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白刀刀尖而始,至血身手中血刀刀尖而終,紅豔豔火光時而起伏時而回縮,最終烈烈而燃,極寒中獨屬于李鴉的炙熱沖擊四方,化雪融冰,激起彌漫而出的大片水霧。
極低極低,除了李鴉任何人都聽不到的崩裂聲從白刀刀身裂縫内傳出。
如弦斷
琴有弦,斷而音殘,弓有弦,斷而箭夭,人亦有弦,斷而……癫狂!
李鴉腦中那根弦斷了。
十萬裏惶恐路,茫茫冰原忐忑行,十裏血伍悲而赴死,那根弦越崩越緊,驟松,卻再受不得一絲力。
守衛無錯,錯在自己。
隻好一錯再錯。
李鴉輕遞刀,白刀刀尖向尚不知他要做什麽的守衛咽喉送去,狂燃之焰使其皮肉發紅,使其血液凝固,任由刀尖緩緩接近自己喉頭。
恐懼從守衛眼裏湧出。
他要殺我?
他要殺我!
忘了自己倚爲大勢的刀術協會,守衛現在所能依靠的隻有自己身爲武者的本能,拼命驅動日日精煉的氣血,内力與罡氣交融而成的内罡在血與骨中猛烈翻騰。
卻被突然而起的驚駭壓至深淵。
他竟無法控制自己血液。
他怎會知李鴉血身有封血之能?
人無血不活,一個普普通通的超武,異象隻得最低的五丈,如何能敵得過三種極罡之力在身,十八脈全開,未至超武便凝出十丈異象的李鴉。
血火環刀三寸,刀尖未至血火先至,紅如血的火焰與守衛喉嚨接觸一瞬,其鼓起喉結瞬間被抹平,皮肉成煙,白骨化灰,縷縷青煙寸寸灰,刀尖血火燒到哪裏,哪裏便升起讓人毛骨悚然的青煙,灑落使人望之心怯的白灰。
白刀停住,李鴉想要記住叫什麽名兒的守衛最終沒能說出自己的名字。
收刀歸鞘,血火平息,李鴉向不知在南方天際何處的挂心之地遠望,唯有苦笑。
此刀之後,此地難離。
“等得便等,等不得,勿念,勿思,勿怨……勿嫁……”
……
連城一番尋找,終于找到這座城裏的暗市所在。
暗市販賣一切物品,隻要有錢,隻要暗市裏有的,都可以買賣。
當然包括人心。
想入暗市,首先需要知道其不爲普通人所知的标記,一根飄着輕煙的蠟燭,标記易知,暗市難入,進入暗市的第二個要求也是最後一個要求是需要一個引路人。
連城滿足這個要求,且早已被暗市的組織者記錄在冊,除了尋找隐藏極深的标記不需耗費其他功夫。
此城暗市所在位于商業街區與民居相交之處,入口在一家百雜店庫房裏,當連城掀開厚厚一摞棉衣,揭開棉衣下刻着一隻熄滅蠟燭的冰蓋後,一個通向冰層下的通道出現在他眼前。
之前已與暗市派駐在外的密使驗證過身份,連城看了看黑漆漆通道,嘿笑一聲,對暗市老套的遮掩手段頗爲不屑。
遮掩了,該知道的一樣知道,不遮掩,不該知道的永遠不會知道。
沿着向下階梯進入通道,大概十幾米後,漸有光亮從通道盡頭照射過來。
一個占地十裏左右的冰層下空洞出現在連城眼前。
密密麻麻全是一間一間的商鋪。
地底向來是遮掩詭秘的最佳之地,此地無土石,卻有比土石堅硬牢固不知多少倍的厚厚冰層,十裏方圓的廣闊空間,連一根支柱都未立。
連城剛剛走出通道便面露驚訝,他去過幾次暗市,無一不是鮮有人迹,商鋪也不像這裏這麽多,幾十上百最多,哪裏會和眼前這般,粗粗一估便知最少有千家商鋪。
商鋪間狹窄通道上的武者還不少。
“居然形成如此規模,這哪裏還是暗市,怕不是得了官面支持,十三大盟還是武城,亦或兩者都有?”饒是連城見多識廣,大小事都不往心上放,也被眼前這個暗市狠狠震驚一番。
所謂暗市,可謂明目張膽至極。
記挂着給李鴉趕緊打一把趁手好刀,連城略做感歎後向一排排一列列商鋪走去。
冰心是棘手之物,輕易示人恐惹事端,連城眼裏一間間商鋪掠過,稍顯躊躇,不知該進哪一家。
這些商鋪不挂招牌,閉門迎客,隻能從門上刻着的圖案猜測其内經營哪種生意。看的懂的還好,看不懂的輕易進不得,暗市自有其規矩,暗市裏做生意的老闆們更是個個神秘。既是暗市,一切需在暗中進行,随随便便想進哪家商鋪就進哪家想都不要想。
進錯了,想出來沒那麽容易。
連城觀察商鋪門上标志,他知道十幾種,刻着武币的是典當,隻要是值錢的不管是何物都可拿來典當,可眼裏見了三家,每家都有武者頻繁出入,顯然不适合拿着冰心去招搖。
刻着一株最常見止血草的是藥鋪,賣的多是殺人不見血的毒藥。
刻着跪地之人的是販賣奴隸的黑心鋪子,奴隸爲武城所禁,販賣奴隸爲天下唾棄,可惜人命實在貴的離譜,夠許多商人爲此铤而走險。
連城邊走邊看,認識的鋪子都不太适合,不認識的鋪子随意進不得,轉眼逛了小半個鍾頭。
一間門上刻着剖爲兩半心形圖案的鋪子忽然落入連城眼裏。
鋪門緊閉,無人出入。
且連城橫向而形,此刻恰好走了這個冰下空間的東南角,于此地來說,算得上地處偏僻。
再适合不過的鋪子了。
連城走到門前,伸手輕輕推了一下,極沉,卻能推的動,也沒在其内上鎖。
沒上鎖,就是還在營業中。
手上加了幾分力,連城緩緩推開這間店鋪的房門,鋪内光線昏暗,全靠推開門後外邊照射進來的光線視物。
其内陰森詭異。
沒有桌椅闆凳,沒有櫃台展窗,入眼空蕩蕩,像一間被遺棄多年的房屋。
連城借着光線向裏望,發覺這家店鋪的主人向鋪子背靠的冰層之内開鑿出長長通道,隐有光線從通道另一頭透射過來。
換做他人,或許會不管退得退不得,先退出去試試,連城卻想也不想走入鋪内,按規矩關上鋪門後,走到因鋪内陷入黑暗而顯得極爲顯眼的微光通道口。
沒往裏走,而是朝通道内大喊:“來人了,出來迎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