衆人等了一會兒葉兵靈,沒出言勸慰也沒陪着一起悲歡。
都知道對她這樣一個女子來說,一生中頭一次踏足土地之上,是何等不易。
他們沒辦法體會葉兵靈現在的心思,就連雲懷烈都不能。
“人啊,從一生下來就得各有各的悲歡。”李鴉默歎。
葉兵靈這個女子,總算是盼出頭了。
待葉兵靈回轉過來,展顔一笑後,衆人齊露笑顔,然後舉步向小鎮走去。
小鎮很小,應是久無旅客,連一家客棧都沒有,便連經營吃食的都隻得一家小小酒館,衆人穿行在小鎮中,不欲打擾其甯靜,尋人問了最近的聯盟大城所在,便離了小鎮,繼續趕路。
他們上岸的地方和李鴉與武極此前離開這裏的地方隔了很遠,仔細打問後,知道足足有百裏之遙。
一日飛奔後,一行十人到了北峻城。
武極先入城,半日後拿了僞造的身份令牌給李鴉和上官奉劍還有葉兵靈,随後衆人一起入了城。
北峻城歸屬北郡聯盟,與紅月城規模相差無幾,然而此地偏僻,城内武者數量比紅月城要差了至少一半。
李鴉等人找了一間酒樓,随意點了些吃食酒水,吃飽喝足後又找了一家客棧,足足睡了一日,将渡海積攢起來的疲乏都丢到夢裏,才神清氣爽地重新聚到一起。
沒去酒樓,而是尋了一家頗顯雅緻的茶館,各自捧了一杯茶,雅俗兼有地喝着茶聊着天。
李鴉沒有牛嚼牡丹一樣大口飲茶,也沒有學人細細品味,不緊不慢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道:“說來好笑,我現在坐在這裏還覺得沒睡醒一樣。”
葉兵靈頗有認同感地點了點頭,沒跟李鴉搭話,而是翹着嘴唇出神,不知在想什麽高興事。
李鴉卻在随意感慨一句後緊接着說道:“諸位,咱們現在坐在這兒,該辦的事兒都辦的差不多了,酒也一起喝過了,天涯海也一起走過了,再這麽拉扯着一大堆不像回事……”
“就在這兒告個别吧。”
靜了片刻。
然後連城吸溜了一口熱氣騰騰的茶水,含混不清道:“行。”
等茶水咽進肚裏,搖頭晃腦地品味着口齒裏留下的芳香,繼續道:“你不提我也得提,走這一遭有點累得慌,洗鋒這小子現在也不用我操心了,我那老子也算死得其所,昨兒歇着的時候就覺着千斤重擔就那麽掉下去了,輕松的不得了。”
“這些年虧欠我媳婦不少,得補補,過過尋常夫妻該有的恩愛日子。”
藍穎輕輕笑起來,“嫁雞随雞,嫁狗随狗,嫁了你就随你,你從不曾虧欠我。”
“這話我愛聽。”連城樂呵着笑起來,端起吸溜了兩口的茶水一口喝下,往桌上一放。
“走了。”
竟牽起藍穎,徑直走了。
李鴉笑看連城灑脫離去,舉起茶杯向這一對夫妻背影遙敬,随後淺飲了一口。
趙洗鋒端坐的身體顫了一顫,想起身,卻被花輕衣頭一次主動握上來的手給按住。
“沒聽他說你現在用不着他操心了嗎,他倒省事了,我卻要替你操心了。”
趙洗鋒反掌緊握花輕衣柔夷,兩人之間過往無人知,知道些許的連城也已離開,若說般配,其實在李鴉眼裏趙洗鋒與花輕衣最是般配不過。
一個俊郎,一個貌美,一個冷面熱心,一個離塵戀塵,一個槍出成龍,一個劍灑天花,都是一等一的潇灑人物。
趙洗鋒和花輕衣也相伴而去。
在桌上留下了兩個空的茶杯。
卻沒有留下一句話别之語,僅留了句,“日後閑暇時再聚。”
李鴉再次舉着茶杯遙遙敬向兩人背影,淺飲之後放到桌上。
本來坐滿的一桌空了近一半,武極在趙洗鋒和花輕衣走後直接站起身來,緊摟唐沁細細腰肢,“該聚則聚,該散則散,天下無不散之宴席,卻也無非改日再辦一場酒宴的事,我倆先走一步,家中常備酒,等你這叔父去看看三個孩子。”
“自然要去看看,有酒不夠,得有好菜,需得你親自下廚。”李鴉笑道。
“你吃得下去就行。”
武極攜唐沁而去。
也留了兩個空了的茶杯在桌上,李鴉同樣舉杯遙敬後淺飲一口。
隻剩了雲懷烈和葉兵靈。
雲懷烈卻是不會走的,他還要把李鴉帶回去,帶給雲芸,至于帶到之後就是他們兩人的事了。
李鴉看着端坐不動的雲懷烈,猜到他心思,“雲小叔,說句不中聽的話你别見怪。”
“不中聽肯定是要見怪的,你隻管說你的。”雲懷烈把玩手裏茶杯,一口還沒喝過。
“這樣,你能聽明白二人世界這個詞是什麽意思嗎?”李鴉說話的同時向葉兵靈看去,雲懷烈哪會不懂,“不過半月而已,不差這些許時日。”
“行,那我跟你直說了,我覺着啊,我與芸兒相見之時,她肯定是要嫌你礙眼的,再者,你如想去看看芸兒,不如和葉兵靈去遊玩些許時日,到時也不遲,你說是不是?”
“芸兒豈會嫌我礙眼?”雲懷烈面有不愉。
“會的,肯定會,她什麽性子你不知道?”
“豈有此理,合着我成外人了?”雲懷烈似有惱意,看着神色略顯黯然又隐有期盼的葉兵靈,端起茶杯一口喝盡,“我過一月再去找芸兒,到時非要問個明白。”
牽起葉兵靈,直接離去。
嘴角卻有藏也藏不住的笑意,讓看着兩人離去的李鴉忍不住樂呵起來。
然後将猶有餘溫的茶水一口一口慢慢喝完。
人走茶未涼。
最先走,走的最痛快的連城是那個最不舍的。
待閑暇時再聚,卻在閑暇時絕不會再聚的趙洗鋒是那個心最熱的。
随時等着李鴉去看三個孩子的武極和唐沁,想必會在李鴉去後親自下廚操持一桌飯菜。
而雲懷烈和葉兵靈,就像李鴉說的那樣,雲芸有李鴉便足夠,雲懷烈最好莫過于帶着葉兵靈先在這紅塵中走一走,看一看,然後再入了這滾滾紅塵。
李鴉僅坐了片刻,獨自樂呵了會,便結賬離開了茶樓。
飛奔于北峻城中,連代步的馬匹都沒去買,隻用兩條腿向紅月城跑去。
芸兒回到了那裏等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