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液流失的虛弱無力很快讓雲芸眼前開始發黑。

視線裏的所有東西都變的模糊。

自己的血，純白無暇的雲凰劍，如白玉一般的鳳劍，四柄各有其色的凰劍。

帶來光明的光線一點點變暗，居室内變得昏黃，再昏暗，直到雲芸的眼裏再也看不到居室内的一切。

隻剩下緊盯着的雲凰劍。

還是那般純白無暇，絲毫沒有吸收血液的迹象。

雲芸知道自己撐不下去了，失血過多，快要死了。

她直到此刻才忽然想起一個問題。

雲凰劍需要噬盡自己之血才會轉爲邪凰之劍，可是……自己怕還沒将血全流盡，甚至隻失去一小半的血就會死掉。

自己還是一如既往的又蠢又笨。

死亡就這麽輕易地來到，雲芸一邊努力往出逼着自己身體裏的血一邊想着，要是李鴉回來後看到自己就這樣笨死了，會不會哭？

沒有遺憾後悔，沒有恐懼害怕，雲芸想着這個奇怪問題，好奇着從來都沒哭過的李鴉哭起來是什麽樣子，就這麽簡簡單單的把眼閉上了。

盤坐的身體随之癱軟在地上。

雲凰劍失去主人的操控，随着包裹它的血液一起向地上墜去。

然後被一直等着這一幕的林樹葉握在了手裏。

林樹葉理所應當出現在這裏。

隻要雲芸要養凰劍，林樹葉就會出現在這裏。

養劍之法是她教雲芸的，怎會不知以雲芸的實力根本無力将雲凰劍養成一柄邪劍？

林樹葉所不知的隻有雲芸是否會按照她教的那樣去養劍。

是否喜歡李鴉喜歡到不顧生死。

爲情而不顧生死的太多了，多到幾乎人人都有那麽一份情，多到幾乎有智之獸有智之禽都有這麽一份情。

每一份都是那麽讓人感動。

每一份又是那麽讓人唏噓，憐其不幸，歎其不悔，敬其不改。

林樹葉握住雲凰劍，将其從雲芸體内流出的血液中撈出，然後看向臉色蒼白如紙，就連紅唇也成爲灰白色的雲芸。

她的呼吸已停。

隻有心髒還偶有跳動。

林樹葉搖頭歎了一聲“癡女”，右手提劍，左手輕擡，攝血于掌心，将其凝爲一顆血球，随後用雲凰劍刺向血球。

雲凰劍劍尖頓呈暗紅色，血絲向劍身不斷蔓延。

雲芸之血被林樹葉生生逼入了雲凰劍内。

血球飛快縮小，林樹葉撤掌任其漂浮在空中，屈指輕彈，内罡落于雲芸心髒，護住她一線生機，再伸手輕招，便見六條血線從雲芸身上被雲凰劍刺出的破口中飛出，齊彙血球中。

雲凰劍劍尖暗紅之色愈重，而劍身上不斷蔓延的血絲勾連成線，在雲凰劍純白劍身上繪出一副圖案。

正是鳳凰之形。

林樹葉看着雲凰劍上鳳凰圖案漸漸成形，血球漸漸縮小，雲芸身上傷口中血線漸近于無，在血球即将消失時伸手在雲凰劍劍鋒上輕抹，三滴血随着雲芸之血一齊彙入雲凰劍中。

又六滴血飛落雲芸身上六處傷口。

林樹葉體内之血自然不是雲芸之血可以相提并論，落到六處傷口中飛快滲入雲芸體内，在她已經幹涸的血管中滾動一圈，随後經力脈進入雲芸骨骼中，分出一絲蘊在血内的帝髓，和雲芸骨髓融合到了一起。

雲芸身體中新的血液飛快生出，一絲一絲，漸漸充盈，林樹葉細查她體内狀況，待其體内血液恢複的差不多的時候，将自己護住她心髒僅剩生機的内罡收回。

新生之血湧入心髒中，一股讓林樹葉始料未及的力量突從雲芸心髒中沖出，進入她新生的血液中，立刻使其盡顯活性。

“水之生力？”

林樹葉欲出手阻住這股力量時突然停下，水之生力的來處她瞬間便清楚，必然是李鴉所留。

看其凝練程度，怕是隻要兩人呆在一起，李鴉便一直悄然灌輸其于雲芸體内。

水中所蘊生機之力可以滋養萬物，用來喚醒雲芸體内殘留生機，繼而滋養身體倒是正合适。

有李鴉提前準備的這一手，林樹葉省去不少功夫，她本意也是從滄水河中提取生機之力滋養雲芸體内新生之血，卻得耗上一兩日才能達到眼下效果。

雲凰劍吸收雲芸之血對林樹葉來說隻是舉手之勞，而她融入雲凰劍的三滴血便是助長其兇性的同時壓制其惡性，邪凰的本質不改，卻至少可以讓雲芸在心境平緩時不被殺戮欲望所控。

造一柄殺戮之刃沒什麽，若是把雲芸改變爲隻知殺戮，李鴉恐和她林樹葉再不會有任何交集。

手段也未免太拙劣了些。

雲凰劍上鳳凰圖案已成，和那柄鳳劍上的圖案完全一緻，大緻形體可以看出，卻殘缺不全。

林樹葉随手攝來鳳劍，看着劍上圖案冷笑一聲，此劍在她看來極盡邪惡，以鳳控凰，霸道無比，被控之人神智全無，成爲傀儡爲奴爲婢不說，爲助長鳳凰之術的威力，曆代鳳劍劍主無不攝陰助陽，将二十三柄凰劍劍主視爲爐鼎。

美其名曰天命所定。

便是沒有雲芸，隻要有任何一個甘心養凰劍吞鳳劍之人，林樹葉也會助其一臂之力。

凰劍持于左手，鳳劍持于右手，林樹葉細查兩劍内蘊之力，随後向雲凰劍内注入自己一縷内罡，又從鳳劍内抽出三成保持其形體的生機之力，确保雲凰劍可輕易将鳳劍吞噬，将兩柄劍放開，在雲芸即将醒來之際刹那間消失不見。

雲芸感覺過了很長很長的時間，意識到自己還沒有死，并可以重新睜開眼時，心裏突然惴惴不安，怕一睜開眼就看到李鴉闆着臉。

盡管李鴉從來沒和她闆過臉。

就像自己做下了虧心事一樣，雲芸先是把眼皮擡起一條縫，沒看到李鴉，松了口氣，睜開眼坐起來，向左右前後看了看，确定李鴉還沒有回來，才有空疑惑自己爲什麽沒有感覺到任何不适。

疑惑剛生，目光便被懸在自己眼前的兩柄劍吸引。

首先是自己的雲凰劍，白色劍身上的鮮紅圖案是吸收了自己的血而成嗎？

眼前兩劍互融，是凰劍在吞噬鳳劍嗎？

到底過了多長時間，自己沒死也就算了，爲什麽感覺像一點事也沒有，不僅沒有虛弱感，反而覺得很精神，很……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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