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一，早早的鞭炮聲便響徹在天空。

葉雲睜開眼睛，發現白月那雙明亮的大眼睛正盯着自己。

“怎麽不多睡會兒。”葉雲笑着問。

“睡不着。”白月微微一笑。

“那起床吧。”

葉雲幫白月擠好牙膏，從水井打了兩杯水，兩人站在大門口路邊刷着牙。

“第一次有這樣刷牙吧。”站在石子堆上的葉雲看着旁邊的白月，口齒不清地說。

“你說什麽？”白月刷着牙問道。

葉雲喝了一大口水，咕噜咕噜刷洗着口腔，随後一大口的将漱口水吐向旁邊的河裏，說道：“我說你第一次這樣刷牙吧。”

白月照着葉雲剛才動作重新來了一遍，說道：“是啊。”

“什麽感覺？是不是感覺這一片天地都是你的。”

“爽。”

葉雲“哈哈”大笑，“這就是宅基地的好處。前面這片地都是我們家的，不過現在交給我舅舅種了。以前這邊靠河一塊，是我們家的菜田，種的啥都有。比如韭菜，都是用的人工肥，沒有農藥，還環保。”

“噫。”白月拖着長音。

隔壁家的小洋樓的大門開了，一個中年男子走了出來，個子不高，身形消瘦，有些秃頂，見葉雲和白月兩人站在路邊，問道：“葉雲，什麽時候回來的？”

“大爺（與父親同輩的地方方言叫法），新年好啊。今年提前幾天回來的，您什麽時候回來的？”

“我昨天晚上回來的。我看昨天晚上你家很多人啊，有什麽喜事啊？”被葉雲換做大爺的男子叫奚和财，常年在外地打工。以前小時候，葉雲很喜歡到他家玩，兩家又靠在一起，所以感情很好。

“這麽晚才回來啊！大媽還沒起來嗎？”

“在廚房燒水呢？”奚和财看着葉雲身旁的白月問道：“女朋友啊？”

“是啊。”葉雲點點頭，散了根煙說道：“昨天家裏的親戚吃個團圓飯，本來想叫您和大媽的，但是看家裏沒開燈，估計您不在家，所以就沒叫。”

奚和财抽着煙，笑了笑說：“昨天晚上你大媽和大忠子開車去車站接我，直接就去縣城的房子裏吃了晚飯。”

“大忠子回來沒有啊？”

“夜裏把我們送回來，又回城裏了，今天去老闆家要錢。”

“要錢？大忠子現在做什麽工作啊，怎麽大年初一去老闆家要錢？”

“他現在做工程。”

“哦，難怪。”

此刻，葉雲的三姑姑過來跟奚和财打了個招呼，喚葉雲和白月回去吃早飯。

吃完早飯，葉雲開着車跟白月上街，買了很多煙酒禮品。在葉雲老家有個習俗，像葉雲這麽大的年輕人，一旦自己出去工作賺錢了，每年大年初一都要去舅舅家送一些禮品，如果手上比較寬松的，姑姑和姑父也是要送的。

一個上午，白月陪着葉雲去兩個舅舅家把禮物放下，簡單的聊了幾句，又看望了一下外婆，随後又趕到葉雲家東邊村子幹爸家，放下禮物，看了看幹奶奶，便回來。

回到家，已經是中午，家裏客廳的打掃得非常幹淨，四方桌已經放在客廳正中央，對着門口的一側擺放着一條長闆凳，桌子上放了三菜一湯，三個盛着表面被壓得圓圓白米飯，碗旁邊放着筷子。

葉雲奶奶從屋後面端着一個瓷盆，瓷盆表面黝黑，明顯以前燒過什麽東西。葉雲的母親從西廂房端着一個笆鬥過來，裏面放着慢慢的金元寶，都是葉雲的奶奶手工疊的，以及一沓沓冥币和高廟紙，葉雲走到櫃台點了三根香，随後回道瓷盆前，掏出火機點了幾張高廟紙放在火盆裏，随後又拿着兩張民币點着了放在客廳門外左右兩邊。

這是一種習俗，或許在中國的很多地方，在大年初一都沒有這種風俗，在葉雲老家，大年初一必須要祭祖，要敬門神、竈王爺和掃把星，傳說中姜子牙的老婆。這樣才能保證一年無病無災，家庭和睦安康。

燒完紙，葉雲奶奶拿出一個幹淨的掃帚放在地上，葉雲父親先磕完頭，葉雲再磕完，随後家裏人一一磕完。白月入鄉随俗，鄭重地磕了三個頭。

事情完畢，所有物什撤走，飯菜重新回鍋過了一遍後，全部端上桌，一大家子人尾着圓桌吃着飯，葉雲喝了一點酒，跟着家人說着這一年的經曆，以及與小月的相識。

葉雲的姑姑和姑父們不禁感歎，“緣分之事真是天注定，感情妙不可言。”

“現在想想，我都覺得做夢一般，感覺好不真實。”葉雲高興地與長輩們喝着酒，對白月笑着說：“小月，你掐我一下，看看是不是真的。”

小月白了葉雲一眼，用力在他腰間一掐，“疼、疼，看來是真的。”

葉雲連連叫疼惹得酒桌上的衆人哈哈大笑。

午飯過後，一家人撂下飯碗，鎖上門朝着北邊的馬場走去。馬場，是葉雲老家的一種叫法，實際上墳地，周圍村莊鄉裏的老人去世都是葬在這裏。本來，大家讓葉雲留在家裏陪白月，不過白月沒有一點忌諱，跟着衆人一起上墳。

一路過來，一家子給葉雲奶奶那頭的去世的長輩和葉家的祖墳一一燒了紙，這才道了葉雲爺爺的墳前，葉雲的母親拿着鐮刀清理着墳頭上長出的雜草，也暈的父親拿着鍬找了一塊有些濕潤平整的地方，挖了兩個墳頂，一上一下重新給葉雲爺爺的墳換上。

随後衆人燒紙磕頭，期間葉雲不忘給幹爺爺的墳也燒了點紙。

回去的路上，葉雲碰到了很多老同學，一一寒暄打了個招呼，便回家了。

回到家，收拾餐桌的收拾着，到掃衛生的打掃着，葉雲的父親抱着茶杯去串門了。把貼春聯的活交給了葉雲，白月給葉雲打下手貼着春聯。

貼完春聯，葉雲帶着白月從東頭西頭逛了逛，看見父親跟着村裏幾個人在打牌，卡了看提不上興緻，便回了家。

大年初二，葉雲和白月早早的吃完早安，收拾好東西便準備回上海。

葉雲的父親将葉雲叫到一旁，說道：“兒子，萬事不可強求，盡力就好。”

父親的話，葉雲聽在耳裏，他知道父親話有所指，與白月這段緣分，盡力就好，如果最終真的無法走到一起，也不要勉強。

“爸，我知道了。我會努力争取的，真到了那一刻，我也不想傷害她，我會選擇放棄的。”

一家人目送着葉雲和白月離開，葉雲不忍看到父親、母親和奶奶的不舍，他怕情難自禁的在他們面前落淚，跟他們簡單說了一句：“走了。”便快速的驅車消失在衆人的視線中。

車開到鄉裏一處街道旁停了下來，葉雲說：“小月你來開吧。”

換了位置，葉雲的淚水再也忍不住落了下來。他并不是一個愛哭之人，可是每每對着那些離别，他總是忍不住落淚。有時候他真的想回到小時候，這樣可以看到年輕的父母，陪着身健的奶奶，可以沒心沒肺的等着父親一個月、兩個月、半年回家一趟，不用爲了這些聚少離多而心痛，不用爲父母的日漸蒼老而心痛，不需要爲人世間紛擾而傷春悲秋。

白月開着車，抽了兩張紙遞給葉雲，看着葉雲這般心疼，她的心裏也非常不好受，她試圖找個話題來岔開葉雲的思緒，“剛才爸偷偷跟你說什麽。”

葉雲擦了擦後，說：“其實也沒說什麽，就是囑咐我要好好待你。”

“那你要聽叔叔的話，不然我就向他告狀。我現在可是有他們的電話和微信的。”白月笑着說。

葉雲勉強的笑了笑說：“我不對你好，對誰好。”

白月開車很平穩，或許是因爲悲痛的情緒，葉雲閉上眼睛大概睡了一個多小時，在服務區休息了片刻，換葉雲開車。

路上，白月提議道：“等過些日子，我們把叔叔、阿姨，還有奶奶接到上海一起住吧，叔叔阿姨累了一輩子也應該休息休息了。”

葉雲心中暖意漸濃，“可是我現在沒錢買房子，上海的房價太高了。”

“還用買什麽房子，我們住的那套房子再多幾個人也住的下。”

葉雲沉默了片刻，說道：“等後面再說吧，先把你爸爸搞定吧。”

“什麽叫搞定。又胡吢，那可是我爸。”

“你看我，我們先争取咱爸的同意。”

“這還差不多。”

“你跟我說說咱爸的事吧，這樣我才能知己知彼呀。”

一路上，白月跟葉雲詳細說着家裏的事，以及那些複雜的人際關系，聽得葉雲一陣頭大，果然家大業大，人際關系也更爲複雜。就好比上次的西餐廳裏的誤會，與白月吃飯的兩個女閨蜜，家裏的産業在上海也是數一數二的龍頭企業，她們都是跟白月從小玩到大的，感情非常得好，但是令人頭疼的是，他們的兩位哥哥似乎對白月都很傾心，說是幫白月把關男朋友，實際上就是想刺探一下情報，好給她們兩位哥哥反饋，趁早做準備，這也是白月這麽多年一直單身的原因。

不是沒有富家公子哥、海歸精英追白月，而是一旦有人要追白月，都會被那兩位閨蜜的哥哥通過一些手段打消那些人的念頭，這也是爲什麽葉雲會聽到白月對那兩位閨蜜極力隐瞞的原因。

“怎麽沒見那兩位公子哥找我？看來我是太差勁了，差到他們根本沒有把我當作對手。”葉雲自嘲道。

白月沒好氣地說：“你還真想跟他們過招啊？那要不我改日把我那兩位好閨蜜請到家裏，正式跟他們宣布咱們的關系？”白月在好閨蜜三個字加了重音。

“還是算了，都是大佛惹不起，我還躲不起嗎。”葉雲笑着說道。

“知道就好，多一事不如少一事，雖然他們不會玩一些下三濫，但是真要對峙起來，麻煩肯定少不了。”

“嗯，月兒你受委屈了。”想到白月爲了自己肯定面對了不少壓力，心中一陣愧疚。

“我有全世界最好的男人疼我，我才不委屈呢。”

“也就你，看得上我。”白月伸手摸了摸白月的頭，寵溺地說。

“你相信我，也要相信你自己。總有一天，你會超越他們的。”

一路上，通過白月的介紹，葉雲終于對白月家有了清晰的了解。百世集團是白月家絕對控股的龐大的利益集團，集團業務涉及金融、科技、互聯網、娛樂、線下零售等多領域版塊，公司分拆在美國上市，但一個互聯網版塊業務分拆上市的公司趣易網絡，在美股50多美元一股，市值達到100多億，可以想象整個集團的盤子究竟有多大。

葉雲心中波濤洶湧，他知道白月家很有錢，但沒有想到國内知名的多家公司實際控制人都是百世集團，這也難怪白月那兩位閨蜜的哥哥爲什麽不把自己當回事了，作爲至交，他們兩家的背景實力絕對不會比百世集團差。

見葉雲開着車不說，白月笑吟吟的問：“怎麽，被吓到了？”

“是啊，是個人都要被吓到。誰能相信，我身邊坐着的是堂堂百世集團的千金，而且還是我的女朋友。”

“我隻是個普通人而已。”

“你是普通人，那我們這些人就不要活了。”葉雲笑着說。

“那你打算怎麽面對我爸爸？”白月笑着問。

“還能怎麽辦，一哭二鬧三上吊，我就不信他不同意。”

“你很是無賴，不過你可以試試看，就怕會被人扔出去。”白月笑嘻嘻地說。

“那我隻能使出絕技了。”

“什麽絕技？”

“生米煮成熟飯。”

“讨厭！”白月臉紅到耳根。

葉雲咳了兩聲說，“其實我也沒什麽對策，就是坦誠相待。”

“嗯，放心吧，我父親很疼我的，他一定會同意咱們倆的事的。”

“希望老爺子不要把我趕出去。”

“怎麽可能，我爸爸又不是蠻不講理的人。”

“就怕老爺子太疼你，你招這麽個一窮二白的男朋友上門，是人都會往坑蒙拐騙的方向想。”

“那你是嗎？”

“不是。”

“那不就結了。”

“反正老爺子要把我扔出來，你可得跟保安說，輕點。”

“貧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