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點寒芒破空至,所過之處,虛空生漣漪,冷光銜銳風。
李鴉側步移身,冰箭從身左尖嘯而過,轉瞬便至冰山上躍下的冰鬼身前,急墜後釘在它腳下。
冰鬼突停,另一支極速而來的冰箭再次釘在它腳下,叮叮數聲脆響過後,共五枚冰箭齊齊刺入冰鬼身前冰面。
似在警告它向前再邁一步,便會被箭矢穿心而過。
李鴉眼見如此,擎刀不動,立在兩方冰鬼正中冷眼旁觀。
冰丘上飛奔而下的兩隻冰鬼很快便離李鴉隻有百米之遠,持劍的那隻毫不停頓,飛奔向李鴉,持弓的那隻卻停了下來,看向李鴉放在冰面上的三滴精血。
持劍冰鬼手雖提劍,卻劍尖向下,向李鴉飛奔的速度極快,百米距離眨眼便過,到李鴉身前時急停,與他隻隔了三米站定。
白甲貼身,難掩其曼妙身姿,臉覆面具,手上提着的長劍和它的怪異舉動,卻讓李鴉立時知道這隻冰鬼正是自己留在長街空屋中的上官奉劍。
她活過來了?
到底還是成爲冰鬼了,雙目猩紅,看不到任何理智在内。
李鴉提刀的手緊握刀柄,盯着來到自己身前便一動不動的上官奉劍,一時竟不知該做何反應。
而百米外的冰靈卻走到那三滴精血前,手灑赤光,在其上覆了一層厚冰。
冰層阻絕了精血在冰鬼鼻中香甜無比的氣味,冰山上躍下的冰鬼轉身攀上冰山,幾個呼吸便不見了蹤影。
冰靈見其退去,将長弓背到身後,行至李鴉身前,站定後與李鴉對視片刻,而後臉上面具緩緩消失。
露出了絕美容顔。
無冰晶之色,白皙面孔上有淡淡紅暈,雙目雖猩紅,卻有神采在内。
李鴉靜立身軀突顫,猛然跨前一步又突止,死死盯着那張在自己記憶裏尚有幾分熟悉的面孔。
揮刀在地上刻字,“冰靈?”
“冰靈……”這個随口報出的名字被刻在冰面上讓冰靈失神,一路追尋,來到李鴉身前,終不負所望。
“你還醒着……你還醒着……”
“我還有個人能說說話,多長時間了,終于有個人和我說說話了。”失神自語,冰靈似喜極,欲展露笑顔,卻從眼角滑落淚滴。
僅一滴,晶瑩剔透,落地無聲。
喜極而悲。
茫茫冰原,無數武者在天穹起寒煞時化爲冰鬼,在那座冰下巨城中冰靈目睹一切,經曆一切,恨透了一切。
冰原上武者已死絕。
無聲無息,無人知,無人關心,即便有人去想一想冰城之外是否還有武者存活,也僅僅是想一想罷了。
摘下背後長弓,在冰面上刻下一個“兵”字,冰靈輕聲道:“不是冰靈,是兵靈,葉兵靈。”
葉兵靈。
名爲代号,人存于世間,求權求财,求美好生活,葉兵靈隻求己名還有人知,還有人記在心上。
李鴉明白了她的心意,揮刀刻下自己名字,又刻下簡簡單單五個字,卻讓葉兵靈盯着久久未動。
“你好,葉兵靈。”
輕柔微風拂面而去,一串淚珠滴落,冰靈靜立不動,李鴉刻下五個字後緩步回到了冰丘下,身後上官奉劍緊緊跟随。
将雲懷烈移回來,李鴉靠坐冰丘下,看着上官奉劍沒有任何理智的樣子,輕輕吐氣後等冰靈心情平複。
許多疑問能有個人問問了。
冰山阻路,前行不得,李鴉以爲自己會在這裏呆上很長一段時間,上官奉劍和葉兵靈的到來,他何嘗不欣喜。
冰丘與冰山山脈中間相隔裏許地,冰面光滑如鏡,向橫向兩側遠遠延伸,如不成冰,應是一條大河,李鴉靜下心來觀察地貌,忽覺高聳而起的冰山群落過于突兀,歸于大自然的鬼斧神工勉強了點。
而從天涯海海邊便被冰層覆蓋的無邊冰原,更遠遠超出李鴉認知。
想到天涯海,李鴉便想到天涯海另一側,那片還未在自己認知裏成型的八十一大盟,不計其數的大小勢力,以及一座橫壓在所有武者頭頂的武城。
挂在心頭的幾個人不敢想,李鴉便想死擂,想擂場,想由小而大,從始至終便極爲殘酷的武道賽事。
想着想着便出神了。
這個世界,何其詭異。
葉兵靈緩緩來到了李鴉身前,而後也學李鴉那樣靠到冰丘下,好奇的看了眼昏厥不醒的雲懷烈,甚至伸手摸了摸他身上顯得破破爛爛的衣服。
“能和我說說外面是什麽樣嗎?”葉兵靈輕問。
李鴉指了下自己喉嚨,然後在冰面上刻了三個字,“說不完。”
“一定是極美的。”葉兵靈低聲道了一句,随後看着李鴉化爲冰晶的皮膚,道:“你體内寒煞太多了,以你的情況,不應如此。”
李鴉刻字,“什麽情況?”
“具體我不太清楚,隻是聽部族中老人講過,如你我這樣雖被寒煞影響,卻仍舊能保留神智的,萬中無一,能活下來的更是少之又少,冰原中曾有過先例,此類武者天生與寒煞契合,更可借此繼續向武道之巅攀升。”
李鴉心生困惑,既有先例,爲何從未聽過,自己孤陋寡聞便罷,可冰鬼之禍,無論心善者還是心戾者,至少該出來露個頭。
“你我之前,有無此類武者存在?”
葉兵靈點頭道:“有。”
“何在?”
“死完了。”
李鴉默而不動,片刻後緩緩刻字,“我不信,你所言,有不實之處。”
葉兵靈沉默,看着李鴉繼續在冰上刻字。
“你無需試探我,獄城已毀,一路行來未見任何武者,你我兩人多半已是此地僅存有智之人,我如害你,無異自掘墳墓。”
“你若欺我,不如就此别過。”
葉兵靈神色變幻,看着李鴉欲言又止。
“可有不敢言之事?”李鴉刻字而問。
葉兵靈搖頭,反問道:“你到這裏要做什麽?”
“去最北方。”
“能不去嗎?”
“非去不可。”
葉兵靈神色轉黯,沉默片刻後輕啓唇,“我告訴你,先輩傳言,極北不可去,去者不歸,入冰山而失魂。”
“被寒煞侵蝕而保留神智的武者,全在這片冰山裏,日日夜夜遊蕩不停。”
李鴉指向被自己殺死的冰鬼屍體,“它是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