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鴉沒着急去武碑那看四院會武的賽程賽制，是因爲他一點也不着急，篩選就要十天，不用想也知道四院會武整個賽程肯定很長，他一定會參加，但不一定會比完。
四院會武的參與者是四大學院所有挂着名的學生，注定不會太過激烈，必須生死交戰的那種激烈。
方雲晟和唐沁沒急着過去的原因就更簡單了，倆人肯定不參加四院會武。
唐沁膽子之小，性格之羞澀，十分少見，刀舞是她謀生的手段，不得不去，四院會武？和她沒一丁點關系。
方雲晟現在正盤算着下午拉攏幾個有潛力的人，有哥哥方雲澗大放光彩，自己一參加四院會武指定閑話沒完，聽着上火，打着費力，不浪費那份精力了。
李生直勾勾盯着李鴉。
他赢了一場死擂。
頭一次打死擂很大程度上是拼運氣，李生的運氣很好，遇到一個實力不高就到死擂上搏命的武者，假如他一直打下去，可以預見接下來的第二場第三場，運氣也不會太差。
李生有些疑問想請教李鴉。
方雲晟已離開授課大廳，偌大的大廳裏隻剩了三個人，顯得有些空蕩蕩的。
像李生現在的心情。
毫無緣由的空蕩蕩，堅定了信念要做人上之人，打了一場死擂，殺了一個人，突然就不知道接下來該怎麽做了。
李生從布墊上起身，步伐緩慢地走到木刀刀架上取了兩柄木刀，然後遞給笑眯眯走過來的李鴉。
“我有些話我想問問你。”
李生側首，看向安靜坐在角落的唐沁。
“看出來了，問吧，我聽聽讓你鄭重其事的問題是什麽。”李鴉接過木刀輕微用力握了下刀柄，見李生看着唐沁，笑道。
“别看她，你就是問出個天來，她也不會管你那一套。”
李生收回目光，咬了咬牙，低聲道：“我去打死擂了。”
“嗯”
“我說，我去打死擂了！”
“哦……赢了？”
李生無語，打死擂這麽大的事，怎麽覺着在他眼裏就像吃飯喝水那麽平常。
再說，輸了還能跟站在這跟你說話？
“打了幾場？”李鴉見李生突然不說話，又問了個稀松平常的問題。
“……”
李生徹底不知道該說什麽了，猛然想起自己親眼所見，李鴉連打四場死擂的慘烈場面，腦中一陣恍惚，過了幾息才意識到站在自己對面的，是一個怪物。
一個不知道自己在别人眼裏是何等存在的怪物。
刀術學院所有在冊的學生，李鴉是唯一一個讓李生畏懼的人，便是學院第一人，被稱之爲刀中無二，天賦才情俱都無人可比的方雲澗，也隻是讓他敬仰。
李生不知道敬仰與畏懼的具體區别在哪，但他知道從小到大，能讓他畏懼的，隻有李鴉一人。
“一場。”
李生忽然汗顔，紅月城這麽大，登上死擂的隻得數千人，萬中之一，有許多人甯願餓死凍死，都不敢上死擂去搏一搏，他打了一場，隻打了一場……
李鴉點了下頭，握刀的右手食指在刀柄上輕輕按了下。
“一場。”
“不少了。”
“你知道我打了幾場了？”李鴉問道。
不待李生回答就續道：“死擂這東西，我琢磨過很長時間，可以說是這個世……世道，這個世道裏應運而生的産物，一個不是必要，但一旦出現就非常必要的産物。”
“對絕大多數人來說敬而遠之，對極少數人來說趨之若鹜，敬而遠之是因爲它太過絕對的方式，一上死擂非生即死，太殘酷，趨之若鹜是因爲死擂一場比一場多的賞金，到了一定階段後更能有豐厚的額外收入。”
李鴉輕歎，道：“一個幾乎可以說是最快的進階之路。”
“一路血，一路骨，一路數不清的恩怨情仇。”
“我打了十場，不想打了。”
李生身體猛然一顫。
角落裏正準備起身的唐沁，彎着腰僵在了原地。
十場。
唐沁是爲李鴉的心狠手辣，整天看着笑眯眯，卻心狠手辣。
李生則是想起自己第一次見李鴉的時候，自己惹了兩個人，打了一個被兩個打，他當做笑話一樣看。
那時他初練刀。
那會自己已是三品刀師。
李生又是一陣恍惚，過了許久才意識到，便是親眼看着他如何在短短時間内變強的自己，也忽略了的一件事。
少年多天才，人們總看着一個年級小小的少年是如何天賦高絕，才情無雙，卻不知道有像李鴉這樣一種人。
一朝崛起。
勢若天傾！
李鴉抖手将木刀甩到刀架上，道：“你有你自己的想法，我也不勸你，更不會鼓勵你，死擂是一個漩渦，進去容易出來難，好好想想。”
李生澀聲開口，“你不是說不殺人的刀永遠打不過殺人的刀嗎？”
“沒錯。”
“那你告訴我，練武是不是爲了殺人？”
“是”
“理念呢？理想呢？”
“差不離，就那麽個意思。”
“那練武到底是爲了什麽，練刀又是爲了什麽。”
李鴉皺起眉頭，這孩子有點精神分裂的迹象。
“我說的就一定對？”
李生重重點頭，啞聲道：“你說的，我聽，我聽你的。”
李鴉無奈搖頭，十八九，正是嚴重懷疑人生的時候，哪哪都一樣，都不讓人省心。
“你想讓它爲了什麽，它就可以爲了什麽。”
“别的我也說不太清，你自己琢磨去吧。”
李生皺眉苦思。
李鴉意興闌珊地向大廳外走去，叨叨一大通，感情給這小子當了人生導師了。
“你，還有你，今天下午都去找我，教你們刀術，學完刀術，該幹啥幹啥去。”
回頭看了看李生，再出聲喊住已經走到門口的唐沁，有點被李生煩到，李鴉索性也不分成兩天教倆人，直接一塊教了。
早教早省心。
走出授課大廳，刀術學院今天破天荒的早早便嘈雜吵鬧起來，四院會武期間不授課，授課結束後必須離校的規矩自然也改了。
十天篩選期，首先測武力，其後對戰，測武力有專人輪流記錄，中午也不歇着，對戰則隻在下午進行，學院沒有閑人，四院會武雖重要，也不能别的事都不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