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更确實高估了自己。
她以爲人所經曆、所遭遇的事,硬撐着都能過去,所以常常裝作不在意的樣子,咬牙忍耐。事實上,人類對于各種事物的容忍程度高得超乎想象,這裏或者說适應力更爲合适。她以爲跳傘也不例外。
這個事情被大人們決定下來後,她心裏有怨言,倒也沒直白的說,做不了不幹了之類的話。她以前一直不知道自己的忍耐上限是什麽,直到這次被送上高空才心中确定,四千米的高度,真實地超出了自己的忍耐極限。
她身體裏的警報器可能從飛機離地開始就“哔哔”作響,随着高度上升,警報聲原來越急促,二者呈正相關,在xy軸上很快便超出了臨界線。
隻是她身體倒沒什麽異常,像是面無血色一頭虛汗呼吸不暢之類的。所以,當五更死命拽着秋元的手就是不松開,毫無尊嚴地認慫,非要她替自己跳傘時,直升飛機内的人都愕然地不知該如何是好。
跳傘老師盡量地安撫五更,一遍遍地向她保證安全,随行的攝像師也加入,兩人一通好言相勸。然而并無多大成效。
關鍵五更知道很安全,防護措施完善,但她還是跨不過心裏的那道坎。
“……怎麽辦?”跳傘老師也有些無奈,他很少遇到這種情況。臨場退縮實屬正常,但退得這麽徹底,勸了十多分鍾還是初心不改,的确少見。
攝像也很猶豫,隻是這裏強迫着五更跳傘又太過殘忍。
“要終止嗎?”跳傘老師問。
“終止?不行不行不行!不能終止!”
誰知五更一聽這話,頭搖得像撥浪鼓。
開玩笑。這麽多人陪她出來祈願,祈願沒做活動中止,她以後在團裏哪還有臉見人。别的不說,光是以後來參加握手會的飯都能笑她好一陣子。
“……不能終止!”她咬牙切齒,“我跳!”
機組人員這才松了口氣,秋元更是有種避開大禍的安心感,剛才五更纏着她,她拒絕不是,同意也不是,感覺自己像是被架在火上烤灼。
五更終于是凝重地接下宣傳條幅,教皇加冕接過桂冠都沒她這麽鄭重。
秋元雙手握拳給她加油打氣。
跳傘老師帶着五更往艙門挪動,一寸一寸地,五更有種步入深淵的絕望感。
“準備好了沒有?”
“……”
“三!二!——”
“慢着慢着!我不想跳啊!我是真的不想跳!換真夏上不行嗎?我給她加油!我、我聲音很大的!真的!”
五更隻是稍微往下方望了一眼,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氣轉瞬消散得七七八八,她慌張地抱住随行攝像的腿,眼淚汪汪地哭訴。
幾人正無語,沒過多久,五更又擅自打起精神,自我鼓勵。
“沒問題,你能行!相信自己小逝宵!”
然後面向鏡頭抹去眼淚,眼中盡是慷慨就義的灑脫。
“……那,這次真的要跳了哦?”
“嗯!來吧!我準備好了!”
“三!二!——”
“等一下啊啊!我聽到了!後背有什麽東西響了!是鎖扣麽?!鎖扣開了嗎?!不要啊啊!”
“……鎖扣沒開,很結實。”
“……不好意思,我反應有點過激……不過我真的聽到了……老師你不最後再檢查下嗎?爲了我們的安全?”
“……”
沒辦法,跳傘老師又從上到下,仔仔細細地檢查了五更全身的裝備。
“沒問題?好吧,可能是我的錯覺……這次真的可以了,相信我,真的沒問題了。”
“……”
“跳吧跳吧,我已經準備好了。”
“三!”
“嗚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機艙内,隻是一個眨眼的瞬間,五更便消失在了秋元的視野中,慘叫的尾音還殘留在她耳邊。随後,負責高空攝像的人員也跳下了飛機。
留下的攝像師,拍到了五更往地面墜落的視頻後,坐回位子上。
“……跳傘老師是不是沒喊‘二’和‘一’?”一段尴尬的沉默後,秋元問道。
“錯覺。”攝像神色淡定。
“那這個呢?”秋元撿起遺落在機艙的宣傳條幅,問,“……這也是錯覺麽?”
“……”
——
地面上。成員們兩兩三三一組地在車外聊着天。
“蛋糕店?”
生駒沉思了下,搖了搖頭,“還是去吃烤肉吧,結束後。蛋糕隻能算是飯後甜點。而且生田你都沒去過那家蛋糕店吧?”
“都說了是新開的,但是人氣很高,網上說門口常常會排起長隊。”
“排隊就算了,從早上開始我就什麽都沒吃,肚子都快餓扁了。”
“我也是……”生田歎氣,“上面到底在幹什麽啊,就不能快點結束回去嗎?”
“會不會出了什麽問題?”高山問。
“能出什麽問題?出問題也不至于拖這麽久。”生駒沒好氣地說。
見西野在冷風中縮了下脖子,高山關心道
“娜醬要不要先回車上?”
“不用了,估計小宵馬上就下來了。”西野抱着手臂搖頭。
“十分鍾前staff桑就是這麽說的。”生田嘟囔。
“下來了下來了!”staff大喊道。
“這都第三次了……”
“該不會又是假消息吧?”
“小南我能去車上等嗎?”
“——我看到了!看到了!小逝宵!”櫻井大呼小叫。
“真的假的?”
“哪呢?我怎麽沒看到。”
“那!那!看到沒,一個小黑點!”
“謝天謝地,終于跳了!”
成員間一陣躁動,漸漸的能夠看清五更的身影。
“話說……宣傳呢?”松村眯着眼睛仔細看,“我好像沒看到條幅。”
衆人大驚,紛紛把注意力轉移到五更空空如也的手上。
“真的?!”
“什麽都沒有!”
“條幅呢?被風吹走了?”
“該不會隊長忘給小逝宵了吧?”
“以隊長的記性真的有可能!”
“胡說!你們别污蔑我!若月親眼看到了我把條幅交給小逝宵了!”
“……我現在又不是很确定了。”
“若月?!”
——
五更哭得稀裏嘩啦地落到地面,成員們還是第一次見她情緒這麽激動,覺得有趣,紛紛圍上前來。
五更抹着眼淚就往西野身上撲,西野拍着她的頭輕聲安慰。
“小宵,你的宣傳條幅呢?”生駒問道。
“……哈?”
五更看向自己空無一物的雙手,一時之間有點蒙。
櫻井撥開人群硬是擠到五更身邊。
“小逝宵,登機前我确确實實地把條幅給你了,對吧?”因爲被冤枉的緣故,她的語氣多少有點氣急敗壞。
五更剛從天上下來,精神還有些恍惚,她茫然地看向櫻井。
“隊長你給我了……嗎?”
“喂!别在這個關鍵時刻玩失憶啊!”
下了直升機,揮舞着宣傳條幅的秋元跑過來,才證明了櫻井的清白。
大家圍站着,看着秋元手中的條幅,一時有些搞不清楚目前的狀況。
“所以,宣傳算成功嗎?”生田問。
“怎麽可能成功啊,都沒宣傳,純粹就是小逝宵跳了傘而已!”櫻井說。
“呃……所以接下來該怎麽辦?回去?”五更弱弱地問。
“但是宣傳沒成功啊。”
“就這麽回去,一定會被訓斥的。”
“所以這到底算是誰的鍋啊。”
成員們紛紛把臉轉向她,五更忙縮了下腦袋。
“不是我的錯!我都說了自己可能會忘!”她大聲說道,“而且跳傘老師都沒等我準備好就跳了!真夏也沒提醒我!”
“我一開始提醒逝宵醬了,她一直在磨蹭!”
“我磨蹭是因爲我知道自己沒準備好!”
“你都準備三次了!”
眼見兩人滿上就要吵起來,櫻井連忙制止。這時,向節目組聯系後的staff桑跑過來通知。
“因爲沒起到宣傳的作用,所以還要再跳一次……”
“不要啊!”五更哀嚎着直接仰倒在地上,任憑西野和高山怎麽拉她都不願起身。
“我不跳了!随你們怎麽樣,反正我不跳了!我已經完成我的任務了,你們不能因爲真夏和跳傘老師的失誤讓我跳第二次!”
大家面面相觑,的确,讓同一個成員連續兩次跳傘太不人道,何況從五更還殘留着淚痕的臉上就能看出,她是真的很害怕。
“我堅決不跳!讓真夏去好了,反正她都有過一次上天的經驗了!”躺在地上的五更大聲嚷嚷,果斷地賣友求生。
“逝宵醬!明明是你的——”
“真夏!”
櫻井打斷秋元的話,拍了拍她的肩膀,眼中流露出的信任感讓秋元心慌不已。成員們看着她,紛紛點頭,一種委派重要任務的氣氛。
“别這樣看我啊,别點頭啊!我不跳的!不跳的!”她語氣堅決道,“我是絕對不會跳的!絕對!”
十幾分鍾後,距離地面四千米的高空上。
“唔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站在大巴車附近的五更收回朝空中張望的視線,問身邊的西野。
“我跳的時候有這麽慫嗎?”
“……沒,小宵你比這慫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