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還沒大亮,無爲悉悉索索起床梳洗,從半夜開始他眼皮就跳個不停,走出房門瞧見郭意青煞有其事的蹲着馬步,也不知道蹲了多久,隐隐約約能看到他雙腿打顫抖成篩子,無爲挑了半邊眉毛,嘴角勾起一個弧度來。
“芸芸衆生,十裏修道者其有三,爲求早日長生或羽化成仙,吃靈丹妙藥過多依仗法術,忘其根本,因此修道者的肉身十分脆弱,遠不及練武之人。習武切記:動之則分,靜之則合。無過不及,随曲就伸。人剛我柔謂之走,我順人背謂之黏。動急則急應,動緩則緩随。雖變化萬端,而理唯一貫。”
郭意青一怔,想轉頭看無爲,不想蹲馬步時間太久,腿肚子直發麻,徑直的一頭栽倒在地,龇牙咧嘴揉揉撞在地上的後腦,“師父……”
無爲嘴角抽搐,想表揚他的話卡在了喉嚨裏,咽了回去,沒好氣道:“成何體統,”他擡腳輕踹在郭意青屁股上,“快起來,該給草藥施肥了。”
郭意青不好意思嘿嘿笑,忙從地上爬起來,一溜煙奔着草圃跑去。
别看這小小的草藥,每一株都要細心照顧,施肥澆水除草,每一種草藥的用量皆是不一樣的,肥料和水源在悔過崖下,悔過崖共三千四百石階,來回一趟少說要兩個時辰,門内弟子大多可以疾步而上下,來回用不到半個時辰,急事可以用紙鶴傳達。
郭意青剛來的時候,上山下山挑水要足足三個時辰,在不知不覺中,已經縮減到兩個半時辰。
悔過崖的溪水格外清澈,喝進肚子裏嘴巴帶着一絲絲甜膩的味道,聽無爲說,溪水裏的錦鯉是不可以用來做菜吃的,藏劍派還沒創立之時,就有了這些錦鯉,用藏劍派掌門常劍南的話說,這是藏劍派的靈獸,誰人都不能打主意。
郭意青蹲下身,用手捧了一把溪水胡亂撲在臉上,又喝了一口,溪水裏的那些錦鯉受到驚吓霎時間跑得老遠,接着搖尾巴團成一簇。
他癟癟嘴,以前戒酒弄過兩條錦鯉回來炖湯喝,那股魚腥味記憶猶新,害得他和戒酒吃了好多花生豆才壓了下去。
挑了四大桶水,郭意青才滿意徑自點點頭,往無爲閣走去,不巧今日飛羽閣三長老明軒派弟子甯緻遠前來取草藥,正好瞧見他蹲下身喝水的模樣,不禁出聲恥笑道:“我當是誰人在這喝溪水,原來是無爲閣的郭師弟。”
郭意青聞聲看過去,瞧着他有些面熟,一時間想不起來在哪裏見過,“這位師兄……”
甯緻遠“啧啧”兩聲,颔首幾乎是用鼻孔冷哼道:“因你住在無爲閣,我叫一聲郭師弟,你可别往自己臉上貼金,叫我師兄。”
郭意青歎了口氣,“如果是上山取草藥的話,師父在上邊,我腳程要慢一些。”實在不願跟他多費口舌。
甯緻遠斜眼打量他,語氣中嘲諷的意味更濃:“我見你身子已經好得透徹了,也别怪我那馮師弟,”他壓低了嗓音道:“誰叫你蠢呢。”
郭意青心中燃起一簇火苗,臉色微沉。
“喲,瞧你這副蠢樣子,普通人一個,還生氣呢?”甯緻遠忍不住捂住肚子笑出聲來:“我就說你蠢,怎麽樣?自己蠢不說,還跟了個廢物師父……”
他的話沒落,郭意青突然拎了一桶水劈頭蓋臉的潑了過去,火苗越燒越烈,羞辱他可以忍下來,羞辱他師父拼了命也要讓那人付出點代價。
“你敢潑我?”甯緻遠難以置信看着自己一身濕漉漉的衣服,天氣乍暖還寒,他凍得瑟瑟發抖,頭上的發髻也歪到了一旁,他指着郭意青道:“真是有人養沒人教的野孩子,今日我不讓你嘗嘗苦頭是不行了!”
他仗着比郭意青虛長幾歲,又比他高出一個頭來,竟是毫不猶豫一拳朝他臉上打了過去。
郭意青有些發愣,沉浸在剛才魯莽的舉動裏,臉頰結結實實挨了甯緻遠一拳,腦袋歪到旁邊,身子晃了晃,差點栽倒在地上。
看到他被自己揍了,甯緻遠并不解氣,他嘴角挂着冷笑,摩拳擦掌走過去一腳踩在郭意青胸口,居高臨下看着他,“拳頭的滋味怎麽樣?好吃嗎?”說着,他再次舉起拳頭朝郭意青鼻尖揮了下去。
郭意青腦袋一歪,拳頭幾乎是擦着他耳邊砸在了地上,甯緻遠的力道可不小,聽着聲響,郭意青心裏都跟着疼,暗道這一拳砸下來,估計自己的鼻梁肯定是斷了。
甯緻遠疼得倒吸一口冷氣,他這一躲,甯緻遠怒火更旺,來悔過崖的路上還在想方绫真是沒出息,換成了他定然要出這口惡氣,找個沒人的地方狠狠揍他一頓,他們是門内同輩弟子中精英,師父怪罪下來,大不了禁足幾日,正好可以全身心投入修煉。
哪曾想,郭意青不但潑了他一身水,居然還敢躲,幹脆抓起一塊石頭朝他腦袋招呼過去。
郭意青心中駭然,石頭可不比拳頭,砸中了是要命的,他不假思索,擡頭抓住甯緻遠頭發用力甩向地面,甯緻遠吃痛,手一松,石頭砸中郭意青另外一旁肩膀,和他扭打成一團。
肩膀不知道斷了沒有,他疼得夠嗆,甯緻遠氣得大罵:“廢物養廢物!竟學些女子打架用的伎倆!”話畢,又擡腿踹向郭意青腹部。
郭意青在地上一滾,又飛快的跳起來,躲了過去,眼看着甯緻遠馬上要撲過來,神使鬼差他爲了抵擋甯緻遠的拳頭,在他之前蹲下半個身子,擡手一拳擊在他下颚上,他身子向後輕仰,郭意青忙抓住他胳膊從後背将他甩了出去,砸在樹根下。
甯緻遠氣得迷了心智,勢必要抹殺掉這個恥辱,竟然随手撚了個法訣……
郭意青還是第一次看到活人不需要符紙就能用的法術,藤蔓自腳底升起,牢牢困住他腳踝和手臂,可想而知等待他是一頓躲也躲不開的暴打,砧闆上的魚肉,任人宰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