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昌三年,正月中旬。
第一場滿唐大雪覆壓突襲,正是應了那句,忽如一夜春風來,千樹萬樹梨花開。唐國各州城皆披雪衣,青山換色,江河冰封。
整座盛世長安沉寂在雪落意境,長街,屋瓦,巷角,白雪輕壓。
比往常要晚來許久的大雪似乎是在等着誰,隻不過大雪耐不住性子,還是悄悄溜來,不給百姓準備的機會。
長安城外,在白雪飄舞中,一名年輕人在地上流下了一道血痕,血染冰雪。他的腹部有一處劍上,傷口很深,即将枯竭的靈力讓他無法淩空飛行。
身後帶着幾名同伴,他們拼命的朝着普蓮山跑去。在普蓮山上,有一間普通的寺廟,那裏是這些人求生的希望!
半空飛來一名持劍的黑衣身影,太初境五層的修爲碾壓在雪地上瘋狂逃跑的衆人。黑衣人鎖定被自己一劍重傷的年輕人,眼中殺意濃郁,提劍俯沖,如同黑鷹撲食。
注意到空中的動靜,年輕人神色一驚,朝着其他人大聲喊道:“你們分散跑,他的目标是我!”
說完,年輕人顧不得太多,帶血的右手緊緊握着一把七寸尺子,然後徑直向前奔跑。
其他人聽到年輕人的聲音,回頭看着即将落下的黑衣人,皆是咬牙怒容,猛然停下腳步向黑衣人施展靈技。
“殿主你快跑,咱們淨天殿不能沒有你!”
“我們來拖住他,你快跑!”
“跟着殿主這幾年行俠仗義,痛快!”
“……”
幾人全部停下,一同奮力攻擊黑衣人,來爲年輕人争取逃跑的時間。
“兄弟們!啊!”
年輕人聽到兄弟們的話,牙齒緊咬,雙眼通紅,忍着心痛一頭沖入普蓮山中。
黑衣人随手幾散飛來的靈技,冷眼看着年輕人進入普蓮山,手中長劍覆蓋靈力,瞥了一眼下方幾人,漠然道:“蝼蟻!”
一劍揮出,數道劍波掠下。
“轟!”
劍波頃刻間将那幾人滅殺與風雪之中,地面積雪被沖擊掀起,與血色交融升騰,極爲凄婉。
解決掉幾人,黑衣人反手握劍,随着年輕人留下的血迹全速追去。
淩空進入山林,黑衣人探尋血迹,停在了一棵大樹之下。血迹停止在樹下,沒有積蓄向前。
黑衣人微眯眼睛,擡頭看着上面的樹枝,沒有人影。環視周圍,亦沒有發現任何異常和血迹。
年輕人完美收斂的氣息讓黑衣人無法察覺,黑衣人冷笑一聲,玩味道:“淨天殿殿主盜天,都到了這一步,還以爲自己可以逃走嗎?淨業寺距離此處可還有一段距離,很可惜你的命不夠!”
閉上眼睛,黑衣人安靜的聽着周圍的一切聲音。
“滴…”
身側後方被大雪積壓的雜草背面響起滴血的聲音,黑衣人猛然睜開眼睛,側身一劍刺去。
“你的傷口,還在流血啊!”
鋒利的奪命一劍穿過雜草,将雜草堆轟開,但其後面并沒有人藏着,隻有一把銀白色的尺子插在地上,上面還有血液流動。
見此,黑衣人眉頭微皺。
“問星掌!”
與此同時,年輕人從黑衣人的頭頂突然落下,單手一掌轟向下方。
黑衣人握拳随手擡起,一拳凝聚靈力崩出,與年輕人落下的一掌碰撞在一起。
“轟砰!”
猛烈的靈力沖擊将周圍的樹木積雪震開,而年輕人則是一口鮮血噴出,摔在遠處的一棵樹上,将樹幹撞斷。
黑衣人收拳拔起年輕人插在地上的尺子,淡然來到年輕人的面前将尺子丢下,看着他滿臉鮮血,不屑道:“盜天啊盜天,這種時候還能想到如此一技,确實不錯。可惜啊,你面對的人是我!”
年輕人便是淨業在長安城内的那個好兄弟盜天,他建立了淨天殿,這幾年将淨天殿好一番發展,更是與刑部尚書何森的刑部司對着幹,沒少讓他們頭疼。
隻不過如今武帝登基,何森變成了唐國第一權臣,手中的權力更大,針對淨天殿做出了各種計謀。盜天則是不斷應對,雖然期間有所損失,但不算太過嚴重。
可這一次,何森派出了一位太初境的強者,實力在盜天之上,又趁着盜天正好沒有防備的一個機會,這才将他重傷追殺至此。
盜天不能往自己其他兄弟那裏跑,隻能去淨業寺尋求一線生機,但如今看來,還是晚了一步。
“咳咳!”
劇烈咳嗽一聲,盜天又吐出好幾口鮮血,将地上的冰雪融化。他靠着背後倒地的樹幹,盯着黑衣人嘲諷道:“你?哈哈哈,你不過是何森的一條狗罷了,即便你的境界比我高,但我是頂天立地走在路上,而你,不過是趴在地上給人搖尾巴!”
盜天不認識這名黑衣人,也沒有見過他的樣貌。當然,他也不會去管這人是誰,隻要知道是何森的人就夠了。
聽此,黑衣人眼中的殺意更加濃郁,嘴角揚起,極冷的笑道:“想要激我,你還太嫩了!你以爲自己的是大人的對手,不妨讓你死的明白些,你根本就不配與大人爲敵!”
黑衣人嘴上如此說着,但實際上已經被盜天的話激起了怒氣,他突然不想就此一劍殺了盜天,這樣他不能夠解氣。
說完話以後,黑衣人一把抓住盜天的脖子,猛然将他甩向一旁,随即指尖凝聚一道靈劍緊随。
“砰!”
“噗嗤!”
盜天撞在另一棵樹幹之上,被靈劍貫穿肩頭,釘在樹上,體内的鮮血已經流失太多,讓他意識逐漸模糊。
握劍走向被自己釘在樹上的盜天,黑衣人狠厲道:“從大人那裏,我也學到了一些手段,隻是不知,如果将你切成上千片,大人見了會不會高興。”
長劍劍鋒射出寒光,黑衣看着猙獰瞪着自己的盜天,大聲笑道:“不管了,先讓你試試這種感覺在說!”
盜天看着黑衣人舉劍揮來,眼睛直接閉上,心裏不甘道:“對不起師父,徒兒沒能完成您的遺願,對不起業大哥,小天沒能将咱們的淨天殿發揚光大…”
“轟呲!”
就在盜天心裏說着最後的話語時,一道血紅色的雷霆從天空猛然落下,直接穿過覆雪樹枝,落在那名黑衣人的身上。
而突然的變化也是讓盜天瞬間睜開眼睛,看着面前突然被雷霆劈中的黑衣人,連忙擡頭望去。
“小天,沒到最後一步,千萬不要放棄!”
一道清亮又熟悉的聲音傳入盜天的耳朵,盜天愣了一瞬,旋即心頭顫動,雙眼溢出溫熱,流下滾燙。
“業大哥!是你嗎!”
大喊一聲,盜天已經忘記了身體上的重傷,不斷的掃視周圍。
随即,面前的空間扭動,那張清秀俊美的面容浮現而出,在他的身後還有三名姑娘,兩位國色,一位嬌小。
“業大哥!”
看到淨業出現在自己的面前,盜天激動喊了一嗓子,想要從樹上下來,卻是無法做到。
見到盜天如此慘樣,淨業瞥了一眼旁邊被自己轟成焦炭的黑衣人,向沐靈道:“靈兒,幫他治療。”
一聲落下,沐靈來到盜天身旁,随手捏碎靈劍,将盜天扶下,玉手凝聚青色靈力,落在盜天的身上。青光覆蓋在盜天的傷口之上,将傷口緩緩愈合。
淨業看了一眼焦炭,一道氣息沖出,将黑衣人化作灰飛。璇玑和甯清歡就站在淨業身後,安靜的看着沐靈治療盜天。
來到盜天身前,淨業運行萬木蒼生,右手亦是浮現青色,落在盜天的肩頭。
感受到一股強大無比的暖流進入自己的體内,盜天忽然鼻子發酸,像是外面受了委屈的孩子看到親人一般。
“業大哥…我…”
“先不要說話,凝神調整呼吸,平穩靈力。”
“嗯。”
聽到淨業溫和的聲音,盜天點了點頭,閉眼結印,調整自己的氣息。
一旁,璇玑聽到盜天對淨業的稱呼,不免好奇問道甯清歡:“歡歡,他爲什麽要叫相公爲業大哥?爲什麽不是淨大哥?”
甯清歡掩嘴輕笑,在璇玑耳邊偷偷說道:“或許是好聽一些,不過當年我和君上在聖賢書院學習時,我們的老師可是稱呼君上爲小葉子。”
“小葉子?哈哈,好别緻的稱呼,好可愛。”
聞言,璇玑連忙捂住嘴巴,盡量不讓自己笑得太大聲。
淨業瞧了一眼兩女,很是郁悶,心裏無奈道:“真當爲夫聽不到你們的話嗎?”
沐靈自然也是聽到了一旁兩人的低語,嘴角隻是輕柔揚起,認真的治療盜天。
沒有太久,在淨業和沐靈一同出手下,盜天的傷口完全愈合,内傷也好的差不多了。
輕輕睜開眼睛,盜天連忙起身,然後一把抱住淨業,無比激動道:“業大哥!能見到你還好好的,我真是太高興了!太好了!真的!”
見盜天如此激動,淨業拍了拍他肩膀,溫聲道:“沒事,别擔心,我一直都很好。”
三女看着擁抱的兩人,也都能看出他們之間的兄弟情誼。
松開淨業,盜天露出了他這些年來最高興的笑容,向淨業說道:“業大哥,這些年來,我一直都沒有忘記我們的約定,淨天殿也在不斷發展,如今已經遍布唐國!”
“是嗎!”
揚起笑容,淨業稱贊道:“小天,我就知道你一定可以的,如今自己的修爲也已經處于太初境!幾年前還隻是一個普通人,如今已經是一名太初境強者,這可算是修煉界罕見之事!”
一眼便能看出盜天的修爲,淨業對此頗爲驚訝,這不過四五年的時間,盜天從無法修煉變成太初境強者,這算是一種天才般的存在。雖然他中途見過盜天,知道他可以修煉了,不過如今在看,還是驚訝。
“和大哥比起來,我這不算什麽。”被淨業誇贊,盜天有些不好意思的撓了撓頭。注意到一旁的女孩們,盜天又連忙問道:“業大哥,那你這次?”
“放心吧小天,我這次是專門回來的,不用擔心。”知道盜天要問什麽,淨業輕笑回答道。
聞言,盜天松了口氣兒,然後向沐靈拱手躬身,恭敬道:“感謝嫂子方才出手,我是盜天,嫂子可以叫我小天!”
“你好,我叫沐靈。”
見此,沐靈俏臉微紅,但并沒有閃躲,聽到盜天喊自己嫂子,她可是高興極了。
一旁的璇玑看着盜天光向沐靈行禮,連忙說道:“那個小天,這兒還有你的兩位嫂子呢,快來行禮,以後嫂子罩着你!”
聽到身後的聲音,盜天看向璇玑和甯清歡,先是微愣一下,然後又看向了淨業,目光中帶有詢問。
淨業尴尬一笑,沖着盜天點了點頭。
盜天向淨業偷偷伸出大拇指,随即連忙來到璇玑和甯清歡身前,給兩人各行一禮,這才讓璇玑平衡許多,一臉的高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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