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樓再醒來的時候已是深夜，窗外時時傳來窸窣的聲音，透過窗子望出去還能看一輪明月高懸在深空中。

身上的劇痛已經褪去，連衣衫都已經換成了幹淨的麻布衣，不過衣服明顯大了一号，看着熟悉的房間和胖子的背影輕輕歎了口氣，毫無疑問是胖子不忍心又把他背了回來。

“嘶！”

現在胖子還在屋子裏忙手忙腳地煮那些難喝的湯藥，滾燙的藥汁濺到手上，忍不住倒吸了口涼氣，在飛樓看來胖子雖然嘴上沒一句靠譜的話，但到底還是個心地善良的人。

“喂，胖子！謝謝……”飛樓坐起身來對着胖子的背影輕輕喊了一聲。

聽到身後傳來飛樓的聲音，胖子的動作微微頓了頓，不過卻連頭都沒有回，像是在表達自己心裏極大的不滿情緒。

“哦，你醒了啊！”

聽出了胖子的話語裏面透露的不滿，苦笑了一聲，自從自己昏迷之後已經給胖子惹了不少的麻煩，現在惹得人家生氣也是理所當然的事情。

“胖子，你可知道天虹法師？”

像是閑聊，飛樓對着胖子的背影說了一聲。

他知道，如果現在不對胖子說出自己所經曆的真相，恐怕胖子無論如何都不會去相信這個難以相信的事實，畢竟穿越時空而來聽着就像扯淡一樣……

“當然知道，那是我們蒼月島每個人都敬若神明的人，如果不是他布下的法陣，現在那些無法無天的骷髅兵早就踏進村子裏來了。”

胖子把熬好的湯藥倒進了碗裏，轉過身來遞給了飛樓，“你小子可老實會兒吧，别再跑出去找死了，我保證你這次跑出去了，絕對不會再把你背回來！”

飛樓把藥湯放到了一邊，他一口也不想再喝這種有苦又澀的東西，隻是一臉真誠地盯着胖子，那模樣就像正在認錯的孩子一樣。

按照胖子所說現如今是瑪法曆116年，想必天虹法師一定還活着，如果有一個人來引出這個故事開始的話，而他再合适不過了！

“我生活的地方叫做龍飛城，前五百年，曆代君王勵精圖治，龍飛城曾經是瑪法大陸上最繁華的地方。而後五百年，神龍帝國卻失去了進取之心，幾任的君主使整個王城驕奢之風漸起，國事日益艱難，但禁城之内卻金碧輝煌，直到三皇子繼位，我們才看到了神龍帝國中興的希望。”

胖子點了點頭便繼續忙自己的事去了，聽着飛樓的話就感覺像是一家地主有着花不盡的錢糧，可眼看家裏就要被幾個敗家子敗光了，這個時候忽然有了一個不錯的兒子來接手家業，在他看來這個三皇子倒是個靠譜的皇帝。

“而龍飛城盛行的這股驕奢之風，竟然全是因爲一卷可笑的預言！”飛樓咬了咬牙，似乎是談起一段最不堪回首的往事。

這個時候胖子才回過頭來，對飛樓說的話提起了不少的興趣。

飛樓望着了一眼窗外的明月，頓了頓繼續說道：“按照現在的曆史，當年比奇城大亂，是神龍帝國發兵平定了禍亂，那支軍隊一共包括三位統軍首領還有一萬五千名神龍國将士……而當時那支隊伍的三位統軍首領，他們便被稱爲三龍衛！也就是你們口中的武聖、天尊還有法神！”

“那位法神便是蒼月島的天虹法師？”胖子倒吸一口氣，沒想到令人尊崇的天虹法師還有一段如此光輝的過去。

飛樓微微點了點頭，繼續說道：“當年他們帶着神龍大軍翻越冰山來到了比奇城，卻因爲大軍路過冰山時，沉重的腳步聲驚醒了在冰山下沉睡的火龍王，那隻魔頭熔斷了冰山毀了退路，讓一萬五千名神龍将士再也尋不到回家的路。”

“當年爲了平息戰火，他們每個人身上都攜帶着赤月至寶，最終卻聲稱丢在了赤月峽谷，毀在了赤月惡魔的手裏。而就因爲沒有了至寶，他們便沒有了去挑戰火龍王的勇氣，所以從此之後那些神龍将士便一直都留在了這裏，再也沒有回到過家鄉！”

說完這些飛樓冷笑了一聲，似是表達着自己心中對三位先賢深深的蔑視。

胖子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其實他對于天虹法師并沒有什麽印象，在他的記憶裏那隻不過是個四處雲遊的老頭，當回到蒼月島的時候一般也是悄無聲息的來然後悄無聲息的走，現在已經很少有人見過他的身影了。

“但最後天尊騙了我們！”飛樓緊緊咬着牙，緊握的拳頭手心都快要攥出血來，但聲音裏盡是荒涼與無助。

“你說的天尊可是與天虹法師齊名的天尊大人？”胖子震驚地說出口，感覺飛樓真的是語不驚人死不休，聽他說話比聽說書都精彩多了……

“對！當年他們曾經是帝國培養出來的英雄，統領着過萬的兵馬，但最終他們的可恥的謊言卻騙了整個瑪法大陸！”飛樓眼眶微微泛紅。

“因爲很多年之後，他們還是回到了神龍帝國。神龍史官記載過，他們曾經回到神龍帝國，他們從何而來并不知道，那時候他們描述自己被一處法陣所助，所以才能夠再次來到龍飛城。當時的陛下設國宴爲他們慶功，封他們爲無上尊者，在龍飛城享有至高無上的地位，而在那場慶功宴上天尊卻把一把卷軸交給了陛下，而這便是噩夢的開始……”

“那把卷軸是一段預言，預言中透露在遙遠的未來，瑪法大陸将發生一起空前的災難，戰火會燒遍整個大陸，且沒有人能夠阻止！但當國人震驚于這段預言的時候，天尊又同時預言出了當我們處在最艱難的時刻，便會有奇迹降臨！”

“當君主聽到會有人來拯救他們的時候，他們沒有想方設法來抵禦未來的強敵，相反那個時候就連君主都沉溺在救世主的幻想裏，神龍帝國乃至整個瑪法大陸都缺少了該有的進取之心！”

“然而大戰是來得那麽突然，沒有任何預兆，沒有任何異變，他們沒有給我們絲毫的喘息機會，戰火就忽然漫延開來。沃瑪、祖瑪、虹魔、黃泉、魔龍五大教主齊齊沖破封印，火龍王、觸龍神、牛魔王在整個大陸上大開殺戒，而赤月惡魔更是屠盡了白日門的生靈，瑪法大陸上的修士在那些力量面前看起來是如此的微不足道！”

“而我們一直在等他們口中的奇迹降臨在瑪法大陸，比奇城覆滅後，工會大軍與惡魔在盟重省展開了大決戰，盟重省失陷我們退守神龍帝國，直到最後我們退無可退，最後的戰場隻限于龍飛城皇宮大殿的時候，我們依然還在堅持那個奇迹的降臨，而我們發現最後的期望慢慢變成了泡影，恐怕如今苟且偷生的我已經是龍飛城最後的幸存者……”

飛樓停止了他要講的話，他再也說不下去，過往的事情就像一場又一場接連的噩夢萦繞在腦海裏。

窗外明月依舊高懸，窸窣聲也時時在響，但兩個人都陷入了沉默，好像連時間都不再流動了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