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三上巳曲江宴由陳王出席。”
傳旨的人是吏部的通事舍人,笑吟吟的将東西放在蕭珂手中。
謝盈緩緩扶起蕭珂,一邊給紅葉使眼色,“多謝舍人通傳。”
舍人以及一臉笑意,“五大王身子可好些了,吏部和禮部都安排了,就等着三月三揭榜後由陳王出席呢!”
“我身子已無大礙,讓諸位放心。”蕭珂淡淡道,這裏的舍人也拿了錢财便轉身離去了。
再看了一眼那背影,謝盈忙道:“三月三,我也去。”
當日他就把蕭珂的話挂在了心中,還有一次,隻能是曲江宴。蕭珂溫柔的看向她,“這個宴會你也出席不了。”
謝盈輕輕咬牙,“那我就在馬車裏等你,有什麽事我就能夠看到你。”
“好。”蕭珂歎息着,“我隻怕他們的動作不止在曲江宴上。”
“那就兵來将擋,水來土掩。”謝盈拉着他的手用了些力道,蕭珂嘴角又揚起笑容,“是。”
近傍晚,陳王府的門被敲響,是一個宮人。
謝盈正舉着箸,微微發愣,而坐在對面的蕭珂神色已經變得嚴肅起來,“這個時候了,怎麽還有宮人來。”
彥娘子得了信很快的引到了松竹堂。
那侍者還是客套的說着歉意的話,“叨擾陳王王妃了。”
“你是?”謝盈好好的吃飯心情又被攪散了,便冷冷的問。
侍者還笑着回應她,“奴有罪,讓王妃生氣了。”
蕭珂看了謝盈一眼,便起身走到她身邊,還說着,“天色已晚,暮鼓聲也快盡了,侍者還是說正事吧!”
他拉起謝盈的手,低聲在她耳畔輕輕寬慰,“盈盈不是說兵來将擋嗎?”
“傳皇後殿下口谕,三月三請王妃入宮訓話。”那便侍者也沒耽擱,謝盈不可思議的看着侍者,随即發出一聲冷笑。
“王妃?”侍者試探着。
謝盈沉下音調淡淡道:“吾知道了,侍者回話去吧!”紅葉拿出了兩分錢給她,侍者也有眼色的走開了。
她擡眸看着蕭珂靜谧的瞳孔,隻得咬緊牙,“他們的算盤打得很精。”
很快謝盈安靜下來,蕭珂摟着他,“盈盈别怕。”
“我從來不怕,我隻是不喜歡他們這樣做事。”她蹙起眉頭,随後也不得不發出一聲歎息,“這個戰場終究不是我以爲的戰場。”
謝盈略作回頭,“我不想他們傷害你。”
“我說過還有一次的,”蕭珂的唇靠在她的耳側,“我很擔心你在皇後殿中的安危。”
“大不了我和皇後吵一架。”謝盈說着還把自己氣笑了。
蕭珂雖然也愣了一下,不過這也是謝盈的風格,他也在笑,“我相信盈盈可以應對皇後。”
“他們陰損,招數讓人防不勝防,五哥你怎麽辦?”謝盈收起思緒神情還是不悅,他們就是要分開謝盈和陳王就能各個擊破。
“我還有李淳,禮部有宋尚書,屆時你哥哥也會去。”蕭珂輕聲說道。
謝盈聽到哥哥的時候,心中才能微微松一口氣,“我會……”她和嫂娘的聯系已經斷了,若此時動作也對哥哥不利。
至少哥哥是皇帝擺在朝中的最動不得的棋子,謝旻如此乃是天下文人之心所向。
“謝博士做事向來分明,你放心,不用再去叮囑了。”蕭珂握住她的手,謝盈隻好輕輕颔首。
轉眼三月三已到,謝盈練武後先爲蕭珂穿上了一品紫色的官服,加衮冕。
“帽子衣服這麽重,李将軍要小心些五哥的身體。”
送上馬車前謝盈還在不停的囑咐,那一刻她也算是明白了阿爹離開家時母親心中挂念的滋味。
再返回松竹堂中,謝盈也換上了細钗禮衣,坐着馬車進宮。
此刻的皇城根旁,圍了好多人,他們都在看榜,謝盈叫停了馬車,耳畔還能聽見他們的喧嚣。
“中了!我中了!”
“哎!又沒中!”
有得意的,也有失意的。“王妃在瞧什麽?”
“我讀書不多,不太明白爲什麽他們對科舉如此着迷?”若沒有這麽着迷,興許就不會有什麽曲江宴了。
想着謝盈放下掀起一角的簾子,還給紅纓遞了眼色,繼續往宮裏去。
紅葉看着謝盈臉上帶着愁容,低聲的回應:“婢子也不知道。”
謝盈也是那沉悶難受之人中的一個,隻是和他們不同,她在擔心曲江宴的事。
昭慶門的侍者看了陳王府的牌子,趕緊領着車往命婦院去,又讓人去宣徽殿通禀。
“王妃在此稍等,皇後殿下會讓人來通傳的。”
謝盈微微颔首,侍者便就歸位了。命婦院中伺候的宮婢一般這個時候隻會有六個。
至于那個去通禀的侍者,卻是在宮中走了大半日才悠悠的到了宣徽殿,“皇後殿下,陳王妃約莫半個時辰前就到了。”
皇後看了看案上的式樣,“你去各局把東西都交了,在來回我的話。”
容兒即刻遞到他的手中,一共六局二十四司的東西都在這裏。他抱着也隻能咬牙頂下這個苦差。
“我都在冊子中做了批示。”皇後淡淡道,那侍者趕緊應下一個“是”。
六局二十四司可是在玄武殿旁邊,在大明宮的角落。他緊趕慢趕的繞過太液池,才将各司的冊子都發還回去。
侍者此刻已經累出了一身汗,又是半個時辰才返回宣徽殿。
好巧不巧宣徽殿中正傳了膳,容兒笑道:“煩你再讓尚膳局準備一份飯食給陳王妃。”
尚膳局倒是有現成的東西,隻是送到命婦院的時候已經過了兩刻。“此前在爲宮妃傳送,此刻才送到王妃處,王妃請用。”
女史倒是會說好話,可菜卻有些微微發涼的。
“尚膳局還有事情,婢子走不開,先告退了。”女史趕緊溜了,她們都聽說陳王妃親手殺了人,可不敢多做停留。
謝盈長歎一聲,這才叫做“下馬威”。讓她等上一個時辰,送來的飯菜也是涼的。
而身後的宮婢還在看着她,就像是在看笑話。
隻見謝盈拿起箸,不緊不慢的吃了起來。皇後未免小瞧她了,裹着皇上的馕她都吃過,何況這區區冷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