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大結局



郭暧老尴尬了。

真的。

要不是延英殿用金磚鋪地,磚縫小得幾乎看不見,郭暧早就鑽到延英殿地下待着去了!

如果徐鎮川說的是真事,那麽人家就是出于好心才沒有站出來,并且還在默默承受着“始亂終棄”的罵名,說到底,全是爲了義姐田婉的聲譽考慮。

結果郭暧這麽不分青紅皂白地跑來敲登聞鼓,雖然把徐鎮川堵在了延英殿上,也把義姐的事搞得天下皆知,最起碼皇帝都知道了。

鬧心不鬧心!?

如果僅僅是鬧心,郭暧倒也沒什麽,真正讓他尴尬的是,該如何面對徐鎮川?

“這……這事兒……哎呀,徐參軍,你看這事鬧的……”

郭暧羞得滿臉通紅,一個勁地給徐鎮川道歉。

徐鎮川一臉風輕雲淡,心中卻暗暗松了一口氣,總算把這個二貨糊弄過去了,隻要他不再搗亂就行,最起碼在皇帝封賞之前不再搗亂就好,隻要能夠把身份的問題解決了,誰管什麽郭子儀的第六子,不就是個外戚嗎,回家打媳婦兒去吧。

郭暧道歉之後,轉向了代宗。

“那個……啓禀陛下,這裏面都是一些誤會,都怪微臣莽撞,這才誤會了徐參軍,既然誤會也說明白了,微臣這就告退,這就告退……”

說着,面向代宗,弓着身子,一步一步地退向了延英殿的殿門。

這貨這是要跑啊……

徐鎮川看在眼裏,羨慕在心裏,看看,人家外戚就是橫,别的不說,就這份恩寵,簡直沒法說,你随便換一個朝廷臣子試試,誰敢因爲在家的私事跑去敲登聞鼓,還是個誤會了的私事,等到誤會解除了以後,耍着賴就要跑,這哪是什麽朝廷臣子啊,這不就是富貴人家的子弟,在自家長輩面前撒嬌耍賴麽?

代宗看着郭暧,也是哭笑不得,這都成什麽了?誰家能攤上這麽個女婿也得頭疼,即便皇家也不例外。

不過好歹代宗乃是大唐天子,在長輩之外,還多少記得點朝廷的法度。

“你給我站住!

跑!?今天的事情,你不給我說清楚了,你跑?你能跑到哪裏去!?

你個臭小子,真是膽子越來越大了!

登聞鼓你都敢敲!?

你知道不知道,登聞鼓的鼓聲能夠傳遍半個長安城,這其中,還包括整個皇城和整個宮城!

你以爲敲完了就完了!?

你咋想的!?

這是朝堂司法重器,不是你家的玩具,你當着小孩子過家家呢!?”

代宗劈頭蓋臉的一頓臭罵,罵得郭暧苦着臉站在遠處,根本不敢說話了。

代宗猶自氣不順,冷冷看着郭暧,從鼻子裏噴出一個冷哼。

“好,真是好!

現在不說話了?早幹什麽去了?

郭六郎鼓聲震長安,多大的威風煞氣!?

嗯,怎麽不說話了?剛才那副恨不得吃人的樣子呢?”

郭暧聽了,滿臉通紅。

“父皇,您就别說了,都怪郭暧年輕莽撞不懂事,您說吧,孩兒認打認罰!”

父皇……孩兒……

徐鎮川聽了之後,一身的雞皮疙瘩,這是撒嬌吧?這一定是撒嬌!

代宗都給氣樂了。

“現在知道叫父皇了?剛才幹啥去了?還拼着這個驸馬不要?我來問你,這個驸馬,你準備怎麽不要?”

郭暧一聽這話,知道基本沒事了,一個勁裝傻,也不說話,就站那傻笑。

徐鎮川一看,怪不得人家在代宗朝恩寵第一,不光是仰仗着郭子儀的餘蔭啊,就這套撒嬌裝傻的本事,一般人還真學不了。

代宗果然高高舉起、輕輕放下,狠狠罵了郭暧一通之後,揮揮手,讓他們前往禦史台接受問詢,沒辦法,既然登聞鼓已然敲響了,就算代宗不想多度追究,該走的程序也得走完。

徐鎮川、郭暧,前往禦史台,還有人快速出宮,前往南城尋找田婉。

别懷疑,田婉必須到場,如果說徐鎮川是被告的話,那麽郭暧雖然敲響了登聞鼓,他也不過是一個代理律師而已,還是沒有授權的那種,真正的原告,肯定是田婉,也必須是田婉。

徐鎮川頓時緊張了,本以爲在延英殿上就能解決一切,最後卻是這樣的一個結果,不但封官的過程被郭暧打斷了,還把田婉牽連了進來,他真的不想再這種狀況下和田婉見面,誰知道這位徐三的原配會做出什麽來,别多了,見了面,一激動,一句“三郎哥哥”絕對就能把徐鎮川給揭個底掉!

而作爲造成這一切的始作俑者,人家郭暧卻是一臉輕松,誤會嘛,說明白就行了,既然代宗不準備收拾他,禦史台?那是什麽?誰怕?充其量罰點錢呗,能有多大事?一身輕松的他,甚至還有機會交代随從,趕緊給我找個人去,一會也去禦史台,老子今天很郁悶,一會要出氣!

徐鎮川根本沒時間理會這位郭家六公子的少爺脾氣,一路上左思右想都沒個辦法,就算在直播間裏面發布任務,老鐵們也都是一籌莫展,假的就是假的,誰還能把它變成真的?你當變魔術呢?實話告訴你,魔術也是假的!

就這樣,心懷忐忑的徐鎮川、和一身輕松的郭暧,來到了禦史台。

禦史台對這件事很重視,禦史中丞親自出面,這個規格可不低,禦史台的二把手,就因爲一個郭暧的一個誤會,放下了手上的所有工作,來審理一個“始亂終棄”的案子,不管别人怎麽想,反正徐鎮川有種狗屁倒竈的感覺。

兩人在禦史中丞看似威嚴、實則輕松的詢問下,把延英殿上的那一番話又說了一遍,禦史中丞不以爲甚,很輕易地認可了他們的說法。

現在的問題就簡單了,等田婉來吧,她來了,走個程序,就可以結案了,按照一般的情況,最後的處理結果,徐鎮川沒事,田婉沒事,郭暧因爲多事,所以有點處罰,基本就是象征性地罰銅了事,嗯,基本來說,皆大歡喜。

不過,徐鎮川哪敢掉以輕心啊?

一邊和郭暧貌似輕松地打屁聊天,一邊滿心忐忑地等着田婉到來,伸頭一刀,縮頭一刀,等吧。

結果,田婉還沒來,王魁卻來了。

原來,人家郭暧早就派人去找王魁,理由倒是充分,證人,審案呢,要求一個證人到場,很正常。

徐鎮川吓了一跳,他和王魁之間是第一次見面,但是宣城徐山可是王魁的同科進士,一共二十多人,誰不認識誰啊?他這一來,這不露餡了麽?

就在他不知道如何是好的時候,郭暧出手了,二話不說,上去就是一個大嘴巴,狠狠把王魁抽到在地,一腳踹開了王魁身邊的小厮,上去就是一頓拳打腳踢,一邊打嘴裏還一邊罵,讓你敗壞我家姐姐名譽,今天非弄死你不可!

王魁被打得滿頭是血,在地上不斷慘嚎。

禦史中丞臉都氣綠了,“住手,該不給我拉開!”

禦史台的守衛趕緊上前,郭暧一瞪眼,誰敢拉我!?

守衛也是秒人,不敢拉堂堂郭家六少爺,我把王魁拉走還不行麽!?

徐鎮川在一邊都看傻了,這還能直接動手呢!?好家夥,在禦史台的公堂之上,二話不說,直接下手,最厲害的,連守衛都不敢管,果然跋扈!

行吧,不管是郭家六少爺跋扈,還是皇家女婿跋扈,反正王魁進入公堂不到一刻鍾就被帶走了,絕大部分時間都在挨打,這對徐鎮川絕對是利好,起碼不管他認出沒認出自己來,起碼他沒時間揭發了。

就在徐鎮川剛剛松了一口氣的時候,田婉到了,他的心,再一次提了起來。

出乎徐鎮川預料,田婉竟然沒有當堂揭穿他的身份,對禦史中丞的問話很是配合,你問啥我說啥,就是一口咬定,我是京兆徐三的媳婦,跟宣城徐山沒有關系,至于《義責徐山》裏面的情節,純屬子虛烏有。

行了,皆大歡喜,起碼對禦史中丞來說是這樣的,案情很是直白,沒有任何意外發生,直接結案。

衆人散去之後,徐鎮川沒去顔府,回到了長安都亭驿,剛進門,和分别良久的衆人還沒說幾句話呢,外邊就有人回禀,田婉求見。

不見?不可能!

田婉進門,開口就是一句“三郎哥哥”。

張女俠勃然大怒,你叫誰呢?

眼看着兩個人就要幹起來,徐鎮川隻得出面,死勸活勸才把張女俠勸走。

正堂之中,隻剩下老湯。

人家田婉這才開口問,怎麽回事?

這能說啥?

挑能說的說吧。

田婉聽了也呆了,正不知道如何是好的時候,卻有京兆府的公差上門,有人狀告徐鎮川冒認官身,京兆尹派人上門捉拿!

沒辦法,紙終究藏不住火,還真有身份洩露的這一天。

徐鎮川一到京兆尹的公堂,仔細一看,狀告他的,卻是王魁身邊的小厮,王六!

原來,這貨本是長安人氏,在長安街面上胡混的時候,曾經親眼見過徐三,跟了王魁當長随之後,今天在禦史台又見到了徐三,結果和王魁一說,王魁頓時大喜,直接派他到京兆府出首。

這還能說啥?

認命吧。

徐鎮川就這麽被關進了大牢。

他卻不知道,因爲他,朝堂之上又是一陣動蕩。

先說田婉,一看徐鎮川被帶走就知道要完,趕緊找到郭暧,請他出手營救,郭暧聽了都傻了,這都什麽跟什麽啊?徐山就是徐三,回到長安将近半年沒去找義姐,還不是始亂終棄,義姐還要求不惜一切代價營救他?好吧,不管别的,冒充官身這件事跑不了了,想救,也沒法救啊。

再說張芊芊,剛看見田婉就生了一肚子氣,氣還沒喘勻呢,徐鎮川就被抓了,找到老湯一問,老湯還有啥可隐瞞的?直接竹筒倒豆子,把事情說了個原原本本,張女俠一聽,得,身份都變了,不過現在說那些沒用,救人才是最重要的。

張女俠也有絕對,直接找顔老爺子去。

顔老爺子一聽,氣得胡子都哆嗦了,自己教導了徐鎮川半年有餘,合着還是個假的?

生氣歸生氣,面對張芊芊救人的要求,顔老爺子拒絕了!老爺子說了,朝廷法度不可輕辱,冒充官身,就是流放兩千裏,誰來都一樣!既然做錯了事,就理應接受懲罰!

張女俠氣得差點出劍,這老爺子,怎麽這個時候範矯情!?

生氣歸生氣,她終究沒辦法,最終隻得聽天由命了。

不說田婉和張芊芊,元載的府上也在讨論徐鎮川,王魁志得意滿,元載心情大好,唯有元載親自提拔的劉晏,竟然神情古怪、欲言又止。

最後劉晏還是沒忍住,直接開口問元載,對于徐鎮川到底怎麽處理爲好?元載還沒說話呢,王魁就開口了,這還有啥可想的,弄死他!一定要弄死他!元載雖然沒有明言,卻也是默認了。

劉晏想了一想,竟然提出要求,請元載留徐鎮川一條命,實在是徐鎮川對鹽法的論斷給他留下了太深的印象,他想把徐鎮川招到麾下聽命。

元載沉默半晌,還是拒絕了,他剛剛當上宰相的時間不長,最丢人的幾件事都是和徐鎮川有關,要是不把他弄死,何以立威?

劉晏很是失望,卻也無可奈何。

随後的朝會上,元載将徐鎮川的情況奏明代宗,申請處決徐鎮川,理由很是偉正光,什麽天下初定,宵小橫行,不知道多少人都要找機會冒充官身,徐鎮川這個案件正好是典型,殺了他,以儆效尤。

顔老爺子不敢了,還是那句話,朝廷法度豈可輕辱!?流放兩千裏就是兩千裏,憑什麽殺人!?同樣,理由也很偉正光,天下初定,正是嚴格執行法度的好時候,怎麽可以随意更改朝廷律法?

就這樣,元載和顔老爺子在朝堂之上就吵了起來。

代宗也頭疼啊,本來挺看好徐鎮川這個年輕人的,誰能想到是這樣一個結果?生氣之餘未免覺得有點可惜。

最鬧心的,昨天晚上升平公主還跑到自己面前哭了一鼻子,說什麽郭暧的義姐決定與徐三同生共死,徐三,死,她就自殺,徐三流放,她就跟着,郭暧也跟着起哄,說義姐就是親姐,她要是死了,少不得守孝半年,以前定好的婚期,推遲!

代宗一看就明白郭暧這貨想幹啥?但是一牽扯到禮法、孝道,即便他是當今天子也不能擺明車馬對着來啊。

正鬧心呢,朝堂之上,又是這樣一個結果,現在代宗隻要聽了徐鎮川這個名字就頭疼,也不對,徐山這個名字?還是徐三這個名字?嗳,誰管!?隻要是聽到姓徐的,就頭疼。

就這樣,元載要殺徐鎮川,顔真卿要保他性命,裴遵慶出于給元載添堵的心理,時不時地敲敲邊鼓,再加上代宗被弄得心煩意亂,根本拿不定主意,對徐鎮川最後的處罰,竟然一拖二拖,拖到了六月底。

事情出現了轉機,卻不是向好的方向。

顔老爺子不知道怎麽想的,竟然松口了。

在六月份的的最後一次朝會上,元載依舊堅決要求處決徐鎮川。

老爺子竟然一言不發,仿佛是默認了一樣。

大家都不知道怎麽回事。

代宗一看,行,既然你不要求保他性命,那就定罪吧,斬!

結果剛剛一定罪,顔老爺子就出來了,根本不提徐鎮川,直接上了一道本章,請改元!

洛陽也光複了,安史之亂也平息了,有功将士也封賞完了。

這個時候,正好改元,把一切交給昨天,咱們換一個新的年号,在代宗同志的英明領導下,奮勇向前,奔向新的美好生活!

代宗一聽,正和朕意,準!

元載一聽臉就黑了,顔真卿,你濃眉大眼的,也他麽學壞了啊!

要說元載爲什麽這麽大反應,很簡單,改元不僅僅是換個年号玩玩,這裏面還涉及到很多實實在在的東西,比如給全天下鳏寡孤獨者發點糧食,比如免去一部分農稅,再比如,大赦天下!

啥叫大赦天下?

除了十惡不赦的罪犯,其他罪名比較輕的罪犯,無條件釋放!

這其中,自然包括了冒充官身、按律流放兩千裏的徐鎮川!

費了半天勁,還是沒弄死徐鎮川,元載氣得差點吐了血!

但是他能說什麽,這個啞巴虧,不吃也得吃!要不然他能怎麽辦?是反對改元,還是反對代宗的英明領導!?

無論是啥,元載敢麽!?

七月一日,代宗下诏,改元廣泰!

同時,大赦天下!

徐鎮川,出獄!

在他剛剛走出京兆府的大牢,田婉和張女俠,一左一右地奔向了他。

徐鎮川左擁右抱,頓時感覺生活真美好!

至于沒有了宣城徐山的身份、現在變成一個白丁,怕啥?有直播間的衆老鐵在,難道還不能在大唐混個風生水起麽!?

(全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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