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長老,此人不能殺,他是吳王劍選擇的人,也是先父選擇的。”鏡湖山莊之中,龍閣主對陳長老說道。
“龍閣主!”陳長老冷冷的說道:“你可别忘了,他可是官府之人,與我等是死對頭。他能夠拔出吳王劍,不過是機緣巧合而已,說什麽爲故主選擇的人?簡直是無稽之談。”
“就算是機緣巧合,我也不允許你們害他性命。”龍閣主緩緩的說道:“就憑他将先父遺骨安葬,我就決不許你們害他性命,若害了他性命,我等不就成了忘恩負義之人嗎?我雖爲婦道人家,但也知道‘知恩圖報’這四個字。”
“你。。。”陳長老氣得白須飄散,對龍閣主說道:“你的意思老夫是忘恩負義之人嗎?故主對老夫的恩義,老夫已皆報之,可某些人卻是真正的忘恩負義。”
“陳長老!”龍閣主之長女媚兒忍不住開口道:“知道你對我們有着天大的恩情,可你不能整天挂在嘴上吧?再說,當年你是外祖父的部曲,救主之事,難道不是應當的嗎?”
“住口,媚兒,這裏沒有你說話的份兒。”龍閣主見陳長老被氣得滿臉通紅,于是呵斥了媚兒一句後,對陳長老溫言道:“陳長老,你是我清音閣的元老,對我等也有天大的恩情,今日就不必爲了此人傷了你我兩家的和氣吧?你不就是擔心此人口無遮攔或者事後算賬嗎?那麽就讓他立下誓言,至此再不提此事如何?”
“龍閣主,狗官的話可信嗎?官府之人說話就跟放屁一般,放完就完了,難道還能縮回去嗎?官府之人。。。。”陳恩義開口道。
“兄台!”此時李三堅實在忍不住了,開口打斷陳恩義後說道:“屁縮回去那叫吃屁,屁乃人身之氣,豈有不放的道理?不過放出去再吃回來不但是駭人聽聞,同時屁氣是有害之物,吃多了會嚴重導緻身體發育不良的。。。”
“噗呲!”龍閣主次女嬌兒聞言不由得笑出了聲。
陳恩義長得又黑又瘦的,李三堅此言豈不是在說他是吃屁長大的嗎?
“放屁!”陳恩義怒罵道。
“千萬别吃回去!”李三堅笑嘻嘻的說道。
“哈哈!”這下子連媚兒也忍不住笑出了聲,衆人除了陳長老臉色鐵青之外,均是不禁莞爾。
嬌兒更是笑彎了腰,笑得喘不過氣來了。
“龍閣主,陳長老!”李三堅随後拱手對龍閣主、陳長老說道:“下官先要感謝龍閣主不殺之恩,至于安葬令尊遺骨,不是應當應分的嗎?死者爲大,不能夠暴屍于野,實在是不值一提。”
“還有就是。”李三堅看了陳長老一眼後接着說道:“陳長老不就擔心下官追查郭汜佲一案嗎?這樣好了,隻要你們将郭莊主的家财退還給他們,下官就此打住如何,就當此事未發生,陳長老覺得怎樣?”
識時務者爲俊傑也!
李三堅可不是個迂腐之人,該低頭的時候就得低頭,不低頭今日就是個死字。
況且謀逆之事也不是李三堅這個小小的六品朝廷官員所能夠查的,弄不好自己也得陷進去,因此李三堅打算不再繼續追查此案了,
而李三堅提出退還财物的要求,無非就是封住郭汜佲父子之嘴,否則繼續告官的話,李三堅也無法壓住此事了。
“李判官,都到了這個時候,你還在爲郭氏父子說話嗎?”陳長老冷冷的說道:“郭氏父子爲富不仁,盤剝百姓,我等不過是替天行道而已。”
“替天行道?”李三堅聞言不由得笑着搖頭道:“天下是大宋的天下,天下隻有一個天,那就是陛下,這個天你替得了嗎?況且天下都如爾等一般,豈不是亂了套了?”
“哈哈,龍閣主,你都聽到了吧?如此忠于朝廷的狗官,還留着作甚?”陳長老聞言不怒反笑道。
“你就不能閉嘴?”龍閣主瞪了李三堅一眼,轉頭對陳長老道:“陳長老,李判官他不過是想息事甯人而已,這樣的話,對雙方都有益處的,你說是嗎?”
都什麽時候了,還在辯什麽何爲天,何爲替天行道?龍閣主心中暗道,他還是太年輕了。
李三堅聞言點頭,表示贊同
“嗯,就依龍閣主吧。”陳長老無奈之下隻好答應了龍閣主,随後看了一眼李三堅道:“老夫望李判官能夠言而有信。”
此時此刻,想去李三堅的性命已經不可能了,同時明目張膽的殺官造反,陳長老還是有些心怯。
“老丈放心,信乃立身之本,本官絕不反悔。”李三堅淡淡的說道。
“嗯。。。龍閣主内堂請,老朽與你有事相商。”陳長老随後對龍閣主說道。
。。。。。。。。
陳長老口中所說的内堂其實是個小榭,也就是一處建在水面之上的亭台。
小榭有個較爲雅緻的名字,名曰“聽雨軒”。
一般來說,隻有清音閣心腹或與龍閣主較爲親密之人才能進入聽雨軒。
“龍閣主。”聽雨軒之中,陳長老對龍閣主說道:“時光流逝,轉眼四十餘年過去了,老朽已年近古稀了,一隻腿已經邁進棺材了。在此四十餘年間,老夫無時無刻不想着當年之事,想着當年國破家亡之事,老朽每每想起,無不瞋目裂眦。可四十多年過去了,我等卻是一事無成,不但複國無望,就連故土都難以返回,辜負了陛下的重托,老夫每每思之,無不痛心疾首。”
“陳長老,不必如此。”龍閣主長歎了一聲後勸道:“大南國國破之時,我雖未出生,但母親也常常提及此事,因此也是異常痛心,但是,陳長老,複國談何容易啊?當年父皇兵強馬壯的,卻被宋軍一擊即潰,我大軍也是一敗再敗,直至國破家亡,現在我無一兵一卒,拿什麽來複國?”
當年侬智高起兵反叛,兵甲犀利、兵鋒正厲,連下宋數十城,擊破宋軍無數,連斃宋數員大将,但也因爲如此,就引起了宋朝廷的重視,集重兵南下,由名将狄青統率,一舉擊破侬智高部,并使大南國灰飛煙滅。
“一擊即潰?”陳長老聞言搖頭道:“你也太高看宋軍了,當年歸仁鋪一役,不是黥面賊使詭計。。。”
“不要再說了。”龍閣主打斷陳長老,有些愠怒的說道:“當年之事,不提也罷,也落個耳根清靜。”
當年兵敗的事情,龍閣主耳朵都快聽出老繭了,這些人整日裏絮絮叨叨、沒完沒了的。
當年兵敗的原因,他們是怪這個怪那個的,找出了無數理由,可歸根結底,是侬智高部實力不濟,與宋差的可不止一星半點,可謂是天壤之别,侬智高部根本沒有半點獲勝的可能,沒有一絲希望。
就算不是“黥面賊”狄青領軍也同樣如此,同樣會一敗塗地,隻要不是昏頭昏腦的宋軍将領均能夠做到。
龍閣主雖爲女子,但對此是清醒無比。
可陳長老等人到目前爲止,仍是做着複國的美夢,使得龍閣主極爲無奈,一大把年紀了,這個道理都不懂嗎?難道年齡是活到狗身上去了嗎?
龍閣主的母親雖也痛惜侬智高部兵敗,但生前也是交代過龍閣主,要量力而行,不可行逆天之舉。
“龍閣主,難道你忘了故主的重托?難道你忘了國仇家恨嗎?”陳長老聞言怒道。
陳長老本想好好與龍閣主說話,先用當年之事勾起龍閣主心中的怒火,其後再說出自己的打算,可陳長老沒想到自己話剛一出口,就被龍閣主給頂了回來,使得陳長老極爲惱火。
龍閣主看着聽雨軒下的池魚,沉默良久之後說道:“陳長老,國仇家恨,我豈能忘記?但我畢竟隻是個婦道人家,複國大計是男人的事情,老身實在是難有作爲。”
“你。。。”陳長老此時也被氣的說不出話來了。
“婦人之見!”陳長老最後丢下一句話,被氣得拂袖而去。
兩人之間的談話也就不歡而散了。
你要是真的能帶着族人好好過日子,自己将一切交給你,又有何妨?龍閣主看着陳長老離去的背影,心中暗道。
龍閣主就是害怕陳長老帶着他們走上一條不歸路,走上一條死路,就如侬智高當年一樣。
自己族人已經不多了,不能再讓他們冒險了。
“阿媽,天冷了,披件衣裳吧。”正在此時,龍閣主長女媚兒走進聽雨軒,将一件冬衣披在了龍閣主的身上。
“恩,媚兒,他在哪裏?”龍閣主仍是看着池中問道。
“他?他兩天沒有吃喝了,嚷嚷着被人帶下去了。”媚兒提起李三堅,臉上不由得露出了一絲笑容。
這麽大了,還是朝廷官員,就跟個孩子般的,餓得吵鬧不已。
“哦,媚兒,他察覺到什麽沒有?”龍閣主聞言轉頭看着媚兒問道。
“阿媽你是說。。。?”媚兒問道。
龍閣主點了點頭。
兩人說的是清音閣曾經行刺于李三堅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