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唐貢舉,若應舉人白天沒有答完,那麽晚上可以秉燭夜試,以三根蠟燭爲限,因而李唐科場之中會經常出現萬千燈火不夜天的奇觀。
秉燭夜試容易釀成火災,并且夜間答卷作弊也相對容易,因而宋爲了杜絕此等弊端,就不允許夜試了,就連蠟燭也不允許帶入科場,發解試、省試、殿試均是如此,均在白日進行,一般是從卯時考到申時,規定時間未納卷者,立即“扶”出科場。
此時禮部貢院之中,舉子們在廊屋之中或抓耳撓腮或低頭苦思,或咬着毛筆仰天觀望,似乎天空之中會出現答案般的,或奮筆疾書,如行雲流水一般,或東張西望,心中是七上八下的。
舉子們絞盡腦汁答卷之時,監門官、巡鋪官等官吏引着内侍、兵丁于廊下來回巡視,虎視眈眈的監督着衆舉子引試,對舉子們防範甚嚴。
應該說宋爲了防止考生作弊,防範措施是非常多的,且異常嚴格。
宋初貢舉入科場之前,需解衣檢查,以防止挾書或挾字條作弊,後宋真宗大中祥符年間,有大臣上奏,認爲此舉有失取士之禮,于是自此就取消了解衣查驗,不過此後雖取消了解衣檢查,但卻每次貢舉均增加了官吏、内侍、兵丁,防範異常嚴密,同時又對作弊的舉子處罰是日益加重。
舉子們若有人作弊,不但立刻逐出科場,還殿後一舉或數舉,意思就是不許參加一次或數次貢舉,嚴重者終身不得參加貢舉。
除此之外,在解試、省試合格後,還要将舉子在答卷之上的筆迹與家狀筆記認真對比,以防止有人代筆。
剩下的就是衆所周知的鎖院、謄錄、彌封之制及别頭試,總之朝廷貢舉衆考官、兵丁、内侍像防賊一樣的防着衆舉子,一旦發現有人作弊,就立刻拿下,并且是欣喜異常。
拿住一名作弊者,朝廷獎賞是極爲豐厚的。
不過即便如此,即便在如此嚴格的考場之中,仍是有人铤而走險,手段也是五花八門,是層出不窮,這也是無可避免的,無論防範如何嚴密,在曆次貢舉之中,總是要揪出一些投機取巧作弊之人,沒有例外。
所謂重賞之下,必有勇夫,一步登天的機會就在眼前,那麽爲此冒些風險,此又有何妨?有如此想法之人是大有人在的。
在此次省試的前三日就揪出了二十餘名夾帶之人,并被逐出了考場。
省試第四日,五道時務策的題目已經高高挂起,正當李三堅提筆準備應答之時,科場之中忽然發出一陣喧嘩,又有三名作弊之人被揪了出來。
此三名舉子其中一人将《論語》《孟子》及其诠釋刻在了一些極小的竹片之上,粘在一起的竹片約有食指長短,當作簪子,别在了發髻之中,帶入了科場。
每個字的大小與一隻蚊蠅差不了多少,使人不得不佩服此人的視力,兩隻眼睛簡直像放大鏡一般。
隻不過魔高一尺、道高一丈,此名舉子如此精妙的僞裝仍是逃不過監考官吏的眼睛,他們之中的許多人監考多年,早已練就了一雙火眼金睛,此名舉子不停的摸頭,由此而引起了官吏們的注意,随後将其揪出。
另一名舉子作弊手法更是高明,可以說是無人能望其項背。
此名舉子将文字刻在了煮得半生不熟的米粒之上,放入食盒帶入了科場,在答卷之時,将米粒按順序排列之後,一篇文章就出來了。
最令人驚奇的是此人所用的木杯内側也刻着有字,茶水覆蓋後不注意根本就看不出來,此名舉子拿起茶杯晃蕩晃蕩之後,就能看清楚裏面的字了。
此人幾乎瞞過了所有人,隻有一名經驗非常豐富的巡鋪官看出了端倪,并揭穿了此人。
“我錯了。。。饒了我吧,給我一次機會吧。”一名被揪出來的作弊舉子哀求道:“我是秦鳳路生徒,好不容易才來到京師。。。”
此名舉子衣着簡陋,一眼就能看出是貧寒人家出身,模樣甚爲可憐。
不過雖此名舉子模樣極令人憐憫,但科場之中的官吏們早已是見慣不驚了,不顧此人的哀求,将其架出了科場。
就算這些官吏心中憐憫此人,也不敢徇私,朝廷怪罪下來,可不是鬧着玩的。
李三堅見狀搖了搖頭,将此道時務策題目抄寫在了紙上後,扶着書案,默默的思考這道考題。
“朕惟神宗皇帝躬神明之德,有舜禹之學,憑幾聽斷,十九年之間,凡禮樂法度所以惠遺天下者甚備。朕思述先志,拳拳業業,夙夜不敢忘。今博延豪傑,徕于廣殿,策之當世之務,冀獲至言,以有爲也。。。。。。至于官吏猥多,兵備刓缺,饑謹薦至,寇盜尚蕃,此何故也?”
這道時務策,尖銳的指出了宋在政治、經濟、軍事等方面出現了嚴重危急,冗官、冗費、冗兵三冗現象非常嚴重,并讓舉子們論證恢複新法的必要性。
這道策題也隐含的對宋哲宗趙煦在紹聖年間紹述新法之舉歌功頌德。可樂文學
李三堅細細看完之後,就明白了此道時務策的意思,隻要是旗幟鮮明、不遺餘力的稱贊神宗、王安石變法,對趙煦等人歌功頌德,那麽剩下的就是文章和書法水平了。
從心裏講,李三堅是贊成變法的,但李三堅數年間親眼所見,親身所曆,見到了許許多多被貶黜的朝廷官員,如蘇轼、秦觀等人,他們均是被人打着阻擾新政的幌子,而被流配至天涯海角。
變法是沒錯的,可有不少人卻是打着變法的幌子,行黨同伐異之實,此爲李三堅所不喜的,黨争最後結果就是内耗,耗盡大宋的國力。
“《易》雲,窮則變,變則通,通則久。。。”李三堅思考良久之後,就提筆破題,李三堅首先闡述了自己的觀點,那就是贊同變法,其後李三堅也未細想就将自己對黨争的看法寫了出來。
不知不覺之中,李三堅已經犯了錯誤,隻是李三堅因年齡尚小,自己不明白而已,或者說是李三堅痛惜其師蘇轼的遭遇,激于義憤,從而寫下了這篇文章。
又或者說是李三堅根本不了解朝廷的政局,根本不知道朝廷目前是何人當政,此前一些傳聞不過是道聽途說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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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虞稽古建官惟百,夏商官倍,周而三百,此言王官也。昔禹會塗山,執玉帛者萬國,蓋自九服之外,至于蠻荒,庶邦附庸,莫不鹹集。然諸侯各于其國,猶有卿士、陪臣、史胥、徒隸。今天下大小之縣,比虞夏之所分封。。。。。。。然又觀秦漢故事,秦列郡四十二,漢郡國才百數,守尉之外,長史自辟,掾佐分理而足,此複何道也?試參詳之爲悉利病。”
這道策題首先簡述了虞夏商周至秦漢的曆代官制,然後讓舉子們詳答曆代官制的利病,表面之上考的是經史,其實針對的是目前宋的冗官問題。
此道策題也是極難解答,不但要求舉子們熟悉曆朝曆代的官制及其優劣,還要求舉子們熟悉本朝的官制,并指出其中的利弊。
不但要求舉子們熟悉曆史,同時要求舉子們熟悉有宋各朝官制及其變化。
涉及面是極爲廣泛。
此道策題頓時就難住了李三堅,李三堅重點溫習的是《三經新義》與《字說》,可五道策題幾乎都與《三經新義》無關。。。
李三堅缺乏的正是曆史知識,此也跟李三堅自師從蘇轼以來,僅僅學習了三年這個時代的知識,有些極大的關系。
書到用時方恨少,事非經過不知難!
李三堅苦苦思考,時間不斷流逝,可李三堅提筆良久,卻不知道如何下筆。
直至還有半個時辰就結束此日引試,李三堅才提筆勉強寫下了一些自己的觀點。
另外三道策題,李三堅自己倒是感覺答的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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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日的省試很快就過去了,舉子們引試完畢之後就陸陸續續的離開了科場,或返回客棧或返回住處,或者呼朋喚友,結伴遊玩,或山吃海喝,以緩解一下異常沉重的壓力。
李三堅拒絕了曾公明等人的邀請,自己一人意興索然的回到了自己的住處。
“三郎,你怎麽了?”李三堅回到住處之後,符二娘見李三堅臉色有些難看,于是擔憂的問道。
“沒什麽。”李三堅勉強笑了笑後說道:“孩兒隻是覺得有些累了,想休息一下。”
李三堅随後直接走進了内室,一頭撲在了床上,将頭深深的埋入了被褥之中。
符二娘輕輕的脫下了李三堅的衣冠,憐愛的将一床薄被蓋在了李三堅身上,輕輕的按着李三堅的肩膀。
在符二娘細心照料之下,李三堅不知不覺之中就進入了夢鄉。
李三堅這覺睡得比任何時候都香甜。
李三堅就是這個脾氣,天大的事情,先睡一覺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