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密谷上方投射下來的光線忽然昏暗。
陰影食人。
王文王武一齊打了個寒顫，渾身冰冷涼刷刷沁入心肺。
三具屍體躺在地上血泊中，周圍山石之上血迹斑斑，腥甜的血腥味和刺鼻的焦糊味混雜在一起，讓人聞了之後腸胃翻騰，腦殼抽動。
青煙還在翻滾，三色火刃之上火焰漸息，一塊被裹挾出來的血肉啪嗒一聲掉在地上。
灰塵都沒能濺起一絲。
王文王武兩人的刀術火焰把李鴉肌膚燎的通紅，衣物被火燒之後再被利器切割，已成七零八落的焦黑碎片，再難挂住，緩緩從李鴉身上滑落。
暗紅色的上半身軀體出現在兩人眼前。
九道傷口上血液回流，爬過皮肉翻開的傷口，九條血線在李鴉身上緩緩蠕動，一點一點消失，而後被死了的三人血液再次覆蓋。
幾疑妖鬼。
王文王武飛快對視一眼，皆看到對方腦門上汗珠淌出。
一步步往後撤，撤至一個岔口時飛速逃離。
完全不知自己身上讓人頭皮發麻的瘆人景象，李鴉看着兩人逃走，輕呼口氣，皺眉看向地上的三具屍體。
“怎麽感覺這麽惡心呢。”
走到三具屍體前，繞着轉了兩圈，幾經猶豫後，白刀揮了三下，切下三隻右手。
“做事得全套，開了頭就得收尾，禮物的分量越重越好。”滿臉嫌棄将三隻手挂到腰帶上，李鴉不着調的感慨了下這根腰帶的質量真夠好的，沒讓自己光了腚。
“血河篇……血河，嘁，還真他嗎夠鬧心的，血液成大河，這大河可别跟我這會想的一樣，太吓人了。”
看着三具屍體完全沒了血色的詭異模樣，再體會身體内短暫空虛後重新充盈起來的力量感，李鴉擡頭向天上望了望。
“剛才有煙霧彌漫，沒人能看清吧？”
“别還沒出去，就被天降正義給正法了。”
略做擔憂，李鴉起腳追向剛才體力不繼唬走的兩人。
谷頂，洛南山臉色已經不能用好看不好看來形容，戚寒，王文王武，除了李鴉總共九個人，碰到三個人就被收買走三個。
隻有一個可能。
九人全被收買了。
吳老賊這樣做，已經不僅僅是要殺李鴉。
“雲姑娘，随我回城。”
洛南山立刻作出決定，出聲招呼一直聚精會神看着谷内戰鬥的雲芸。
“回城？回城幹嘛？”雲芸頭也不擡拒絕。
“今天這件事有蹊跷，城外不太平，我需護你周全，若有閃失，無法跟李鴉交代。”
“不回去，要回你自己回去。”
洛南山早知雲芸會如此回答，不再與她商量，側移兩步，一把抓向雲芸的胳膊。
一對透着驚人煞氣的眼珠猛然從千裏鏡後轉向洛南山。
“我要看他如何殺人。”雲芸死死盯住洛南山。
“來之前我就知道他要殺人，他讓我勸他，我勸了，我說要來看，他也讓我來了。”
雲芸眉目間不見憂愁，隻剩堅決，道：“我們兩人之間已有交代。”
“生不離，死不棄。”
快要觸到雲芸胳膊的手掌立時僵住，洛南山眼中忽現恍惚，竟出神起來。
良久之後一聲長歎。
……
紅月城中，唐沁自家院裏。
幾日來慣例來的時候買一堆亂七八糟的東西，武極剛将手中東西放下，唐小封帶頭湊了上來。
“邊去。”
武極頭疼的瞪了一眼小胖子，整天就想着吃，一見自己來就跟豬一樣往過拱，這女人養孩子養的也太過寵溺了些。
唐沁磨蹭着走到院裏，對武極聲音小小的說了句，“你以後不要來了，被人知道……”
“好，明天就不來了。”武極随口回了句，随後向跟在唐小封後面的兩個小女孩招了招手。
“熏兒，蟬兒，來，我給你們帶了昨天想要的東西，熏兒的裙子，蟬兒的玉刀，還有一些玩的，想玩就玩會。”
從一堆東西裏挑出一件還沒穿在身上就極是好看的粉色裙子遞給熏兒，又從懷裏摸出一柄晶瑩剔透的小巧玉刀遞給蟬兒，武極臉上硬生生擠出怎麽看怎麽别扭的笑容。
随即又虎着臉瞪了小胖子一眼，“就知道吃，拿去，這一包裏都是吃的。”
唐沁無奈看着武極，天天說明天就不來，天天要來，每天都要買許多東西。
正欲轉身回到屋裏避開武極，卻見他忽然從懷裏掏出一個盒子，四四方方的紫木盒，不知裏面放了什麽東西，卻能聞到悄悄飄到空氣裏的香味兒。
“給你的。”
面皮紅潤過頭的武極一手端着木盒遞到唐沁面前。
“啊？”
唐沁楞楞看着擺在武極寬厚手掌中的木盒，一層紅暈從白嫩嫩的臉上一直延伸到修長脖頸。
開天辟地頭一遭有人送自己東西，唐沁一下覺得心裏灌了蜜，嘴上卻顫聲說了句，“我不要，你給别人吧。”
武極眼角抽了一下，“我就是扔了，也不會給别人。”
手掌一攥，揚臂向天空揮去。
唐沁急忙擡頭向天空看去，眼裏滿是失望之色，有黯然爬上心頭。
武極轉了一個圈的手掌重新攤開，紫木盒靜靜躺在手心。
另一手飛快伸出，一把抄住唐沁柔嫩雙手，将紫木盒按到她手心裏。
唐沁身子僵住，眼中秋波流轉，對上武極從未像現在這般柔和的瞳孔。
“我配不上你。”
“是我要做你的男人，隻有我配不配上你，你該知道，我既然下了決定，便已将一切置于你之後。”
“這天下，十幾二十年就出一個天下第一，可幾千幾萬幾百萬年，也隻有一個你。”
唐沁心房猛顫，按在紫木盒上的手掌挪了挪，按到了武極手心裏。
随後被武極輕輕擁在懷裏。
正從包裏一樣一樣往出拿吃食的小胖子瞪大眼睛看着唐沁和武極抱在一起，伸出手指捅了捅熏兒，又捅了捅蟬兒。
“他們這是幹啥呢？”
“你爹要真成你爹了。”蟬兒言簡意赅，闆着小臉擺動手中玉刀，一刀刺出，風聲襲耳。
熏兒撇嘴，看了看捧在手中的漂亮裙子，又不甘心的看了看把她們三個當成空氣的倆大人，“哼，明天要給我買十件，媽媽太不争氣了。”
院外，武極的侍衛，家中指派輔助武極的青年，已行至門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