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會又繼續進行。
直到飛雪落地,漸漸“掩下”那幅畫作,衆人才回至了閣樓内,繼續酣暢歡飲。
候在房梁上的二人組,一位長相甚是不起眼可稱爲路人臉的男子,忍不住手肘輕撞身旁的付追。
“這就是你的小情人呀,挺夠味的哈!”
“七揮!你給我把嘴放幹淨點!”
“啧啧,人家排行老七,無姓有名叫我揮就成,還偏偏在前面加個礙眼的七!八個暗衛裏,皇上賜名數着敷衍我了。”他擡手撐着下巴。
見男子不語,又道:“你也别生氣,要拿下戚涼争可不就得我來。
是吧,我的三哥?”
付追雙拳攥緊,死死鎖着那立在雪中的紅衣身影。
……
紫月閣中
迷香騰繞的室内,傳來泠泠倒酒聲,還有玉杯碰撞聲。
落地的紫金長袍尾邊,淩亂着一束紫紗發帶。
似是被人丢至地上,順着望上,果然看見了那散開的如瀑青絲。
寒無衣斜撐着身子坐在桌案前,半醺着眸子看眼前的惠安郡主一杯接替一杯,飲個沒完沒了。
他亦不勸阻,甚至騰出隻手偶爾替她斟上一杯。
“無衣,你說喜宴結束了麽?”
“快了。”男子慵懶的嗓音有着輕微柔情。
惠安擡起精緻的面容,那身華貴的長袍亦是有些淩亂,她沒端着往日高高在上的架子,眸中皆是情傷隐痛。
“他終是娶了别人!我以爲他會抗旨的,可他……”
寒無衣擡指撫摸上女子的臉,陰笑道:“他娶了我月姐姐,我便毀了他的追求者,算不算向他讨債了?”
“追求者,誰呀?”女子不解可道。
細白長指點在女子額頭,而後再是掩唇一笑,哄聲道:“你呀!”
女子被男子逗樂了,亦是笑出聲。
可寒無衣卻收起笑意,朝着女子肆無忌憚壓下去。
二人便滾落在暗紅地毯上,姿勢暧昧至極。
甚至女子磕疼皺起眉,他也不做在意,挑着手指撥開女子層層衣料。
直到香肩軟許,瑩白如雪……他才陰笑着壓身下去。
“别!”
“不要!你……”
……
戚涼争撐着酒醉的身子來到了青軒院。
雙手垂在身側,這身紅衣讓他整個人都多些豔氣。
不似往日冷寒如冰,黑衣陰鸷。
他站在原地,歪頭道:“出來吧,再晚個一時半刻,你們還回得去交差麽?”
樹影風動,瞬息間落下兩個暗色身影。
“戚涼争,新婚之日便要取你性命,是不是有些不盡人道啊?不如,我們等你入了洞房,再做打擾如何?”七揮可道。
而付追則沒有那麽啰嗦,早已動身攻了過去。
戚涼争剛側眸,便單手與之對招,步步退後。
“喂,三哥你也太着急了!”七揮挑了個不礙眼的地方站着,随口抱怨一聲。
二人對打間,掀起的動靜不小。
可暗布在四周的鷹衛,卻無一人出動。
戚涼争仗着步法微妙,行蹤莫詭,一次次躲開付追剛硬的掌法。
打出了兩盞茶的功夫,他亦覺出來不對勁。
若說鷹衛不出動是炸的話……
那房内的新娘子,怎麽亦是沒有半點動靜呢?
想到這裏,他便微擰眉毛,掏出幾枚蛇形镖朝付追丢去,自己轉身便要回房一看究竟。
付追飛轉的身子躲過,飛镖刺入泥土中。
可他肩上還是留下一片殷紅,被少年看穿了身法,果然是要吃點苦頭的。
看了半天戲的七揮,這才開口:“等下,戚大人。”
“你還有何事?”少年回眸,不悅可道。
“啧啧,戚大人手下留情,我三哥确實不是你對手。
可今日,我二人遵了聖明,必要取你性命。
你看這,再給個交手機會呗?”七揮聳肩道。
戚涼争薄唇微抿,“給誰?”
“給我如何,反正我打不過我三哥,你不如也打傷了我,我們也可以混過去啊。”
紅衣少年便轉過身子,直視向他。
七揮不着急,搖頭道:“戚大人先動手,我不是你對手的,你盡管招呼過來。”
紅衣少年擡掌朝那原地不動甚至閉眸的暗色身影攻去。
可行到近處,卻發現空掌無碰一物,眼前更無一人。
憑空消失?
少年立時調動耳力,去聽四周微弱風向。
落白雪中,仿佛隻剩他一人身影。
待到他心浮躁意時,身後才傳來一聲刻意低笑,“我忘了告訴戚大人,我排行老七……”
“那又如何!”少年淩厲轉身,便又是一擊。
男子卻靈敏躲過,而後又無身影。
此身法詭異,絕不是傳于俞都。
“戚大人,你不是我對手!我這人生平沒别的愛好,就愛躲着看人出招弱點,若我沒看錯,你身上有隐傷吧,而且是要命部位!”
說話間七揮如風擊出,在半空中騰出手掌輪次出招,逼得戚涼争半退半守。
他出招毫無章法,卻招招提前預知戚涼争的下一步舉動。
再等到戚涼争微露弱點時,七揮嘴角咧出狠意,使出十成功力劈向了少年隐疾之處。
若是旁人,定不會在這麽短時間發現戚涼争的可題所在。
可是他卻瞧得一清二楚,戚涼争有傷不易久戰。
甚至他甚妙的步法,隻是爲了替自己節省功力罷了。
紅衣身影狼狽地砸落在地,少年卻冷着眉眼,連吭都未吭一聲。
“戚大人,如何?我這排行老七的,也不是那麽丢人是吧?”七揮拍拍手掌道。
這一掌力道厚重地打在了那處舊傷。
便是當年少女一根銀簪正好刺入的部位。
正是——心脈之處。
雖然翁先生替之撿回一條命,也補養了這些年,可除了招式步法略勝旁人,他這一身功力早就所剩無幾。
噗——
一口污血濺在地上,紅衣少年強撐着起身。
而後,朝着房門處走去。
他心裏劃過不好的異感,要先驗證一番才是。
“戚涼争,你給我死!”沉呵中夾雜無盡怒意,數十枚甚至更多朝着男子方向射去。
“三哥,你!”七揮瞪大眼睛,望着猙獰的付追,一時不知如何是好。
地上漸漸滴開數枚血點。
而那身紅袍亦是染上了殷色黑團。
少年冷白的面容上淌下幾滴冷汗,而擡起推房門的雙手已是青筋暴起。
仿佛攢足了所有的力氣。
他微移一小步,都是難上加難。
硬壓着随時會暈倒的劇痛之感,強推了房門。
吱呀——
大敞的屋内,盤珠跪坐在地上,雙目驚恐地望向這個一身是血的重傷少年。
而後,她使勁尖叫一聲,無數悲憤和哭意都席卷在這座庭院裏。
顫手指着戚涼争的蒼白面龐,狠狠道:“是你!是你殺了我家公主!來人啊!快捉住他!”
順着她癱坐在地方望去,果然瞧見了那昏死在妝案前的女子。
落地的喜帕,垂落的玉手,整個一動不動的曼妙身姿。
這步棋,下得真是大手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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