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肉綻開後,從屍體身上浮起一個青幽幽的人影。
執念深重,身死成鬼。
陸言站在一旁,冷眼旁觀。
自古以來,究竟是誰在傳言,做鬼會比做人自在?做人的時候,很多事情看不見,聽不到,無形之中會少很多煩惱。死去成鬼,生人不能見,如果還在世間遊蕩,那些隐藏着的,别人遮掩着的,通通會顯露眼前。
此時的醫院樓下,充斥哄鬧聲,尖叫聲,議論聲。
陸言隔着鏡片,盯着這個新生的淡淡影子,看得出,姚國建現在很開心,他覺得犧牲了自己,保住了全家人來之不易的幸福。姚國建走回醫院,他要去看看他的老伴,他的兒女。
陸言搖了搖頭,不想再看下去,走到醫院邊上的小超市,花5元錢買了一瓶礦泉水。
等到陸言回到醫院的時候,醫院裏卻更加熱鬧了。
那個剛剛還在走廊裏憔悴萬分的男子,此刻漲紅了臉,朝着那個胖醫生大聲罵道:
“你們醫院是幹什麽吃的,住在病房裏人都看不住?還有你,你TM說什麽賣房子啊,你這是存心刺激我爸,你們醫院和你要對我爸的死負責任!”
“是啊!”他妹妹幫腔道,“在你們醫院出了事情,你們還想撇幹淨嗎?”
隻有老婦人蹲在地上,守着那一個扭曲的屍體,嗚嗚鳴哭不止。
老人身後,站着姚國建,此時的他臉上早已沒了任何的喜悅神采,
隻有落寞。
陸言走進人堆裏,跟圍觀的群衆一起,看着這出鬧劇。在走廊裏還氣定神閑的胖醫生,此刻垂着腦袋,一聲不吭,任由憔悴男子痛罵不停。
“吵什麽?!吵什麽?!”從樓上下來一個魁梧男子,直接撥開人群,是同樣從五樓下來的趙裕峰。
陸言一怔,趙裕峰下來了,意味着小楊已經從搶救室裏出來了!
陸言快走幾步,來到趙裕峰身後,急促地問道:“小楊怎麽樣了,搶救過來沒有?”
趙裕峰維持着現場的秩序,驅散一些湊上來的好事之徒,才得空地對陸言道:
“死了。”
陸言神色一黯,如果問不了生人,怕是隻能回到診所将小楊的亡魂召喚過來。
突然,陸言感到有一絲絲涼意從身後升起,在場之人無一不打了一個寒顫,有些年長的人紛紛側首,面帶驚恐之色的左顧右盼。
到了這個年紀,就算沒有像陸言這樣的眼睛,也總會隐隐約約地感到到一些來自另一個世界的感覺,
這是一種慌張、一種逃避死亡的感覺。
這股寒風從正門直沖而入,徑直湧進醫院大門,陸言緊跑起來,使勁地撥開圍觀的人群。
因爲他看見,當這股詭異的寒風卷過姚國建的時候,姚國建連“哼”一聲的機會都沒有,直接被卷進其中,不見蹤迹。
此時就算陸言再遲鈍也該猜到了,這股寒風,是沖着5樓小楊的亡魂去的!
可是人腿,怎麽跟得上來去自由的風,陸言剛剛跑到門口的時候,就看到那股寒風又沖了出來,有一個昏迷不醒的陰魂,正被裹挾其中。
擦身而過。
陸言雙目血紅,轉身伸手阻攔,卻隻抓到一把空空的氣流……
“陸言!你做什麽呢?快來!”
陸言還沒來得及懊惱,卻聽到身後傳來趙裕峰着急的叫喊聲。
陸言循聲望去,發現那個被追着罵的胖醫生已經躺在地上,面色慘白,毫無血色。
他的胸口,插着一把長長的刀!
竟有人當着西城區刑警隊長的面,将一個醫生刺死在當場!
趙裕峰此時仿佛是一隻發怒的公牛,臉漲得通紅,四下換股,挨個掃視着身邊的這些人。
“在這裏的人,全都不準動,快叫醫生!”趙裕峰大聲喊道。
圍觀的人群這才知道出事了,紛紛安靜下來,朝趙裕峰看去,随即是一片倒吸涼氣的聲音。
地上已經淌滿了血,胖醫生身上穿的白大褂,已經被血浸得鮮紅。
胖醫生對面的憔悴男子,一屁股坐倒在地上,瑟瑟發抖。
從醫院大門裏,很快沖出幾個醫生,推着急救車。他們麻利地将胖醫生擡進車内,一遍按着胖醫生的傷口,大聲地叫喚,視圖将胖醫生的意識喚回來……
趙裕峰拿起電話,面色凝重地說道:
“小康,杭城第三人民醫院,發生命案,帶上法醫速來。”
趙裕峰并不覺得還有搶救的必要,剛剛他已經測過這位胖醫生的頸動脈,已經停止。
圍觀的人面面相觑,走也不是,在也不是,個個恨自己來看什麽熱鬧,眼下惹得一身騷,唉聲歎氣不絕。
果不其然,很快,醫院中就傳來搶救無效的消息,在一樓圍觀的所有人都成了犯罪嫌疑人。
包括陸言。
10分鍾後,西城區刑警隊到達,趙裕峰安排各人去做筆錄,自己拿來警員調查的初步情況報告,看了起來。
死者名叫闫攀,46歲,是杭城第三人民醫院内科的主任醫師,因其過人的治療水平,使他不僅在專業内科領域,而且在尋常群衆中都享有極高的聲譽。杭城幾個重大人物的手術,多半是由他執刀。
至于私生活,他曾經離異。現在妻子小他16歲,名叫鍾波,和闫攀育有一子,現年6歲。
闫攀這一離世,對這個家庭的打擊,是毀滅性的。
趙裕峰完資料,歎了一口氣。今年自己多半是遭水逆了……這才幾天,管轄區内接連出現案件,一個碎屍的惡性案件剛剛解決,又冒出一個故意傷害案件。
他走向陸言,問道:“陸言,你觀察比較仔細,你看到這把刀是什麽時候刺進去的嗎?”
陸言搖搖頭,剛剛自己的注意力全在那一股詭異的寒風中,根本沒有心思顧及到這個醫生。
而且,誰能想到在刑警隊長在場的情況下,直接殺人,這不僅是對自己的動作極有信心,而且明顯帶着挑釁的意味……
“注意搜集指紋!”趙裕峰對着小康說,“兇手短時間内動手,很有可能留下指紋,仔細比對!”
“是!”
陸言對此卻不看好,要是連着最基本的反偵察意識都沒有,怎麽會當着刑警隊長殺人……
他的目光,轉向那個手足無措的憔悴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