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開封府至鞏縣一處官道之上
“差不多了,可以向南而行了。”騎在馬上的李三堅看了看道路後說道。
周方庚等人不是傻子,若将他們當做傻子,那麽自己就是傻子,因此李三堅就施了聲東擊西之計,讓他們摸不着頭腦。
此地已距開封府城池較遠,應該沒有周方庚等人的耳目,因此李三堅此時打算就此掉轉馬頭,直奔蔡州。
“師。。。那個叔,既然如此,我等此時應當加快行進速度,最好由某率人先行一步,以保萬無一失。”姚輿爲未猜透李三堅的心思,還不如一名盜墓賊子,感到有些羞愧,于是建言道。
姚輿同時嫌李三堅等人走得實在太慢。
要知道騎馬速度快與慢,不但與馬匹有關系,也與騎士的騎術也有很大的關系的。
“叔興所言極是。”李三堅點頭贊同道:“如此确爲萬全之計,嗯,就由叔興與許彪帶人先行一步,我随後就到,燕四你也去。”
“小的遵命。”燕四應道。
“如此,師。。。那個叔,某就先行一步了。”姚輿拱手說道。
“你口疾啊?說話都不連貫。”李三堅瞪了姚輿一眼道。
李三堅說完不由得笑了起來。
年齡比自己大,還讓他口稱師叔,确實是難爲了他,李三堅心中暗道。
“師叔,某走了。”姚輿面紅耳赤,帶着許彪、燕四等人逃也似的向着蔡州方向縱馬疾馳而去。
“天色也不早了,我等也快走吧,等下天黑,就不好走道了。”李三堅随後看了看天空後說道。
于是一行十餘騎,向着蔡州方向疾馳而去。
官道之上又卷起了鋪天蓋地的塵土,使得諸行人是紛紛側目避讓。
這些官老爺、官差們是在幹什麽?諸行人心中是異常納悶,跑老跑去的,是在遛馬還是在展示官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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蔡州即爲汝南郡,也就是春秋戰國時期的西楚之地,向來士人群體勃興,民風也是較爲彪悍。
汝南,心腹之地,位次京師也。
李唐李愬雪夜襲取蔡州,擒獲淮西節度使吳元濟之役就是發生在蔡州。
蔡州城池高大,城樓、城牆、甕城等等也是修得極爲堅固,若用心守城可謂是固若金湯。
蔡州屬宋淮康軍管轄,是京西北路重要州郡,戰略位置極爲重要。
欲取江南,必須先取汝南。
同時因蔡州距離京城較近,因而蔡州就有了個怪異的現象,那就是京官乃至宰輔有微過者,往往貶爲蔡州知州,如呂端、富弼、歐陽修、曾布、章惇等人,均曾經爲蔡州知州。
而有時候朝廷欲拔擢後jin俊髦之士,也往往先爲蔡州州守,其後就入朝爲官。
蔡州共轄吳房、西平、朗山、新息、真陽、上蔡等十二縣,而畢員外刺配之地就在真陽縣。
宋之刑罰分主刑和附加刑,主刑或稱本刑,即爲笞、杖、徒、流、死,其中主刑除死刑等重罪外,均可折杖。
所謂折杖,就是将笞、杖、徒、流分别折成杖刑,從而減輕刑罰。
宋初,唐五代舊法與本朝新法混用,因而較爲混亂,爲了改變這一局面,爲了一改五代時期嚴苛、殘酷的刑罰,爲革唐末五代濫刑之弊,宋太祖皇帝于建隆四年頒布折杖法,即俾官吏之依憑,絕刑名之出入,制定折杖法,并納入了《宋刑統》。
但施行折杖法之後,朝廷又發覺無論是一般犯人,還是重罪犯,都享受到了折杖法的優惠,因此出現了刑輕不足以懲惡的問題,于是又增加了附加刑。
附加刑又稱從刑,其中主要的就是配隸刑與編管刑,另外就是罰銅等刑罰。
配隸刑要重于編管刑,編管刑一般适用與官吏與一些較輕罪囚者。
其中配隸刑又分刺面配與非刺面配。
刺面配就是在臉上或額頭之上刺字或刺符号,刺面者即被稱作“黥面配軍”或“刺面配軍”。
人犯一旦被刺上字或符号,就終生無法将之去除了,就算花費重金用藥物去除字或符号,但臉上或額頭上會留下永久性的疤痕,根本無法根除,同時一眼就能看出刺配者曾經受到過此等嚴刑,終生不雪。
人犯受配隸刑之後,即被發往指定場所勞役,同時隸屬于軍籍,歸于牢城或軍營。
所謂“賊配軍”就是指的是配隸人犯。
人犯配隸之地也是不盡相同的,是根據所犯罪行輕重來決定的。
元符元年,先帝趙煦下旨,将配隸之地分爲九等,分别爲本州、鄰州、五百裏、千裏、兩千裏、三千裏、廣南軍州、遠惡軍州、沙門島。
基本上被發配到後幾種的配隸之地就永遠回不來了,原因就是就算脫了黥籍,也會被編入當地戶籍的。
李三堅的祖、父是被發配至瓊台儋州編管。
畢員外是被刺配到鄰州,也就是蔡州軍營,應該說刑罰還是相對較輕的。
“來者何人?”姚輿、許彪、燕四等人快馬加鞭趕到位于蔡州真陽縣軍營之時,已至深夜,于是軍營巡視的兵丁喝問道。
“我等是開封府府衙之人,來此地需提人犯回京城。”姚輿下馬答道。
“開封府府衙?”此時一名軍将帶着數名兵丁提着燈籠走了過來,用燈籠在姚輿等人面前照了照後問道。
“正是。”姚輿随後從腰上取下官牌遞給了軍将查驗。
“原來是姚當官,失敬,失敬。”軍将查驗後滿臉堆笑的将官牌雙手遞還給了姚輿。
蔡州雖不隸屬于開封府,州與府之間應該是平級的,至少差别不大,但開封府是天下第一府,是天子腳下,而開封府府衙官員就是京官,因此就算是平級,開封府的官員都要高于一般州府官員一等的,更何況姚輿面前這名小小的軍将?更不要說小小的真陽縣了。
“不知姚當官所爲何來?”軍将随後一邊領着姚輿等人向軍營之内走去,一邊恭恭敬敬的問道。
“京城畢林一案有疑點,本官奉命提人犯畢林回府衙重審。”姚輿答道。
“畢林?京師奸嫂案的那個畢林?”軍将聞言疑惑的問道:“方才畢林不是被人提走了嗎?”
“什麽?何人提走的?”姚輿聞言停下腳步,驚問道。
“也是開封府府衙之人啊。”軍将随後問向一旁的一名押司道:“是不是啊?張押司。”
“就是啊,是開封府府衙的人,還持有開封府文書及王知州的手令啊。”張押司聞言答道。
“真。。。真。。。直娘賊。”姚輿聞言氣急敗壞的連連問道:“何時發生的?他們走了多久了?朝哪個方向去的?”
姚輿原本對李三堅的聲東擊西的謹慎之舉有些不以爲然的,原本以爲此事應當是順順當當的,可姚輿等人萬沒料到對方居然提前動手了,搶先一步提走了畢林,此使得姚輿等人頓時就感到有些慌亂了。
不好,畢林有危險,姚輿心中忽然驚道。
既然對方想遮掩此事,那麽必定不會留下活口,他們也許會在返回的路上殺人滅口,随後随便再找個借口掩蓋此事便是,如暴病而亡什麽的,若如此,李三堅等人想要繼續追查,就較爲困難了。
“快說,何時離去的?朝哪個方向去的?耽誤了大事,拿爾等是問。”姚輿見蔡州軍營之人支支吾吾,似乎是不想回答,于是大聲喝問道。
“鳥厮,快說,不說爺爺今日就将你們拿入府衙大獄。”許彪握着半出鞘的腰刀喝問道。
許彪魁梧的身材再配上威風的官差服飾,按刀喝問,顯得異常的威風凜凜、氣勢逼人。
“這。。。他們是兩個時辰之前離去的,是向北面走的,走的是官道。”張押司姚輿等人逼得有些慌亂,于是連忙答道。
張押司慌亂得甚至忘了或者說不敢進一步查明姚輿等人的身份。
“哪條官道?”姚輿皺眉問道。
要知道通往開封府的官道可不止一條。
“左面那條官道。”軍将讨好的說道:“穿城而過是最快的,但此時城門已閉,隻有繞路了。”
宋城池也施行宵禁,不過宵禁時間是非常短的。
李唐宵禁時間一般是一更天之後就施行宵禁,一更敲響暮鼓,禁止出行,五更三點敲響晨鍾後才開禁通行,若有人違背,就會受到鞭笞等處罰。
有宋以來,宵禁就改爲了三更始,五更終,宵禁時間縮短了不少,并且宵禁也隻是三更時分城門關閉,五更打開城門,城内卻可以自由通行。
此時正值四更天,因而此時姚輿等人就無法穿城而過了,當然也可以向真陽縣縣衙遞交開關文書,令其打開城門,但這太耽誤事了,反倒是要多耗費時間了。
“你速速返回找到李推官,禀明此事。”姚輿随後對一名手下一名捕快說道。
捕快接令,不敢耽擱,翻身上馬就向來路疾馳而去。
“許彪、燕四,我等速速趕上去。”姚輿随後也是翻身上馬,對許彪、燕四說道。
姚輿無奈隻好與許彪、燕四等人繞着真陽縣城牆尋路追趕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