鑿出一個足夠容納自己和上官奉劍站立并勉強活動的冰洞，李鴉立在冰洞後側，取出一滴精血放到了腳下。

然後看向絲毫不停留的冰鬼。

又取出九滴，向上移動的冰鬼依舊絲毫不停。

李鴉思忖片刻，索性又取出九十滴精血，湊足百滴後放到了腳下。

百滴精血取出的瞬間，與李鴉高度齊平的那隻冰鬼忽然停止移動，随後向李鴉方向橫移過來。

比起它向上移動的速度要快很多，比李鴉和上官奉劍攀爬冰山的速度也快很多，如快走于平地上，裏半距離，十幾分鍾就到了李鴉不到十米處。

李鴉藏于冰洞中，聽着刺耳摩擦聲接近，算準時間，在白甲冰鬼一隻生有銳利指甲的手掌攀住冰洞邊緣時，持冰甲向正前方力劈，正好劈到了白甲冰鬼随即出現的身軀上。

刀尖破甲後急收，蘊于刀身上的力量将這隻白甲冰鬼劈離冰洞，手無可攀之物，向已經看不到底的冰山之底墜去。

李鴉瞥了一眼後探頭向冰鬼方向看去，已經又有兩隻冰鬼向自己這裏攀爬過來。

卻沒等它們過來，而是揮手将腳下精血收起，封在自己冰甲内，然後看着這兩隻冰鬼身形猛停，直直返回。

将這番情形收在眼底，李鴉心中已有計較，取出兩滴精血喂給上官奉劍，自己也服了兩滴，随後向冰鬼方向攀去。

沒有太快，不時觀察冰鬼反應，見其對同樣爲冰鬼之軀的自己和上官奉劍沒有反應，一點點接近，直到隻離了百米距離才突然停了下來。

不是有冰鬼前來襲殺，而是李鴉此刻才看到這些冰鬼，竟不是在向上攀爬，而是沿着一條寬且平整的冰階，一階一階地向上緩行。

一條絕對是人工開鑿的冰階！

平平常常，可出現在這裏，已不是用鬼斧神工所能形容。

冰階隻向上延伸了幾百米便消失在李鴉視線中，陷于冰山山體之内，如不是有冰鬼在其上行走，李鴉絕對看不到，也絕對想不到這座在他認知中，絕無人迹的冰山上，竟然不知從何時便被開鑿出一條寬闊冰階。

足夠容五人并行，兩側是深達兩米的冰壁，坡度極陡，沿冰山山體斜向上。

突然出現的冰階讓李鴉思緒瞬間混亂，想到了葉兵靈口中的獄帝北幽，以他之能，以他之權勢，或可開鑿出這樣一條冰階，卻太過不合理，葉兵靈言北幽去往極北而不歸，可見他并不在這裏常住，沒理由要耗費堪稱極巨的人力物力來開鑿這樣一條冰階。

此地極寒已超常理，便是齊聖之流也到不了，冰階容五人并行，必因太過窄小而擁擠不暢，可世間哪有這麽多和齊聖一樣武術超絕的武者。

從古至今，李鴉不曾聽聞曆史上有這樣的輝煌盛世。

甚至連邊都夠不上。

冰鬼聚山腳而登冰山，武城是否知道？

假如自己不是冰鬼之軀，而是以武者身份來此，絕無可能發現這樣的建築奇迹，自己武術修爲尚低，武城中的武道巨頭難道也敵不過爲數衆多的冰鬼嗎？

總不可能這條冰階放在這裏幾百上千年，不爲世人所知也就算了，就連立于武道之巅的武道巨頭也不知，未免太過匪夷所思。

李鴉越想越覺震驚，甚至堪稱細思極恐。

這樣一座人迹不至，直入天際的冰山，這樣一條寬且平整，由山腳直通山頂的冰階，其上有什麽？

超武系統來曆不明，驅使自己向極北而去，是不是那裏是它的出處？

認知片刻間已被颠覆。

李鴉停在冰階百米外，心生猶豫，他甚少有猶豫不決時候，現在卻是真猶豫了。

北幽不知名，号北幽，五百年前被尊稱爲獄帝，卻去往極北而不複返。

是他自己不想回去，還是回不去了。

自己如踏上那條冰階，還有沒有下去的一天？

李鴉在這個世界中見識的不多，一座小城，一座冰下巨城，一座冰牆後的巨城，剩下的便是冰原和冰山。相比走南闖北，行走天下各地的潇灑武者，連孤陋寡聞都談不上，正經的鄉巴佬，但即便是一個鄉巴佬，突然看到一顆金銀樹，也知此物絕不是這片天地之物。

這座冰山，這條冰階，還有冰階盡頭冰山之頂的東西，不該是這片天地之物。

什麽存在即合理，都是蒙人的話，說這種話的人連自己的存在都解釋不清，都不敢說合理。

“奉劍，你說咱們該不該過去？李鴉輕聲詢問。

上官奉劍低低回了一個“嗯”字。

“過去可能就回不去了，你回不去了，做不成武城特使了，我也回不去了……”

依舊是低低一個“嗯”字。

“我想去看看，去看看是不是有辦法讓你回去，還去做你的武城特使，但我不知道值不值，你說，值不值？”

沒有聲音傳來。

李鴉沒再喂上官奉劍精血。

超武系統如刺在心頭，上官奉劍軀體或可複，神智難複，極北之處也許有解決的辦法，也許沒有，僅是一個希望。

而兩者的另一頭，壓的是李鴉在這個世界中的一生。

該不該去？

值不值？

不值！

李鴉怎麽想也不值，怎麽衡量也不值。

卻向着冰階攀爬過去。

問天問地，問山問水，問花鳥魚蟲，問飛禽走獸，問天上仙人，問冥府判官，再問紅塵百萬丈，人間萬盞燈。

兩情相較，何分高低？

緩緩輕挪，一點一點接近那條冰階，李鴉無奈而笑。

久處而生情，不知自己對上官奉劍生的是什麽情，一個冰鬼，一個不離自己身側三步的女子，能生什麽情。

是誰曾說情隻許一人來着？

雲小叔。

他說錯了。

縱身輕躍，冰階已在腳下，李鴉陡覺如有重物壓身之感，不甚強烈，邁步卻遲滞不暢。

上官奉劍被李鴉扯着一起躍到冰階上，欲離身邊，卻被李鴉拉住了，牽着她緩緩向上行去。

擊墜一隻冰鬼，正好空出一個位置，沒有冰鬼上前來占，也沒有冰鬼退後而擋，李鴉和上官奉劍便和這些從山腳下而始，隔着幾十米，正好百道冰階的冰鬼一起向冰山之頂緩緩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