飯後
雪雙強拉着桃花去廚房洗收碗筷,獨扔驚塵一人趴在桌上,睡得死氣沉沉。
這間客棧一樓占地不算太大,頂多能放開四五張桌子,再留下一塊不大的空地。
現下,整個廳堂都是空寂的,除了悶悶的呼噜聲,再聽不到一點動靜。
偏偏店門開了小口,肆虐來的寒風裏還夾雜着女子的嬌呵聲。
月朗星疏,小風吹呼。
兩個欣長身影投在大門柱子下的空地上,又涼又單薄。
可向上看去,那靠在木柱上的男子卻是心不在焉。
而與他對視的女子,小臉上皆是不滿。
小風打彎,吹在她身後,掀起那飄逸發絲微微拂動,女子肩膀微顫,攤開手心到男子胸前,質問着,
“信呢?”
“什麽信?”戚涼争眉眼輕挑,故作驚訝。
“你少裝糊塗!我讓你留給姚瑜的信呢,你是不是沒給他?”她咬牙道。
“啊,有這事?”
“戚涼争!!”
“聽得見。”他微微歎氣,淡淡道。
“你把信還給我。”
“我沒拿信。”
“你是不是藏身上了?”應織初眯眼看他。
像極了小時候自己說謊時梁父審訊自己的眼神。
戚涼争眼中黑白分明,鎮定自若。
“我沒有藏身上。”他懶懶道。
“我才不信。”她輕哼完,便上手沿着他腰間向上摸索。
邊低頭找邊嘟囔:“你把信藏哪了?”
少年頭顱靠在柱子上,下巴微擡,配合着敞開雙手,感受着她那溫熱的小手一點點胡來。
久久他也未有多餘動作,隻是委屈撇撇嘴。
應織初沒找到信件正懊惱時,擡眸便看見男子委屈模樣,頓時心底怒氣消了一半。
“我說沒有吧。”他狡辯一句。
“那你藏哪了?”她蹙眉問。
戚涼争擡着下巴怕磕到她,可聽了這話還是顫肩笑了。
這丫頭好固執呀,反正就是認定他藏了信呗。
他哪裏是藏了,他明明是撕了。
“你笑什麽呢?”她手指按在他腰上,微微收力一擰,掐他一下。
戚涼争卻連眉頭都沒皺,隻是眼底笑意散去,眸光越發深邃。
少女一怔,便覺察到他快生氣了,剛想收回闖禍的爪子,就被男子發現動機一把按下。
而後他暖溫手掌蓋着她的小手,輕輕貼回他腰間。
“我笑你,笨。”
“放開我。”女子小聲抗議。
戚涼争垂眸看她,問道:“你找完了?還要找找别的地方麽?”
“我不要!”她羞着臉,瞪他。
“啊?你在亂想什麽?”他笑着擰眉,看她。
而後抓着她手心放在自己胸口,正色道:“你看這裏有沒有?”
“這裏怎麽會有?”女子駁了句,還是走程序地摸了一把。
月色皎潔,撒下片片銀光,落在他側顔上,冰涼中帶着獨有的溫柔。
那一身的紫薇露沾了夜間的水霧,好聞中帶着一些淡淡遲疑,讓人心神一晃。
“有沒有,你要找的東西?”他嗓音微涼,道。
“才沒有。”她手指分攏在他胸口,點着那起伏撲騰處,一股麻酥異樣順着指尖激靈進她的彎臂,再直向心房。
少女瞬間擡頭,詫異看向他。
戚涼争這才收起戲谑,落敗似的凝望她。
“那信……讓我給撕了。”
“我就知道!打一開始就不該相信你!”她鼓着面皮氣呼呼地,雙腳卻釘在原地,半天沒動。
“你就是個騙子,你說帶我來朗國找父親的,現下倒好,你還耍起小花招了是吧,還騙了我?”
她越說越氣,擡起一腳就踢向他膝蓋處。
那黑袍上留下一個笨小腳印。
戚涼争擰眉,嘶了一聲,隻是低頭看了看她行兇的腳,也沒多說什麽。
應織初仍是覺得不解氣,又擡腳補了幾下。
“大騙子!”
“你說怎麽辦吧!”
“你怎麽不說話!”
“我……不想跟一個打我的人說話。”他如實開口。
應織初小臉氣得通紅,急急點頭,“好呀,那就誰也别跟誰說話。”
女子瞪他一眼,氣勢洶洶走回店内。
然後一陣哐當聲,店門關上,再便是沉重雜亂的上樓聲。
戚涼争在外默了一會兒功夫,亦回了店内。
驚塵揉着眼睛,打哈欠道:“你們吵什麽呢?把我都給嚷醒了……”
戚涼争沒搭理他,擡步上樓。
進了屋,才解開那身髒掉的衣袍扔在地上,而後身子平躺在床上,雙手擱在腦後,靜靜想些什麽。
越想越煩躁,便擰眉閉眼。
……
一夜無夢。
第二日,雪雙煮了香呼呼的米粥,盛了好幾碗給大家食用,桃花拿出在六文巷開店的手藝,拌了好幾道小涼菜,又精緻又可口。
再有那早上剛攤好的熱乎乎芝麻餅,這頓早飯吃的可是舒宜。
飯後,便是擺盤的果脯還有熱茶。
“一會兒呢,我要跟姑娘還有桃花去找翁先生的故居,嗯?誰留下來看店呀?”雪雙托腮問道。
應織初瞪她,嫌她多此一問。
桃花亦是眨眼,提議道:“要不然驚塵去吧,他不是追蹤術很厲害麽?”
“你不想我們一路打回來的話,可以讓他跟來的。”雪雙咬開果仁,慢慢補充着。
驚塵冷哼一聲,沒好氣地撇開頭。
明顯這裏五人,就他是多餘那個,可他偏偏又不想跟丢了戚涼争,讓後者獨自行動。
轉念一想,驚塵有了壞主意。
“我看你留下看店不錯啊,我們四個去。”驚塵眼神示意雪雙。
“主要是你功夫了得呀,這看店的重任,我們這兒隻有你能勝任不是?”
雪雙聽的不服氣,剛想反駁,就被戚涼争擋回去。
“就這麽定了,走吧。”
“大人?”雪雙抱怨一句,便沒了下文。
她太知曉戚涼争脾氣了,哪裏容得下下人得寸進尺。
黑衣少年将沒喝的茶水放置一旁,率先起身離開。
驚塵幸災樂禍地沖雪雙做個鬼臉,亦是大步追了上去。
雪雙眉眼清淡地看他,在衆人起身離開時,她拾起一枚果仁,指尖一彈朝着不遠處那個暗色身影打去。
啾——
一擊中了他的膝蓋。
“我去?!”驚塵一個沒站穩,差點跪倒。
看着男子扶腿左右張望在找什麽的疑神疑鬼勁,雪雙頓時心情大好,憋着笑故作不知情。
驚塵也不傻,沒幾下便想通是怎麽回事。
他扭頭看向雪雙,眼神惡狠狠地仿佛在說:咱們走着瞧!
雪雙亦是回望他,挑釁:奉陪。
這家客棧原是有一輛空馬車的。
可能是爲了“拉貨”所用,反正是爲着他們出行提供了些便利。
驚塵與戚涼争趕車上路。
“你倆還生氣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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