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轼乃是何許人也?
聞名天下的大才子,詩詞、歌賦、文章、書畫是樣樣精通,名重海内,無出其右。
蘇轼的詩詞、文章天下萬民是争相傳頌,世人若獲得蘇轼的片紙,如獲珍寶,必珍藏于密室之中。
不但是萬民敬仰,就連皇帝對蘇轼的文章都推崇之至,宋神宗趙顼經常讀蘇轼的文章讀得廢寝忘食的,女中堯舜高太後也對蘇轼推崇備至,并曾經欲使蘇轼爲相,後因遭受朝中大臣阻擾,再加上蘇轼心灰意冷,不願再參與朝政糾紛,不願再參與朝中的是是非非,就自請外放,離宰執之位僅一步之遙。
後蘇轼雖離開了中樞,外放爲官,但世人均是對蘇轼敬重無比,如此之人,怎會是李三堅的師尊?黃渙看着李三堅,心中是納悶異常。
“李生欲入仕途,你知道有哪些途徑嗎?”黃渙吃驚良久之後問向李三堅。
“除了科舉之外,還有哪些途徑,學生實在不知,請黃教授賜教。”難道除了科舉之外,還有其他途徑?李三堅此時雖心中疑惑,但也明白對于李三堅這種無錢、無門庭、無關系,如此三無的情況,科舉定是唯一途徑。
“恩蔭、太學。”黃渙簡明扼要的答道。
目前宋之仕途之路,主要就是科舉、太學及其恩蔭。
“太學?何謂太學?”恩蔭一途,李三堅根本不用考慮了,也沒資格考慮,因而李三堅問都懶得問了。而太學顧名思義,應該與大學差不了多少,李三堅心中暗道。
“置名師,以養天下之士,是朝廷興學之地,生徒聽讀于太學,朝廷擇其優者,授予官職,不用通過科舉,不過太學實行的是三舍之法。”黃渙答道。
“三舍法?何謂三舍法?”李三堅又問道。
不用通過科舉,此再好不過了,李三堅心中暗道,李三堅到目前爲止,仍是不明白科舉是怎麽回事,但李三堅心中非常清楚,科舉應該與自己以往考大學差不多,是千軍萬馬過獨木橋,若朝廷取士人數多些,那麽獨木橋就要寬敞得多了,若取士人數少,獨木橋就窄了,無論是何種情況,科舉之路始終是個獨木橋,天下讀書人何止千萬,就那麽少數人能夠科舉及第,金榜題名。
不通過科舉就能走上仕途,擺脫貧困,豈不是件美事?因而黃渙提及此事,使得李三堅産生了極大的興趣。
黃渙點點頭說道:“所謂三舍法就是将生徒共分三等,一爲外舍,二爲内舍,三爲上舍。外舍生每歲公試一次,公試列一、二等并獲校定者,可升入内舍,内舍生每月考核行藝,三個月進行季選。每歲給予前三十名的内舍生校定,分爲‘優’、 ‘平’兩等。内舍生每歲也要舉行公試,合格者亦分爲‘優’、‘平’兩等,若公試與校定皆優者,即可升爲上舍上等,可直接除官;若一優一平者,即可升爲上舍中等,繼續聽讀,待科舉之時,免于解試、省試,直赴殿試;若皆爲平者或一優一否者,免解試,直赴省試。”
李三堅聞言頓時就委了下來,跪坐在地上筆直的上軀略微彎曲了一下。
李三堅欲參加科舉,多少對朝廷科舉之制還是有些了解到,免于解試、省試,直赴殿試就是科舉及第了,博得一進士出身就是闆上釘釘之事了,因爲殿試隻列名次,而不黜落通過禮部省試之人的。
可自太學入仕,依黃渙之言,一點不亞于科舉的難度,有過之而無不及,除了考試之外還有校定,校定這東西依李三堅看來其中的水分就大了,完全可以依據學官的喜好而進行判定,如此對于李三堅這種三無之人來說,就難上加難了。
太學?如何入太學?
于是李三堅懷着疑問問道:“如何入太學?”
黃渙看了李三堅一眼後答道:“先入州學後入太學,依公試、校定而定。”
又是如此,李三堅悲憤的想到,如此要來回折騰多少年啊?怪不得十年寒窗苦,若自太學入仕,就算最後能夠一舉成名天下知,也有很大可能超過十年。。。
目前看來還是科舉要快得多,李三堅想到,雖科舉之路也是條荊棘之路,雖李三堅從前所學在這個世上幾乎沒有半點用處,但李三堅畢竟是從學達十餘年之久,并且成績優異,有了這個世上沒有的學習辦法,再加上李三堅記憶力超強,幾乎就是過目不忘,如此科舉之路對于李三堅來說就合适多了。
不就是多背幾本書嗎?李三堅心中忽然豪情萬丈,于是李三堅沉吟良久之後對黃渙說道:“黃教授,學生打算還是準備解試。”
“嗯,既然如此,此兩本書就先拿去溫習吧。”黃渙也料到李三堅欲行科舉之事,于是取過兩本書籍遞給了李三堅。
與李三堅所料的差不多多少,欲從官學入仕,其中的變數确實很多,像李三堅這種無權無勢、家境微寒之人幾乎就沒有可能,被推舉的幾乎都是高官名門之後。
就算黃渙欣賞李三堅,可黃渙最多能将李三堅推薦到州學,州學以後就不是黃渙力所能及之事了。
李三堅接過兩本書籍,之見一本是《三經新義》,一本是《字說》。
兩本均是厚厚的兩本書籍,而《三經新義》是由三本書組成,一本是《周官新義》,一本是《毛詩義》,最後一本是《尚書義》。
“學生多謝黃教授。”李三堅捧着兩本書籍謝道。
黃渙盯着李三堅看了幾眼,暗暗搖頭不已。
李三堅沒注意此三本書的著者是何人,《周官新義》的著者是王安石,《毛詩義》、《尚書義》是由王雱、呂惠卿編撰,而王雱是王安石的長子,呂惠卿号稱“傳法沙門”,被王安石稱爲“吾之顔回”,實爲熙甯變法的二号人物。
三本教材均是在高太後死後,宋帝趙煦掌握朝政之後重新被诏令爲科舉教材的。
诏令,欲行科舉,必須熟讀并掌握此三本書籍。
最令黃渙感到納悶的是蘇轼當初是極力反對熙甯變法的,是反對王安石的新學的,此時爲何讓其徒前來靈山縣官學?要知道進了官學之後,教材主要就是以王安石的新學爲主的。
黃渙仔細觀察李三堅的神情,隻見他心平氣和的接過新學的書籍,神情沒有任何怪異之處,不知道他在想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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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三堅認爲隻要對這些書籍死記硬背,就能事半功倍,其實是大錯特錯了。
“以九職任萬民,一曰三農,生九谷。二曰園圃,毓草木。三曰虞衡,作三澤之才。四曰薮牧,養蕃鳥獸。五曰百工,饬化八材。六曰商賈,阜通貨賄。七曰嫔婦,化治絲枲。八曰臣妾,聚斂疏材。九曰閑民,無常職,轉移執事。。。”
李三堅照例将《周禮》之上的這句話标上标點符号之後,就逐字逐句的理解與記憶。
并在特别難以理解的字上标上自己理解的意思,如毓、虞衡等字或詞,實在不能理解的,李三堅仍是做上記号,待今後有機會請教黃教授。
李三堅理解這句話的意思是《周禮》以“九職”爲社會分工任用民衆,其中以農爲主。
而王安石對這句話的注釋是“九谷不能自生,待三農而後生;草木能自生而不能相毓,待園圃而後毓;鳥獸能相毓不能自養蕃,待薮牧而後養蕃。。。”
李三堅理解王安石的意思是以勞動産品的關聯性爲基礎,聯接起不同的産業,不同的産業又聯系起了不同行業之人,從而将九職之中的人一條環環相扣的産業鏈串聯起來,其中是以農産品爲産業鏈的起點,諸如此類的。
可李三堅不理解的是王安石對“九職”注釋了這麽多話,他倒是是何意?
李三堅使勁揪着垂在雙肩的長發,苦苦思考王安石的意思。
“哥哥,你怎麽了?”小豆芽看到李三堅“痛苦”的模樣,于是墊着腳尖看着自己根本看不懂的書籍問道。
李三堅入了縣學之後,仍是住在所租的兩間茅舍之中,與豆芽、山魁住在一起。
絲。。。李三堅驚醒之後,不禁揪下了自己幾根頭發,于是痛得不由得倒抽口涼氣。
“哎呀,哥哥的頭發好亂啊。”小豆芽看着李三堅狼狽樣不由得笑出聲來:“哥哥,豆芽幫你梳頭發吧。”
“嗯?你還會梳頭發?”李三堅驚奇的問道。
“哥哥你也太小看豆芽了,豆芽不但會梳頭發,還會好多啊,會端茶倒水,會洗衣做飯呢。”豆芽笑嘻嘻的答道。
豆芽說完就尋了把木梳,細細的梳着李三堅的頭發。
真是個可憐之人啊,定是那些牙人逼着小豆芽做這些事情的,如此豆芽才學會伺候人,今後才能賣個好價錢。
“添盡紅爐著盡衣。一杯方覺暖如癡。人言霜後寒無奈,春在甕中渠不知。”小豆芽邊梳着李三堅的頭發,嘴裏還輕輕的吟唱着一首異常動聽的曲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