揚州販賣,過了淮河向北,再開始販賣才對。”
哎我去,我堂堂一位穿越者,竟然被大唐朝的老祖宗在經濟方面教訓了?
你懂什麽叫做經濟麽?
你知道什麽叫做商品社會不?
營銷聽說過麽?包裝呢?軟文知道是啥不?
還敢腆着臉教訓我?
今天得給你開開眼!
你不說方竹竹杖在揚州賣不出去麽,我就讓你見識見識!
安排小鼠出去訂做禮盒,材質麽,就紫檀,黃花梨也算是對付了,什麽雞翅木崖柏啥的,甭跟我提,看不上!再找找有沒有天鵝絨,沒有的話,勉勉強強用絲綢吧,記住了,選最好的!
小鼠一聽這要求都傻了,少爺不是被我爹給氣糊塗了吧?紫檀?絲綢?這得多少錢!?關鍵的,這麽貴的禮盒,幹什麽用啊?裝方竹的竹杖?不能吧?就這水準,裝一根純金的手杖都沒問題了,就裝一根天台山漫山遍野長着的竹子?咱不能這麽敗家吧?
小鼠聽了不敢動,老湯聽了氣得直哆嗦。
徐鎮川把臉一闆,“都幹什麽呢?還不給我快着點,少爺等着掙錢呢!”
老湯氣得滿臉褶子亂蹦。
“少爺,咱們現在手上隻有十五貫了,按照你說的要求,最多訂購十個這樣的禮盒,這竹杖要是賣不出去,咱們一群人,就等着喝西北風吧!”
徐鎮川大腦袋一蔔愣,“訂那麽多幹什麽?最多訂六個!物以稀爲貴懂不懂?還管賬呢!”
老湯冷哼一聲,轉身就走,得撤,再待下去,估計心髒病就得犯。
徐鎮川一見老湯出門,趕緊安排程大跟上。
“程大,快,趕緊把他那根竹杖給送過去,然後依舊跟着他,不用去哪,就在揚州城裏面轉悠就行!”
程大領命而去。
小鼠也拿了錢去訂購禮盒。
徐鎮川這才出了一口氣,坐下去,喝杯茶,好好歇會。
他這個德行,張女俠都有點看不下去了。
“你這又是何必?老湯自從長安科考就一直跟随在你左右,對你助力良多,說是幕僚,卻與你家供奉相差無幾,你如此對待他,就不怕寒了一群人的心?”
徐鎮川卻搖搖頭。
“老湯這人,很是聰明,以前确實幫了我不少的忙,我也對他心存感激,要不然的話,你見過誰家幕僚敢如此跟主家說話?
但是我也不知道爲什麽,自從在唐興縣擒拿袁晁之後,老湯變得與我離心離德,不但事事不見當初的運籌帷幄,還不斷給我搗亂。
别的不說,就說這一次進京受賞,誰不知道這是好事?瞧瞧小鼠,看看程大,連家都不想回,就這麽願意跟随我一起進京。
老湯呢?他是怎麽做的?
第一反應就是不去,連小鼠都挨了揍,在我逼問之下,竟然拿着個沒錢做借口,你說,他到底想幹什麽?”
張女俠這些日子也把老湯的異常看在眼裏,不過她還是不希望徐鎮川猜忌過甚,想了一想,開口說道:“也許長安乃是老湯的傷心地吧,也不知道他在那裏有過什麽傷心事,又或者得罪過什麽人,讓他不願意踏足長安。”
徐鎮川聽了,卻搖搖頭。
“不是這個道理。
他是幕僚也好,是供奉也罷,無論什麽事,都可以拿出來直說。
我徐鎮川既然要當家做主,就要護的我身邊之人的周全。
得罪人,我徐鎮川怕麽?
袁晁怎麽樣?
胡陳又怎麽樣?
還不是在我手中化爲齑粉!
即便老湯在長安城中得罪了什麽權貴,大不了大家一起想辦法。
我甯願面對,也不願看着他跟我離心離德。”
張女俠聽了,唯有一聲長歎。
“那也不必如此啊,如果你的方竹竹杖在揚州賣不動,到了那個時候,老湯豈不是與你距離更遠?”
徐鎮川道:“姑娘,你要對我有信心啊,你怎麽不想想,如果要賣的好呢?那會是什麽情況?
我就是要讓老湯看看,我徐鎮川不僅僅能平滅袁晁,還有經世之能!
我就是要讓他知道,什麽困難,在我眼裏,那都不叫事!
等到那個時候,想必老他也就能完全信任我,将他心中真正的想法直言相告了吧……”
張女俠點點頭。
“好吧,就信你一次,希望你能夠做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