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洗鋒目光随着李鴉晃來晃去将倒不倒的身影轉動，看着他每走到一具屍體旁便揮刀切下一隻右手。
似乎是怕自己彎腰去撿的時候摔倒，李鴉每切下一隻手便用刀尖将其挑起，然後取出一根細繩仔細纏住大拇指，倒吊着挂到腰帶上。
如此行徑，已不是仇殺所能解釋。
趙洗鋒自然不會認爲李鴉有收集死人手掌的怪癖，就算有，已到極限的身體沒有強烈執念支撐，也不允許他在這個時候做這種事。
滿肩滿胸滿腹滿腿的傷，就連臉上也有四個口子，自己也說快要死了，卻喘了口氣，有了丁點行動的力氣，就做此等惡事。
趙洗鋒将武術修到當下境界，幾乎同階無敵，見識自然不凡，善的惡的兇的狠的，死在他槍下的不知有多少。
但像李鴉這樣，把惡事做到讓人隻覺理所當然的，極少，或者說隻有一人。
鐵連城。
殺人砸頭，無頭惡盜鐵連城！
腰帶上挂了滿滿一圈手掌，再也沒有一絲空隙，許是李鴉覺得這副模樣太惡心了點，将這些手掌一個一個摘下來提到手裏，摘了七八個，被帶的身體搖晃起來，隻能重新挂回腰帶上。
橫七豎八，或殘缺或完整的屍體躺在這片占地方圓五六十米的迷宮區域裏，趙洗鋒坐在地上看着趔趄而行的李鴉，李鴉則擡頭望向密谷上方。
霧氣已散。
無數道目光落到李鴉身上。
數千人一齊抽了一口涼氣。
花費不少金錢買了門票觀看賽事，看客們除了享受感同身受的緊張刺激感，都隐隐期盼着能有讓自己血液沸騰的一幕。
這一幕……
這個蹒跚而行，血肉模糊的人，是在向他們揮手嗎？
在他腰間搖曳晃蕩的是什麽？
備了千裏鏡的觀衆把眼珠湊到鏡片前看了又看，把眼珠子揉了又揉，揉成通紅，終于有一道遲疑聲音率先出聲。
“是……是手……是不是手？”
“是手，肯定是手，那些屍體都沒了右手，都被他砍下來了。”
“他砍這些手做什麽？這些人都是被他殺了嗎？”
“不，還有一個人，在那坐着，這兩個人都是瘋子，都在笑，他們在笑什麽？殺人取樂也不能這麽幹，我受不了了，不看了。”
“我也不看了。”
不能接受這一幕的人至少有一半，死十幾個人不算什麽，死狀再慘都能接受，他們花錢就是爲了看這個。可李鴉挂在腰間搖搖晃晃的手掌……哪怕你挂上幾顆頭顱，也不會讓人如此心驚。
如此膽寒！
紅月城中，從來就沒有過如此窮兇極惡之人。
揮手揮的累了，李鴉靠着一塊山石坐下，密谷之上的雲芸在看着，得讓她知道自己還活着。
嗅着鼻子裏濃重的腥氣味，李鴉再也撐不下去，向趙洗鋒看了一眼後，閉目昏睡。
身上血液，不知何時全都滲入體内。
……
一個上午都沉浸在美好想像中的唐沁不舍送走武極。
武極臨出門時，唐沁柔聲問道，“明日何時過來，我爲你提前準備些飯菜。”
一城魁首，超武之下絕無對手的武極不知被多少女子愛慕着，情書情話看過聽過無數，卻被唐沁這一句平平常常的話激起無數喜意。
竟不知該如何回答。
眼看着唐沁說完後羞至極緻，一把将門關上。
隔着門喊了句，“明日我會盡早過來。”
關上院門的唐沁轉過頭看着三個孩子似懂非懂的眼神，臉上有些挂不住，便拿出做母親的氣派輕斥，“看什麽看，封兒，帶你兩個妹妹去練武，熏兒，不要和你封兒哥哥和蟬兒妹妹亂說。”
卻哪裏鎮得住他們，唐小封憨厚些，不假思索便要去練武，被熏兒一把拉住，就連一向對唐沁的話無所不從的蟬兒都沒動，而是和熏兒一起擡頭看着唐沁。
精靈古怪的熏兒眼珠子轉了轉，小嘴裏甜甜的聲音讓唐沁立刻紅了臉。
“媽媽這是給我們找了個爹爹嗎？”
蟬兒在一旁撇嘴道：“我不要爹爹，是給你們找了個爹爹。”
小胖子站在兩個妹妹身後不停用力點頭。武極偏心，可着勁向着兩個妹妹，可小胖子心裏敞亮着呢，這幾天給自己帶的吃的，從一堆裏挑自己喜歡的，到随手一抓就是自己愛吃的。
他可沒跟這個沒事就跟自己擺臉色的男人說過自己愛吃什麽。
“我爹挺好的。”
小胖子小聲嘀咕一句，聽在唐沁耳裏是又氣又甜蜜。
她看得出，武極是真心喜歡這三個孩子，沒讓自己看出一絲虛情假意來，也幸好沒讓自己看出一絲虛情假意來。
英偉大丈夫，哪個女人不愛？何況是獨自帶了三個孩子的唐沁。
她不和人說，但偶爾睡不着時，便徹夜不眠。
蹲下身子将三個孩子拉到自己跟前，唐沁也不瞞着他們，把三雙小手挨個拉住，放到自己手心，柔聲道。
“媽媽是想給你們找個爹爹了，也想給自己找個男人，你們和媽媽說說，讓他做你們爹爹好不好？”
小胖子第一個點頭，這幾天明顯吃胖不少的肉肉小臉上笑的再歡喜不過。
熏兒笑嘻嘻的說道：“他是誰啊，媽媽你要先說明白哦”被唐沁白了一眼，才笑着說：“好了好了，媽媽你放心吧，我很喜歡他的，你必須把他牢牢拴住，讓他給我們做一輩子爹爹。”
聽到兩個孩子樂意接受武極，唐沁眼裏笑意漸起，落到蟬兒闆着的小臉上，心裏咯噔一下。
蟬兒的爹爹，死去才半月。
笑容斂去，唐沁心裏輾轉，勉強笑了笑，張開口不知道該怎麽說。
不能傷了孩子的心，不管因爲什麽，都不能傷了孩子的心。
“蟬兒……”
“好啊，媽媽給我們找個爹爹，就不會有壞人欺負我們，他很厲害，一定能保護媽媽和我們。”蟬兒依舊闆着小臉，有些不情願，但說的話很懂事。
蟬蟬向來懂事。
不會讓她的父親劉戈爲難，也不會讓她的母親唐沁爲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