狠狠瞪了一眼擺弄着赤金長劍的雲懷烈,葉兵靈繼續無奈且頗顯憤意地說道:“我不知你們兩人是何種關系,但隻從你神态與舉動便看出,你們兩人必爲生死之交,他這無賴是北幽遺世身,與你糾葛一起,你的身份必定不一般。”
把玩赤金長劍的雲懷烈停下了,瞅了一眼李鴉,“你說我無賴,我也确實對你無賴了,行,愛說多少次都行。”
“至于那什麽北幽,還有這個很響亮的獄帝之稱,跟我沒一點關系,别往心上放。”
停了一停,見葉兵靈沒理自己,雲懷烈咧嘴笑了笑,繼續道:“這小子的身份确實不一般,說出來吓你一跳。”
李鴉無奈一笑,如自己預料般聽到雲懷烈說道,“他是我雲懷烈,堂堂劍道大師的侄女婿。”
“除此之外,再無别的身份。”
李鴉在葉兵靈翻着白眼冷笑中鄭重點頭。
雲懷烈頗覺滿意,也不在意葉兵靈不理自己,道:“本來覺得讓你小子當我侄女婿挺埋汰我侄女,好在還像回事,心狠手不辣,天大的簍子也敢捅,不安穩是不安穩了點,沒奈何芸兒中意你,你也中意她,棒打鴛鴦就怕這兩隻鴛鴦情投意合,揮的棒子也不舒心。”
“咱倆打見面至今也沒坐下來好好說上幾句話,不過從你所言所行來看,芸兒無福也有福,我與她歲數差不了多少,卻算她唯一長輩,今兒表了态,往後……你倆共度餘生吧。”
李鴉微愣,雲懷烈沒頭沒尾說了這麽一堆,是爲何?
随後看到雲懷烈看向上官奉劍,恍然而悟,便輕聲回道:“自當如此,雲小叔。”
他不知昏厥後發生一切,李鴉又該如何去說上官奉劍魂死身不死,依血契而護衛身側,自己如何能棄,如何敢棄。
由人而鬼,由鬼而人,如棄,自己與上官奉劍皆爲鬼。
雲懷烈盯着李鴉看了片刻,複去擺弄那柄赤金長劍,劍台之術由内罡而成,這柄劍極好,卻需長久磨煉,方能與劍台之術相合。
許久平靜後,李鴉繼續和葉兵靈交談起來。
“如此說來,你隻是得到北幽遺書,并不是遺世之身。”李鴉問道。
葉兵靈許是站得久了,覺得不自在,與李鴉相對而坐,回道:“遺世之身爲武術修到至高的存在遺軀,魂不存,體歸平凡,世間寥寥無幾,能知道自己是遺世身的就更少了,我怎麽可能是。”
話音微頓,葉兵靈略顯困惑道:“說起來,你們兩個皆爲遺世身,太過巧合了。”
“巧合而已,如深究,事事皆巧合。”李鴉淡聲道,“能否告知你身化冰鬼之後,爲何能保留神智嗎?”
葉兵靈與李鴉長談的目的便是爲了化解誤會,知無不言,言無不盡,說了聲,“稍等,我去去便回。”站起身,來到李鴉殺戮後留下的冰鬼屍堆,随意找了一具屍體,從其腦内挖出一顆灰白色圓球。
回到李鴉身前,坐下後将其放到兩人中間,道:“我能保留神智靠此物,部族中人将其稱爲靈核,有定心凝神,提升悟性之能。”
定定看着那枚靈核,葉兵靈面現恍惚,在李鴉等待片刻後說道:“部族曾有人被寒煞侵蝕化爲冰鬼,恰逢冰鬼襲殺,被我射破頭顱後露出此物,他争食之後回複神智,自盡而死。”
冰原種種,于葉兵靈來說豈止是不堪回首,在冰下巨城,爲保神智,她吞下不知多少靈核,曾決定将這個秘密永久隐藏,如今平淡說出,蓋因終于脫去冰鬼身,更希望借助李鴉與雲懷烈之力離開冰原。
李鴉隻聽葉兵靈此言便知她爲保神智付出極多,微微點頭,轉而指向上官奉劍問道。
“你能将她救活,是否也用了此物,且不止一枚?”
“沒錯,共用去五十二枚,如不是爲了讓她能行動,我不會直到這裏才追上你們。”
李鴉沉默,片刻後明知無望,明知雲懷烈就在一側傾聽,依舊問道:“你靠此物能保留神智,她……能活過來嗎,不是這樣,而是和未死之前一樣,有自己的魂兒在軀殼内。”
“她在成爲冰鬼前已死?”葉兵靈微怔後低問。
李鴉苦笑,“是,一刀穿心,确實是死了沒錯。”
一直聽着的雲懷烈低聲歎了口氣,随後低罵,“死了的人都要往活救,還偏偏給救了回來,不倫不類的樣子,你小子也能糟得了這份心。”
李鴉聽到未回,殺人救人,什麽人該殺,什麽人該救他分得很明白。
上官奉劍該救,死了都要救,成爲冰鬼都要救。
隻憑自己良心。
葉兵靈猶豫良久,道:“以我所知,她不可能再回複神智,世間武術再神奇,也不可能讓一個已死之人再履紅塵,我不勸慰你,卻想和你說,一切但憑己念,你覺得該如何,就如何。”
李鴉唯有點頭回應。
該如何他早已想明白,就在上官奉劍從身後冰城追來,立于自己身側三步那一刻。
不離,便不棄。
諸事皆問清楚,冰鬼破城之事李鴉也不打算再問,葉兵靈甚少顯露想要渴望離開冰原的執念,卻處處皆顯露,李鴉知道一個人執念已成魔障後會做出什麽事,自己都不惜摧城,更何況是從出生到現在一直與冰爲便的她。
那座城,從一開始就不該立在那。
如今是時候決定是繼續向極北而去,還是想法離開冰原。
李鴉和上官奉劍冰軀未複,小心遮擋應無事,雲懷烈與葉兵靈都爲血肉之軀,已可離開這裏。
遙遙望向冰山山脈,李鴉沒有自己做決定,而是同時問雲懷烈與葉兵靈兩人。
“雲小叔,葉兵靈,你們兩個說說,是該繼續往北,還是掉頭向南,回去。”
雲懷烈想也不想,答道:“還用說,自然是回去,你我久不歸,芸兒别急壞了。
得此一言,李鴉直接起身,一番談話,上官奉劍身軀已移到三步外,顯然已将心髒轉爲血肉,跟随李鴉腳步向南向邁出。
極北非去不可,卻可以暫擱置一段時間,兩相權衡,李鴉也覺先回去較好。
雲懷烈也開始邁步。
最想離開這裏的葉兵靈反而沒動,而是說道:“現在走不了,我之前去看了,除非我們體内寒煞足夠渡海消耗,否則唯有等那邊再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