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連城扯了兩句，李鴉又看向趙洗鋒，想跟他唠叨兩句，免得這人死鑽牛角尖。

無話可說。

世間人世間事糾葛不清如亂麻，能用話講明白的，算什麽事？

自己的道都好好走不了幾步，别人的路，且看着吧。

視線離了趙洗鋒，李鴉再向藍穎道别一聲後，将一直提在手裏的雙刀别回腰間刀鞘，幹幹脆脆轉頭向靜立觀戰的數十人行去。

四人目送。

“這小子……是個人物。”

連山低言，他在昏而不醒的十幾天中錯過許多，不知連城将與他仇怨糾結的二十六個老盜殺了個幹淨，也不知李鴉這些天都做下何事，卻也懶得去問去想了。

人之将死，安心等死就是。

連城在他爹面前向來表現甚佳，點頭贊同，并回了一句，“我從一開始就覺得他這人挺有意思，現在再看，眼裏見過的人裏比他更有意思的一個也沒了。”

“我呢？”藍穎白了一眼連城。

“自然是你更有意思。”連城嘿笑，藍穎跟着嬌笑，今日之後，名副其實的夫妻總算名副其實了。

卻在笑了幾聲之後一起靜默下來。

連山死，連城生死受李鴉所制，那……李鴉呢？

血河之詭。

大龍卷之威。

把将死之人生龍活虎拉回來。

幹淨利落殺了上百個盜匪，殘肢斷臂碎顱灑了一路。

做出了這些駭人之舉的李鴉，走路走的搖搖晃晃，渾身隻有兩肋被割出兩條口子，撒了斑斑血迹出來。卻也過于輕巧了，輕巧到一眼看去便知他已不堪重負。

李鴉不說，連城不問，問了也白問。

李鴉回城面對即将到來的狂風暴雨，連城也不管，管不了。

一裏之外。

武極、洛南山、吳淼三人站在頭排，三人身後三步遠站着花輕衣、王芝龍與刀術學院的八九個講師。

再隔十米，是其餘三家學院好奇之下跟來的十幾個閑散人士，他們右側路邊上是兩個監視着連城的刑使，其中一個湊巧和李鴉有點小過節。

站在最後的是兩個哥哥死在李鴉手上，吳淼最小的侄子，覺醒了武體後更名爲武坤的吳坤。

還有王子駿。

以及離這些人遠遠的雲芸。

幾十人安靜看着李鴉一步步走過來，落針可聞中忽聽吳淼冷哼一聲，随後是光聽聲音就知道他必然是一副咬牙切齒人模樣的陰冷話語。

“還敢回來，如此血腥手段，看你……。”似察覺到自己說話太過突兀，吳淼急忙停住，不再停留在最前排好看清李鴉的死狀，後撤至劍術學院一行人中。

武極眯起了眼，望向距離自己隻剩十幾步的李鴉，步伐雖晃卻一絲不慢，目光似無焦點，幾十人在他眼中如若無物。

落在人群最後的雲芸身上。

洛南山猶豫不定複猶豫不定，吳淼的話更讓他心裏咯噔一下，誅心之言往往輕而淡，吳淼雖多此一舉，卻輕易挑明了幾十人爲何還等在這裏不散的原因。

紅月城小小一個聯盟之地，絕無此等驚世駭俗手段。

絕不能錯過此等神奇武術。

不管是李鴉出身的刀術學院，還是與刀術學院明争暗鬥不知多少年的其他三家學院，甚至與四座學院糾葛一起實則獨立在外的武家，此刻必然已有鎮得住的場面的人趕在路上。

需得找李鴉問一問話。

洛南山猶豫幾息後咬牙迎向李鴉。

王芝龍等人也面露笑意向前迎出，自家人嘛，難不成還等着劍術學院的人上前。

在場的都是明白人，李鴉也是明白人，隻一看……不用看也知道都打的什麽主意。

“早知道這樣，用什麽血禁和血啓，大龍卷也懶得用，死了算求。”

“也不回來了，讓他們追，說不定就跑了，然後等以後無敵再回來，把芸兒救出來，順便把該殺的人殺光。”

蛋疼且煩躁的想了想，李鴉越想越覺得靠譜，就是看着已經移動步伐向自己走來的雲芸，隻能無奈苦笑。

被所有人忽略，讓李鴉忽略了所有人唯獨隻看着她的雲芸下意識向李鴉走去。

一次次一回回，都是這樣。

雲芸管不住自己，管不住每當自己看到李鴉受傷後，明明很虛弱卻非要裝模作樣硬撐出一副輕松樣子，心裏的焦灼與難受。

腳步漸漸加快，雲芸知道現在的李鴉需要有個人陪着扶着，他站得住走的動，但他就是需要有個人扶着。

逐漸接近分站各處的數十人，王子駿和武坤不知何時攪和到一起，兩人都屬于劍術學院名下的武者，都把李鴉恨的牙癢癢。

嘀嘀咕咕不知在說什麽。

雲芸根本不管他們，她的眼裏現在隻有李鴉，腳步輕移，從武坤身邊錯身而過。

眼角裏閃過武坤從王子駿手裏接過一個刻着滿滿花紋，兩指細兩掌長的圓筒狀物體。

“他拿這個幹什麽？”

僅僅想了一下便忽略，雲芸繼續向前小跑，卻看到從眼角裏一閃而過的刺目黃光。

很眼熟。

讓她刻骨銘心，永不能忘記的橙黃色。

她的父親就是死在這道黃光之下。

小叔曾和她說過的一個名字突然出現在腦海中。

“黃泉錐”

腳步急停，雲芸猛然回身，看到這個被小叔評價爲狠毒無比，殺人無算，已被禁止出現在明面上的暗器表面花紋散發出讓人眼暈的黃光。

被武坤舉起。

隔着衆人間隙，直直對着李鴉。

腦子來不及思考，雲芸拔劍在手，根本不是在邁步，而是原地飛撲，直接劈向武坤舉着黃泉錐的右手。

武坤獰笑一聲，他早注意到雲芸，李鴉他恨，雲芸他一樣恨，從自己身邊經過怎麽可能不注意。

就是要讓她看着李鴉怎麽死。

兩人相隔已有四五米，憑她，怎麽擋如今覺醒武體的自己？

瘋狂灌入罡氣，武坤獰笑着觸發了這個王子駿扣扣索索老半天才交給自己的暗器機關。

一道黃光飛過雲芸身邊，直奔李鴉而去。

一聲慘叫讓注意力全集中在李鴉身上的衆人齊齊回頭。

“坤兒！”

吳淼剛剛回頭便看到武坤右臂被斬斷，不由厲喝一聲，縱身躍起，繼而猛然驚叫，“你不能殺他，不，你怎麽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