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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手曲掌成抓，緊扣山霸煙霧飄忽的頭頂。淨業面無表情，靜靜的保持着這般姿勢。任由山霸凄厲嘶吼，内心毫無波動。
萬象琉璃塔沒有被淨業解開，甯清歡還待在裏面，水眸緊看淨業。
“你說，我不是人。那你說我是什麽？”淨業緩緩壓下身子，和山霸近距離面對面，低沉說道。
“魔…沒想到…你是魔！”山霸被大佛梵音震的再無還手之力，連說話都要喘息。不過，他看着淨業幹淨的臉，說出了一句震驚的話。
“是嗎，我是魔嗎？我自己都不知道我是魔…妖物，既然你說我是魔，那我就當一次魔給你看看！”淨業聽完山霸的話，忽然奇怪的說着，說道最後他突然冷笑了起來。
左手催動靈力，掌心變爲金色，而在金色的深處，一抹血紅悄然浮現。左手的木珠此時竟然自己飄了起來，撐成圓形，一顆一顆的發出青光。
“不！不！”山霸驚恐的用出了全部的力氣，向淨業嘶吼道。
山霸感覺到自己的頭頂有一股強烈的吸力，很燒灼，很痛苦。他體内的妖丹在顫動，似乎要破體而出。
“死吧！”淨業右手抓住左手手腕，忍住青光的安撫，眼睛忽金忽紅，仰頭大喝！
掌心像是漩渦一般，一把将山霸體内的妖丹吸了出來，納入掌心，消失不見。
“啊！妖魔本是一家！！我是妖，你是魔！”妖丹離體的那一刻，山霸留下了最後一聲不甘的咆哮，響徹周圍！
淨業收回左手，起身看着雪地上的一攤黑水滲下，隻剩一顆獸頭骨留下。
“妖魔一家？可笑至極！”淨業冷哼一聲，轉身向甯清歡走去。
甯清歡并沒有聽到山霸的聲音，也沒有看到淨業做了什麽，因爲淨業剛才是背對她的。
看着滿頭大汗的淨業來到塔前，散去這座萬象琉璃塔，甯清歡一邊從香懷中取出手巾，一邊擔心的問道：“你沒受傷吧？”
淨業看着甯清歡擔憂的神色，悅耳溫懷的聲音入心，以及溫柔的給自己擦拭額頭的汗水的模樣。淨業愣了，原本躁動的心，此刻霎然安靜。
我，剛才做了什麽？我爲什麽要吸收他的妖丹？我…好像控制不住自己…怎麽會這樣！淨業一言不發，回想剛才的自己。
收回玉手，甯清歡見淨業呆住，眼裏更是擔心，急切問道：“淨業，你怎麽了？是不是受傷了？”
“沒…沒事，隻是剛才消耗的太多了。”回過神，淨業露出微笑，輕聲道。他想不通爲什麽，左手的掌心還在隐隐作痛，木珠也變得黯然無光澤。
“那我扶你到村長家裏，好好休息。”這時的甯清歡哪裏還有一絲的冰冷，隻有冰山下的火焰，溫柔之至。
“沒關系，我還可以。那山霸不同于普通妖物，是各種野獸怨念集結附身在一處白骨之上而生出的東西。”淨業拒絕了甯清歡伸出的柔夷，男女之間，還是好好保持一些距離。輕輕跳到樓下，淨業指着遠處一攤黑色，給甯清歡說道。
“如此強的妖物，那是何等的怨念？”甯清歡有些微驚，如果淨業沒有來，隻有自己一人，那真不敢想。
“野獸隐居山林，不會輕易出現有人的地方。這村子，不簡單。”淨業掃過周圍安靜的房屋，沒有一絲呼吸聲，像是無人之地一般的寂靜。
“難道，他們在說謊？”甯清歡微微睜大眼睛，突然覺得他們是不是被騙了。
“我猜他們現在正在門縫角落裏面，正看着我們！”淨業微微一笑，意味深長。視線悄悄掃了一眼各家房門，并無異常。
“别亂動，顯得自然一些。我們畢竟是完成任務而來，至于真相，完成任務後再調查。”甯清歡聽完淨業的話，握緊長劍欲轉身問個清楚。淨業趕忙開口攔到，就怕打草驚蛇。
“聽你的。”甯清歡輕輕說道，也覺得淨業很有道理。
“那我們先去村長家。”淨業點點頭說道，然後走向村長家。甯清歡自然跟在淨業身後，神色确是不悅。
“咚咚咚，村長？開下門，是我們！”來到村長門前，淨業上前敲了敲門，大聲道。
“嘎吱！”過了一小會兒，門開了。
村長面露疑色的看着淨業和他身後的甯清歡，開口問道：“你們怎麽回來了？”
“村長，我們已經解決了村子裏的怪事。勞煩你把大家都叫一下，我給你們一起簡單解釋這件怪事的由來。”淨業看着村長的神色，笑了笑，然後淡淡說道。
“解決了！真的嗎？”村長還是不相信，又問道。
“解決了，就在離村口不遠的街上，我們在那裏等你們，你快些叫大家過來。”淨業點了點頭，再次說道，然後轉身向山霸殘留的遺迹那裏走去。
甯清歡一如既往地沉默，見淨業離開，她轉身就跟上去。
村長看着二人的背影，神色變得自然，沉默了一會兒，從房裏取出了一個銅鑼，然後走到街上，用力敲打。
随着響亮的鑼聲打破寂靜的石村，所有漆黑的房屋逐漸亮起了燭火。無人的雪街，也多了很多的人，有男有女，沒有孩子。
村民陸續出門，走到村長身邊，沒人開口，都注視着身影佝偻的村長，像是在等待命令。
村長的眼睛看了看村民，他的眼睛很小，但視線不小。他也沒有開口，等人來齊了，緩緩走向淨業二人說的地方。
“咯吱咯吱咯吱……”
一陣雜亂的踩雪聲響起，站在山霸骨頭旁的淨業輕聲道：“他們來了。”
甯清歡聞言，看向街道裏面。
一群年紀都不小的村民，跟着村長向他們大步而來。
“少俠，你看我把大家夥兒都叫來了，你要說什麽都可以說了。”來到淨業面前，村長掃了一眼一片黑雪，便看着淨業笑道。
看了一圈石村村民，淨業向旁邊挪了挪，将山霸留下的一地黑雪和唯一的頭骨露給他們。
“這就是大雪之後，給村子帶來不安的罪魁禍首，也就是它，殺了很多村民。”衆人見此，面色都是微微變化，但沒人表現出太吃驚的樣子。
“少俠，這…這究竟是何物啊？”村長站在最前方，開口問道。
“它，是妖！”淨業淡淡的說道，眼睛看着村民的表情。
“妖！”這一下，村民不在是微微變色，都是一副震驚的神情，看着地上的黑雪，吸着夜晚極爲寒冷的空氣。
“此妖，是山林間死亡的野獸怨念所化，并非天生爲妖。能進入石村害人，也不是沒有理由。現在，此妖已消散天地，往後石村不會再有此妖出沒。”淨業不等衆人回神，再度開口說道，話語間，不帶任何情緒。
“多謝少俠仁義。”村長微微彎下老腰，後面衆人見此效仿，衆聲道。
“我二人來次，一是爲了你們石村的這件怪事，二是爲了解決你們的雪災問題。現在怪事已解，隻剩雪災之事。雪災無非危及大家過冬，這并不是問題。”淨業擺了擺手，不受感謝，旋即再度說道，然後從雷戒中取出一個小包袱。
“這裏是五百兩白銀，村長，你做好分發，足以讓你們度過寒冬。”淨業上前将重重的包袱，交給村長，認真道。
甯清歡看着衆人，她發現他們的眼裏全是貪婪。
“真是太感謝你們了，少俠。多謝書院，多謝你們！”村長雙手握緊包袱，滿面激動的看着淨業說道。
淨業笑了笑，回到甯清歡身邊。和甯清歡對視了一眼，淨業再次說道：“既然我們的任務已經完成，那我們便今夜就走，這攤黑雪待明日正午，自然消散。”
“少俠，我們還有三個孩子還在昏迷，這……”村長聽淨業要走，急忙說道。
“放心吧，明日自會正常。”淨業讓村長放心，妖都沒了，何況它留下的一團妖氣。
“那你們不多留一晚，夜路不好走啊。”村長想了想，挽留道。
“不必了，我們還有要事去做，就不多留了。還有村長，萬物皆有靈，秉天地而生，一定要切記！”淨業婉拒了村長的挽留，然後留下一句忠告，帶着甯清歡向村外走去。
村長站在原地，腳入冰雪，一動不動。
待到不見二人身影，村長才轉過身，看着石村村民，其中還有淨業見的第一個石村村民大嬸。
“什麽狗屁萬物有靈，還真把自己當個人物了。大家都先回去，明日各家當家來我這裏分銀子。”村長原本淳樸蒼老的臉，此時變得極爲不屑，陰沉。在村民大聲說道後，村民也都各自回家，沒人詢問，沒人遲疑，好像分工好一般。
石村外，淨業和甯清歡走在雪路上，周圍一片暗白，廖無人煙。
“我從那些村民的眼中，看到了貪婪。”甯清歡突然開口說道。周圍隻有淨業，她實在不能忍在心裏，一言不發。那五百兩可是淨業全部的月俸！可她不知道，淨業根本不在乎這些銀兩，從來都沒在意過。
“我看到了，甯姑娘，那你知道我爲何不當面拆穿他們。”淨業聽到甯清歡悅耳的聲音有些冷，但也有些暖。
“因爲他們并不是書院的任務範圍内？”甯清歡試着猜測道。
“不，人性本惡，他們殘殺山林野獸，是人性使然。他們種下了一道因，後面自然有惡果等着他們，所以不需要我們出手，我們代替不了上天來懲治這些人。所以，我最多給他們一個忠告，至于聽或不聽，在于他們。”淨業搖了搖頭，看着前方漫長雪路，輕聲的向甯清歡解釋道。他有一顆佛心，一切皆向上。
“你的心，很善良。”甯清歡安靜聽完淨業的話，看着他柔聲開口六個字。
以前的他，可謂沒有心，也不會在意任何東西。現在，他的心如此善良，如此謹慎。也不知是好還是壞。
“善良…人還是善良一些的好。甯姑娘，我們加快速度，争取明早到晉州城城内。”淨業聞言，恍惚了一下，在他殺山霸時，他突然失去了意識，像是别人控制自己一般。他不明白，隻能今後多念經文，靜心淨性。
“好啊。”甯清歡微微笑起，然後蓮足輕點，向前方飄去。
淨業看着變得越發開朗愛笑的甯清歡，不知爲何，他很開心。腳下金光一閃，淨業追了上去。
在他們離開後不久，夜空劃來兩道身影，飄在石村上空。
“就是這裏，最後确定的位置。”一人開口道。
“下去。”另一人直接從劍上跳下，輕輕的落在地上，連踩雪都沒有聲音。
兩人找到了一攤黑雪，一人拿起其中骨頭，面色一寒。
“什麽人如此大膽，敢染指我們的目标，還拿走了妖丹！”這人冷聲道，怒火之下，将頭骨抓個粉碎。
“問問他們。”另一人也是面帶憤怒，他看着石村還沒全部暗下的房屋說道。
二人對視一眼，走進村内。
一刻鍾後，石村橫屍遍野，血染冰層，無人問津，隻剩山林野獸，悲鳴嚎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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