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方的春天總是來的很晚。已經進入三月，風依舊凜冽。屋頂上還殘留厚厚的積雪。

經曆了整個冬天，所有的生命都迫不及待的迎接春天。陽光照射的地方，還是有些暖意。貓兒躲在向陽角落，懶散的曬着太陽。小濤豎起梯子，清理牆沿上面殘存的積雪。

楚陽在院子裏幫忙。

這些雪馬上就要開始融化了，如果不清理幹淨，到時候會流的滿院子水。北方的春季很特殊，這些雪水白天融化，晚上還會結冰，到時候地面會很滑。在他們融化之前，需要清理幹淨。

這裏距離城區不遠，是一片老建築群，周圍遍布明清式老建築。房屋大多低矮破舊，牆沿巷弄衰草凄凄。顯得有些破敗。

據說這裏最近被規劃爲保護區域，将來有可能申請文物保護。因爲涉及到善後維修，有關部門考慮到資金問題，與二叔這個财主達成了某種共識，所以楚陽才能得以隐藏在這裏。這裏白天都透露出一種莫名的陰郁氣氛，一般很少有人進來。

在所有人都接近瘋狂的尋找他的時候，楚陽居然有心情在這裏掃雪。

這是二叔在承受了喪子之痛的同時，唯一能替他做到的事。

讓他暫時脫離大家的視線，異族人，武滕信雄，陸家人，蘇家人，程家人，這些看似毫不相幹的人，都有着莫大的關系。他們每一隊人馬都需要休整，等他們反應過來，楚陽已經消失在他們的視野。

這可以保證他短時間的安全。

從冥墟出來之後，楚陽就被送到這裏。二叔忙着搜救楚驕，整個冬天都沒再出現過。也沒有一點消息傳遞過來，雖然很不情願，但他清楚這也預示着結果。

二叔有那麽重要的事要做，還是把小濤留下來陪着自己，楚陽是心存感激的。

二叔臨走前特意囑咐小濤看好他，作爲楚家的獨苗，初一絕對不能再出事了，小濤是用江湖的方法答應二叔，用命起誓保他周全。

（楚陽小名叫初一，也是他的生日。）

楚陽當時就靠在窗子邊，偷偷地看着二叔的背影。他知道這不是笑話，二叔一夜白頭，一身的憔悴。自己躲在這裏，外面一定會大亂。二叔一邊營救楚驕，一邊還要與敵人周旋，壓力太大了。當時楚陽希望二叔這次出去，能帶給自己一絲希望，也給楚驕一次機會。

從冥墟出來的這段時間，他的情緒陷入低谷。一方面盼望二叔能帶來消息，而直至冬末春初都袅無音信。另一方面還有很多事情他一直沒有想通。他需要更多的時間去理清這些頭緒，因爲二叔說過，你要學會适應這些，這是命，屬于楚家人的命，從古至今沒有人能躲得過去，躲的了一時，躲不了一世，如果二叔還有機會，會向他解釋這些事。

他清晰的記着老式木門慢慢關閉，遮擋了二叔的背影。牆角的黃色槭楓葉悄然飄落。滿地枯葉煩的小濤整天罵罵咧咧。

然而二叔失言了。對他來說，冬季是漫長的，長到悲哀足以覆蓋他的人生。然而有一天，他熬過了所謂的冬季，槭楓露出芽包，屬于他的春天卻遙遙無期。

每當深夜降臨，楚陽都會坐在角落裏靜靜地等，等待一個他知道不可能出現的人，等他的出現。

哪怕隻是一個影子。

小濤這個人很勤快，比吳磊大三歲。從小就在二叔身邊，适應能力也很強。人有些頑皮，沒什麽理想，最大的願望就是多賺錢，娶老婆。但是這類人最大的優點就是認死理講義氣。所以二叔比較看重他。二叔走後，小濤很快适應了這裏的生活，充當起了保姆的角色。

小濤在梯子上鏟雪，楚陽在下面将散落的雪塊裝進手推車。這些活平時小濤不用他，但是今天小濤一直溜号，楚陽才過來幫忙。也可以乘機舒展一下封閉一冬的筋骨，不然關節要生鏽了。

小濤站在牆沿邊向遠處看着什麽，楚陽突然覺得小濤也有了心事。似乎這種期盼是具有傳染性，畢竟是年輕人整天呆在這種封閉環境，向往自由有情可原。

“你在看什麽？看到美女了嗎？”

小濤回過頭，眼裏閃過一絲猶豫。“想多了，這裏除了王老頭和那隻懶貓，很少有别的生物。最可悲的事，還都特麽都是雄性生物。”

楚陽撇了撇嘴：“你白天逛菜市場，就沒找機會和賣菜的老奶奶扯幾句?”

小濤停止鏟雪。“還沒那麽饑渴難耐。說到這倒是提醒我了，早市買的那隻白條雞，據說是母的。如果你有興趣，可以去欣賞一下。順便剁開了。”小濤說完壞笑起來。

楚陽一臉黑線仰着頭，看着小濤捂着肚子，一點都不好笑的笑話，那貨自己笑起來沒完。“你小子還不饑渴，挺好的一道菜，叫你整的沒胃口了！”将鏟子丢到一邊。不再搭理他。

“初一還是初一，那麽腼腆，過年也沒長大。開個玩笑臉都紅了！說的是母雞，又不是美女，你急什麽？”小濤從梯子上跳下來哦。推動裝滿積雪的車子，向門外走。

木門從外面打開，王老頭從外面走進來。“怎麽，做什麽好吃的了，大老遠的就聽到你們倆說挺好的一道菜，缺不缺酒啊？”

小濤笑嘻嘻的招呼王老頭：“王叔來了，我早上進城買隻雞，前段時間威武哥稍來的山貨，晚飯小雞炖蘑菇，王叔一會過來喝兩盅!”

“好啊，有好吃的王叔就不客氣了，我那還有兩瓶好酒，一會兒回去拿過來!”

王叔是他們唯一的鄰居，七十多歲的樣子。孤身一人住在這片老宅區。有時候會談起屬于他自己的滄桑經曆。也許無聊，他們會聽王老頭唠叨打發時間。人老了，總是有很多難以割舍的東西。王叔對着片老宅的感情，是他們無法理解的。

王老頭住的院子距離他們的宅子還有一段距離，中間隔着好幾條巷子。楚陽見到他的時候，已經是入冬以後的事了。

宅在這裏，和牢籠差不了多少，爲了防止萬一，二叔切斷了楚陽與外界所有的聯系，也包括他的父母。楚陽知道事關楚家的往事，老爸不可能獨善其身，小濤也幾乎禁止他外出。

可以說楚陽是寂寞與悲傷同在。

那天小濤出去辦事，楚陽自己呆在院子裏。那時候楚陽對楚驕的生還還抱有一絲希望。常常獨自坐在院子裏望着那扇木門，心裏想着或許有一天楚驕會推開木門，出現在自己的面前，摘下大沿帽，捋捋短發，帥氣的微笑，喊一聲（初一），也還是他的保護傘。

也就是那個時候，那隻貓出現在牆頭。在這個沒有一絲生機的老宅子裏，這個生物某種程度上帶給他一絲溫暖。或許是楚驕送給自己的禮物吧！楚陽給它準備了一些食物。在此期間他們經曆了從陌生到熟悉，再到彼此的信任。動物在交往方面永遠都比人類簡單明了，有食物就行。懶貓成了楚陽他們這裏的常客，楚陽他們也見證了它增肥的整個過程。

時間久了，楚陽便開始探尋這隻貓的來處。于是這隻貓就理所當然的成了他們和王老頭之間的聯系紐帶。

對于一個老人，他們似乎沒有什麽共同語言可以暢聊，但是寂寞改變了一切，在這片區域，冬季被大雪覆蓋，很少有人進出，所以有事沒事王老頭都會來他們這裏散步，有時候還會帶着象棋，來一壺燒酒。

時間長了，楚陽也就習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