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路的天氣說變就變,剛才還是雨後天晴的模樣,此時又是陰雲密布,瞬間雨珠就如斷了線的珠子一般,自半空落下,噼裏啪啦的砸在屋頂、屋檐、地面、稻田等處,發出一陣嘈雜的聲響。
“蒼天啊,還讓不讓人清靜了啊?”李綱看着傾盆大雨說道。
“福建這是個什麽鬼地方啊?這雨還下得沒完沒了了啊?”許彪脫下衣衫,露出了一身疙瘩般的黑肉,擰着被雨水淋透的衣裳埋怨道。
“看來今日還是無法趕路了。”李三堅将手探出屋檐之外,接了一些雨珠後愁道。
大雨如注,山洪暴發、山坡塌陷,道路也是異常的泥濘不堪,因而李三堅等人根本無法繼續趕路。非但如此,大雨将地面砸出了一個又一個大小不一的水坑,根本無法立足,于是李三堅等人就一窩蜂的擠進了藍阿潭的茅屋之中避雨。
幸好藍阿潭的茅屋雖然簡陋、破舊,但還是較爲寬敞的,有四五間堂屋,足夠李三堅等人暫時歇腳了。
“這也不錯啊,不是某人說過,此處山清水秀,倒也是個埋骨之處啊,幹脆我等就不走了,老死在這裏算了,此處人傑地靈,還有水靈靈的小阿妹相伴,嘿嘿!”姚輿不知道從哪裏尋來一張破舊的躺椅,躺在躺椅之上,優哉遊哉的笑道。
“胡說八道!”李三堅瞪了姚輿一眼,邁步走入了堂屋。
怎能可能不走?李三堅真恨不得立刻趕到泉州。
李三堅等人建中靖國元年二月自京城開封府出發,到現在,路上已經整整耽擱了三個多月了。
吏部文書三月就遞至泉州了,可到了五月中下旬,李三堅仍未就職于泉州,那麽這期間泉州出了任何事情,都會算在李三堅的頭上。
因此李三堅此時因大雨被阻于惠安縣梅雨村,怎不心急如焚?
此時的李三堅有些後悔,後悔剛出發之時爲何不加緊趕路?
當時的李三堅料到了道路艱辛,可卻疏忽了福建路惡劣的天氣。
還是盡快趕到泉州較爲妥當,走進堂屋的李三堅邊想邊小心翼翼的取出用油布層層包裹的《泉州全輿圖》,打開之後,放在桌上細細的看了起來。
李三堅從手中有限的資料得知,泉州雖地初海隅,爲偏僻之地,但被世人譽爲“海濱鄒魯”。
泉州共瞎七縣,分别是南安縣、**縣、同安縣、永春縣、德化縣、安溪縣與惠安縣,共二十餘萬戶,一百多萬人口,其中泉州城内就有人口兩萬餘戶,十餘萬人。
雖泉州與京師開封府相去甚遠,但由于泉州社會安定、經濟發展、海外通商繁榮,而被稱作是“富州”。
不過李三堅并不這麽認爲,區區十萬人口就被稱作“富州”?就算是富州,那麽它又富在哪裏?是每年上繳的賦稅多,還是百姓生活富裕?
哪樣都算不上,李三堅心中暗道,自進入泉州境内之後,李三堅就發現百姓們依舊生活艱難、困苦。特别是梅雨村,是家無隔夜之糧,食不果腹、衣不蔽體,如此說泉州富,是富在哪裏?李三堅甚爲不解。
李三堅心中也明白,不可以偏概全。到目前爲止,李三堅仍未完全掌握泉州的情況,但李三堅也是暗暗猜測到了一些事情,那就是泉州富,是富在了官吏、商人身上,而不是普通百姓。
此與東京開封府是一般模樣,富在官吏、商人、權貴等等身上,大多數的普通百姓依舊是生活艱難。
“阿。。。阿。。。哥。。。老。。。老爺請喝茶!”李三堅正在沉思之時,耳旁忽然傳來畲族少女瑤瑤的聲音。
李三堅聞言驚醒過來,轉頭看去,隻見瑤瑤穿着一身嶄新的畲家女子短衣、齊膝短裙,端着一個木質托盤,跪在了地上,高舉過頂,托盤之上爲數個茶碗。
因瑤瑤的衣裙皆爲黑色,因此衣裙之間露出的一抹腹部雪白色的肌膚,顯得異常的刺眼,晃得李三堅都有些呼吸急促了。。。。。
瑤瑤身上的衣裙并非她阿媽身上的衣物,而是鍾成送來的數套衣裙,鍾成被李三堅免去了梅雨村裏正之職,随後慌慌張張的離開了藍阿潭的住處,從而忘了将衣裙帶走,于是李三堅就做了個順水人情,将衣裙送給了藍阿潭。
瑤瑤感覺到李三堅的目光停留在自己的身上,本就紅着的雙頰是更加紅了,低着頭不敢看李三堅,隻是局促的扭了扭纖細的腰肢。
“快起來,快起來,如此多禮作甚?”李三堅見狀慌忙從瑤瑤的腹部移開目光,一手端過茶碗,一手扶起瑤瑤後,謝道:“多謝你了,瑤瑤。”
“不用。。。不用。。。沒事。。。沒事。。。”瑤瑤見李三堅緻謝,吓得慌忙說道。
此前發生的一切,瑤瑤雖未親眼目睹,但僅一牆之隔的瑤瑤卻也了解的清清楚楚的。然文吧
随着李三堅身份的變化,瑤瑤的心裏也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在瑤瑤的心目之中,李三堅由一個和藹可親的大哥哥一下子就變成了一個令人畏懼的官府大老爺。。。
瑤瑤也因此由與李三堅有說有笑變成了束手束腳,有些害怕李三堅,至于瑤瑤到底害怕什麽,瑤瑤自己也說不清楚的。
“老爺。。。”瑤瑤随後畏畏縮縮的開口道。
“瑤瑤,我還是喜歡你稱呼我爲阿哥。”李三堅見瑤瑤的模樣,心中不由得感到有些好笑,于是微笑着說道:“瑤瑤,有些事情你并不了解,其實我并不完全是漢人。”
“你不是漢人?你難道是我族的人?”瑤瑤聞言睜大了一雙美目問道,神情之中還帶着一絲驚喜。
“哈哈,傻丫頭。”李三堅聞言笑道:“我說我不完全是漢人,并不是說我不是漢人,也不是說就是畲族之人。瑤瑤,你可知道,這個世上除了漢族、畲族之外,還有其他很多民族的,如瓊台黎族。”
大概在這個單純的畲族小阿妹心中,這個世上除了漢人之外就是畲人了,李三堅心中暗道,不過這也難怪,瑤瑤最遠處就去過惠安縣縣城,而且隻去了一次,平日裏遇見的也是除了畲人就是漢人了。
“黎族?”瑤瑤聞言看着李三堅問道。
“沒錯,就是黎族。”李三堅點頭道:“黎族是由‘百越’的一支發展而來,後常居于瓊台。李某父爲漢人,可母親卻是黎人,因此李某應該爲半漢半黎之人,而我黎家也是以阿哥、阿妹相稱,少有老爺的稱呼呢。”
李三堅特别反感别人稱呼自己爲老爺,聽起來似乎是七老八十似的,不過有很多時候,李三堅隻能強忍着,原因就是這隻是一種尊稱而已。
“阿哥。。。”瑤瑤聞言改口道:“阿哥,瓊台是在哪裏啊?”
在李三堅刻意的“套近乎”之下,瑤瑤終于改口稱李三堅爲阿哥了,這不但是李三堅感到舒服,瑤瑤自己也是感到放松了許多,開始與李三堅有說有笑起來。
“這。。。”李三堅聞言想了想後,拿着兩個茶碗一個擺在了東面,一個擺在了西面,随後笑道:“泉州位于東南,而瓊台位于西南的最下面。。。”
“嗯。。。”瑤瑤趴在桌上,雙手撐着下巴看了看兩個茶碗後問道:“這麽說,瓊台也是在海邊咯?”
“聰明!”李三堅聞言贊道:“瓊台确爲海邊,是比泉州還要海邊的地方,因爲它四面環海,爲一處海島。”
“那麽景色肯定很美咯?”瑤瑤雙手撐着下巴,忽然臉露向往之色問道。
“當然是美啊,美得不能再美了。”李三堅深深吸了口帶着一絲鹹鹹的大海氣息的空氣後,将瓊台秀麗的風景給瑤瑤仔細的描述了一遍。
“好想去看看大海呀!”瑤瑤一片神往的說道。
“嗯?瑤瑤你。。。你沒去過海邊?未見過大海?”李三堅聞言詫異的問道。
“沒呢。。。阿爸一直說帶我去的。。。可一直都沒去成。。。”瑤瑤神色黯然,低聲答道。
李三堅聞言頓時不知該說什麽了。
泉州惠安縣距離海邊僅十餘裏,最多不會超過二十裏,可瑤瑤居然沒去過海邊,未見過大海?
“瑤瑤,天色不早了,早些安歇吧。”李三堅沉默良久之後安慰瑤瑤道:“他日有機會,李某定當帶去海邊,看看大海。”
時候已經不早了,天已經黑了,若明天雨停,李三堅等人立即就會趕路的。
最爲關鍵的是,李三堅爲了避嫌,此時姚輿等人已經開始取笑李三堅了,而此時孤男寡女的共處一室,若耽擱太久,李三堅滿身是嘴,也會說不清楚的,因此李三堅委婉的下了逐客令。
“嗯。。。阿哥早點睡吧,瑤瑤這就伺候你歇息。”瑤瑤聞言點頭道。
瑤瑤說罷,就開始寬衣解帶。
“瑤瑤。。。你。。。你做什麽?”李三堅見狀,頓時目瞪口呆,結結巴巴的問道。
“是。。。是。。。阿爸讓瑤瑤來伺候你啊。”瑤瑤連耳根都紅了,支支吾吾的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