戌時三刻,方绫回到雲煙閣。
三師妹霓裳看到她一臉怒色,不禁問道:“怎麽去了一趟無爲閣,像受了很大的怨氣似的。”
方绫将草藥交給挂名弟子,經過霓裳這麽一說,她更是氣不打一出來,“還不是二長老,我說錯了兩句話,他便把我挂在半空中,直到現在我才回來,而且還是在那個廢物面前,丢死人了。”
霓裳好脾氣的笑笑,溫聲道:“瞧給你氣的,那個孩子再怎麽說也是二長老的徒弟,雖不是門中弟子,但也算是我們的同門師弟,你回來這麽晚,師父已經到叨念好幾次了,你快些收拾一下,見師父吧。”
方绫歎了口氣,重新整理了衣服,恐怕是免不了一頓責罵,要怪隻能怪無爲閣的那兩個廢物,好在自己是師父最得意的弟子,這口氣師父一定咽不下去。
方绫進了雲煙閣,低着頭,不敢看向坐在上首的人。
那是一名清秀的女子,身穿白色雲紋底的紅衣,一頭烏絲用一根青玉钗挽在腦後,幾簇碎發散落在肩上,一張不施粉黛的臉,分外美麗。
她坐在那兒,靜靜地看着方绫,吓得方绫大氣不敢喘,許久,他才開口說話,“怎麽這麽晚才回來?是我要的草藥太多了嗎?還是你貪玩不肯回來?”
方绫連忙搖頭,否認道:“師父,是長老把我挂在半空中,哪知他又下山去買酒吃,徒兒這才回來晚了。”
青衣挑了挑眉,長長的“哦?”了一聲,“想必是你說了什麽不中聽的話,惹了二長老生氣吧,不然他不會無緣無故懲罰你。”
方绫抿了抿唇,眼底有了水光,“師父徒兒真的沒有。”她四歲就上山跟随青衣,從挂名弟子到執事弟子,隻用了短短兩年的時間,在同輩之中,算得上是佼佼者,何時受過這樣的窩囊氣?尤其是在郭意青面前,想起他捂着就忍不住笑出來的樣子,自己就覺得委屈的很,雲煙閣在七座峰中,比不得掌門的那座山峰,總比悔過崖強上許多吧,她竟然被悔過崖的人恥笑。
青衣在心底歎了口氣,她這個徒弟什麽都好,聰慧勤學。在門中,十歲之前能當上執事弟子的少之又少,方绫的靈根也隻是普普通通的僞靈根,别人休息的時間她都用來練功,也沒有吃過什麽靈丹妙藥,修爲紮實的很,正是因爲這樣,她才養成了驕縱的脾氣,目中無人。
“明天你随我一起到無爲閣。”
方绫心生疑惑,師父并不像是要爲她讨一口氣的樣子。
吃了早飯,青衣就帶着方绫來到了無爲閣,郭意青還是老樣子,一早起來吃些東西正在那拔雜草,一聽到山下響起腳步聲,想起無爲昨天晚上說,今天會來一位十分漂亮的女子,如果問起他來,就說他下山買酒了。
青衣看見一個小小的人兒背着藥簍,探出半個身子,向這邊瞧來,想必這就是無爲收徒弟了,神識鋪開掃了過去,果真是一個沒有靈根的人,心中暗道,難道無爲真的不打算收一個有靈根的徒弟嗎?
悔過崖顧名思義,是門中弟子犯了錯悔過的地方,無爲這些年來,住在悔過崖上,居然建立了無爲閣,七座山峰之中,留給他的那座,荒廢已久。
“你師父在嗎?”她收回神識,俯身看半大的孩子,語氣很是輕柔。
郭意青心中對她的好感頓時倍增,笑起來道:“師父說了,他下山去買酒了。”
青衣臉色愈冷,神識再次鋪開。
無爲躺在床上,感受到她的神識正迎面而來,無奈的搖搖頭,從床上坐起來,穿了一件最破的衣服,胡亂揉了揉頭發,顯得更加淩亂邋遢,看着鏡中的自己,有幾分像乞丐,這才滿意的從屋裏走了出來。
青衣見他走出來,才收回神識,沒好氣道:“若不是我鋪開神識找你,還真讓你糊弄過去了,怎麽就這麽不想見我?”
無爲幹笑兩聲,拱手道:“哪敢哪敢。”
聽着就是敷衍的話,但是青衣的臉色緩和了下來,随後又歎了口氣,“昨天你懲罰我的徒弟了?”
“是有這麽回事兒。”他沒有否認。
“肯定是我這徒弟說了什麽不中聽的話,不然你怎麽會願意和我扯上關系?”青衣自嘲的苦笑道,“上次見到你,已經是十年前的事情了。”
無爲擺擺手,似乎是不想跟她說下去這個話題,“今天你找我來,是爲了給你徒兒出口氣的嗎?若是的話,先讓他給我的徒兒道個歉。”
青衣聽他把話題扯開,無可奈何的長歎一聲,“今天我親自來,還不夠嗎?”言外之意,她帶方绫來,就是給郭意青道歉。
方绫聞言一怔。
郭意青擡起小腦袋,正巧遇上方绫那道恨不得扒了他皮的目光,他縮縮脖子。
無爲沒有把話接下去,一時間陷入了沉默。
半晌,青衣再次開口:“你真的不打算離開悔過崖嗎?”她聽見自己微微顫抖聲音,帶着期盼與羞怯。
無爲輕輕的搖頭,怅然道:“這悔過崖也沒有什麽不好,天天種草,看看風景,好過枯燥的修煉,再者說,我這一輩子也無法再突破了。”
青衣急忙道:“你出去尋找機緣啊。”
無爲竟然笑了出來,平時淡然的目光也變得柔和,“我想早一點見到她。”
“人鬼殊途,她三十年前就已經死了,”青衣幾乎是吼出來的,她聲音顫抖得厲害,“爲什麽你就是不肯看看活着的人呢?”
“小師妹,你的心意我懂。”無爲苦笑連連,“可你始終都是我的小師妹,你聽我的話,斬斷情絲,興許有一天,你會結成金丹,離開這大燕。”
郭意青聽不懂無爲和青在說什麽,倒是方绫一直憤憤的盯着他瞧,瞧得他毛骨悚然。
“師兄都參不透的,我如何參的透?”青衣長長歎口氣,轉而道:“這孩子我瞧着機靈,甚是可惜。”說完,她手掌輕輕一番,多出根剔透的白玉簪,遞給郭意青,“這是我煉器時多餘出來的次級下品法器,送給你當做賠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