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建中元年八月某日,因泉州遭遇了百年不遇的水患,大批饑民自南安縣、晉江縣、永春縣、德化縣等縣湧入泉州城内,而官府居然與泉州商人相勾結,搶購米糧、哄擡米價,使得米價由災前每鬥七十錢,暴漲至每鬥二百錢上下,一些百姓傾盡一日所得卻難買一升米,從而引起群情激憤,泉州各地就發生了許多搶米、搶糧等物的事件。
其中泉州最大的米鋪,“盛運米行”爲始發。
此時“盛運米行”之前,已經聚集了上千人之多,衆人在激憤之下,紛紛沖進了店内,砸開米櫃,拿着口袋就往裏裝米,沒有米袋之人就脫下衣衫,用衣衫包着白米,甚至一些饑民直接将未生米塞進了嘴裏,此時“盛運米行”之中的白米落得遍地都是,米鋪的掌櫃、夥計、小厮們吓得縮在了一旁,現場是一片狼藉。
“府尊相公有令,哄搶米糧者以賊盜罪論處!”
“念爾等爲饑餓所緻,故可網開一面!但必須速速離開此地!”
“快快放下米糧,速速退下,否則殺無赦!”
饑民哄搶“盛運米行”,早已引起了泉州巡檢司的注意,于是泉州巡檢司巡檢使陸肱親率百餘名巡檢、捕快趕到了“盛運米行”,試圖進行彈壓。
泉州巡檢司諸巡檢、捕快趕到“盛運米行”之後,即拔出腰刀,成扇形圍上了衆饑民,并大聲宣布泉州州衙之令。
“陸老爺啊!”米鋪胖掌櫃見陸肱帶人來了之後,如見救星般的自人群之中擠了出來,跑到陸肱面前哭訴道:“刁民造反,小店損失慘重啊,你看這。。。官府是否能夠補償些損失啊?”
還補償損失?陸肱聞言心中暗道,不是這些個奸商囤積居奇、哄擡米價,何來目前如此狀況?
“本官不是帶人了嗎?”陸肱心中極度厭煩米鋪掌櫃,于是瞪了米鋪掌櫃一眼,一把推開他後吩咐手下道:“李知州嚴令,不許傷人!”
“陸巡使,這。。。這。。。這不傷人不行啊。。。”陸肱的一名手下爲難的說道。
饑民人數衆多,而巡檢、捕快較少,李三堅又嚴令,不到萬不得已,不得傷人,因此陸肱等人對付目前的哄搶之事是較爲困難的。
果不其然,官兵到來,衆饑民剛開始是一陣慌亂,可見到巡檢、捕快們隻是威脅、吆喝,并未真正動手拿人或者傷人,再加上肚之後饑餓,于是又是不管不顧的搶起米來,一些饑民甚至與巡檢、捕快扭動了在一起,場面不但沒有得到控制,反倒是愈發的混亂。
“咻。。。。。。。”正在此時,一枚響箭帶着長長的聲響,自空中飛了過來,一箭正中寫着“盛運米行”四個字的米鋪門匾,“啪”的一聲,寬大的門匾斷爲兩截,落在了地上,濺起了些許塵土。
一般來說,羽箭射中門匾,最多就是釘在上面,可這一箭居然将寬大的門匾震斷,就可以想象這一箭的力道是何其巨大。
門匾斷裂落下發出的巨大聲響,頓時将衆人下了一跳,并下意識的看向羽箭飛來的方向。
此時不遠處奔過來數百名泉州廂軍軍卒,爲首一名年輕将領身披一件黑色披風,騎着一匹棗紅色的高頭大馬,手提一副大弓,大喝道:“刁民休得作亂,速速退下。”
“退下!退下!”兩排廂軍軍卒手持長槍,跨前一步,一起大聲喝道。
閃着寒光的铮亮槍頭一齊指向了衆饑民,同時數十張大弓已經彎弓搭箭,指向了半空之中,隻等一聲令下,就箭如雨下。
以往的泉州廂軍就是一支雜役軍,不但兵器簡陋,就連軍衣也是雜七雜八的,軍容極其不整,可不知道怎麽回事,近日廂軍軍勢大振,頗有大宋禁軍的味道。
官軍如此步步緊逼,頓将衆饑民吓得魂不附體,許多饑民已經在尋找逃跑之路了,可此時已經被官軍圍上了,已經沒有任何逃跑的可能了。
他們唯一的指望就是,官軍能夠手下留情、網開一面,否則真以賊盜罪論處的話,即可當場格殺。
“姚監押!”陸肱見新任泉州兵馬監押姚輿率兵來了之後,就走到姚輿馬前,倒提腰刀,拱手問道:“此事該當如何?請姚監押示下。”
一般來說,巡檢司爲州郡捕盜衙門,而泉州廂軍是州郡駐軍,一般不爲捕盜之事,基本上算是風馬牛不相及,不過目前爲特殊時期,因此被泉州知州李三堅派出來彈壓暴亂。
陸肱爲巡檢司巡檢使,而姚輿爲泉州兵馬監押,也可以說是風馬牛不相及,但姚輿是爲泉州知州李三堅的心腹愛将,因此陸肱才恭敬執禮相問。
“這。。。”姚輿看着一群群面黃肌瘦的饑民,心中猶豫是拿人入獄還是将他們驅散了事。
“姚監押,且慢動手!”正當姚輿猶豫之時,李三堅之堂弟李綱拍馬趕到,騎在馬上大聲喊道:“府尊相公有令,不得壞了百姓。”
此時的李綱并未任何功名,因此就暫爲李三堅的書吏,負責一些雜事。
“你小子過來作甚?”姚輿看着滿頭大汗的李綱問道:“師叔他有何吩咐?”
李綱瞪了姚輿一眼答道:“府尊相公說了,都是些普通百姓,不過是因爲饑餓而已,不必拿人了,就讓他們走吧。”和順
“李生!”陸肱聞言問道:“放了他們?若他們再行搶米之舉,又當如何?”
放了或驅散這些饑民,隻能暫時緩解目前這種狀況,可饑民因爲饑餓,當然還會铤而走險的。
李綱點點頭,翻身下馬,推開面前的刀槍,走到饑民面前後拱手說道:“諸位,我家相公說了,公府此時正在招民夫呢,若你們願意,可去公府應招,每日隻需幹些公府吩咐的事情,即可得錢,不要錢的也行,做完一日,也可得些白米,甚至還能得些酒肉呢。”
“啊?做什麽事情啊?”
“還能得錢得米得肉?”
“官爺,衙門在哪裏啊?小的們現在就去。”
姚輿也是詫異的看着李綱問道:“招民夫做什麽啊?”
“築路、築堤、興修水利!”李綱聞言大聲答道。
“姓姚的!” 李綱随後對姚輿笑道:“某聽府尊相公的意思,打算十裏八鄉都要築路呢,且要築大路、寬路。”
築路,還要大築特築?姚輿等人聞言心中是暗暗納悶。
“以工代赈”是以赈糧、赈食、赈錢等爲手段,召集民夫,興土木,以達到濟困、度荒、減災等目的。
宋時“以工代赈”在災荒之年,是常有之事,李三堅并不是首創,同時一般也是興修水利,不過除此之外,他人“以工代赈”一般修的是道觀、佛寺、館舍、官舍等等,也有修築城牆的,可李三堅居然要築路,築寬敞的大路,且是大築特築。。。
築那麽多的路又有多大的用處?姚輿等人暗暗納悶。
“不但如此!”李綱随後有些得意洋洋的說道:“府尊相公還說了,雖此時端午節已過,但‘閩人好舟’,府尊相公他還要舉辦‘龍舟競渡’呢,且州衙還要拿出豐厚的賞賜呢。”
“你小子腦袋是不是被門夾過了?還是進水了?”姚輿照着李綱頭上拍了一記道:“這都什麽時候了?還舉辦‘龍舟競渡’?你小子到底聽清楚沒有啊?”
“姓姚的!”李綱歪着腦袋,擡手撥開了姚輿的大手,怒道:“你竟敢說府尊相公腦袋被門夾過了?回頭我就禀告于他,哼!大兄。。。府尊相公還說了,‘七巧節’将至,還要大行‘七巧節’之慶典呢。”
瘋了,瘋了!姚輿等人聞言均心中暗道,此時因泉州水患,災民流離失所,米價暴漲,饑民遍地,可李三堅居然不思赈濟,居然還要大肆買糧,與民争利,還要大肆舉辦各種慶典?如此倒行逆施,令人不禁對李三堅大失所望。
李三堅的腦袋是否真的被門夾過了?此時姚輿不禁心中暗暗納悶。
“既然如此,陸巡使,你就領着他們去州衙吧。”姚輿随後對陸肱說道。
“下官領命!”陸肱躬身接令後,就與巡檢、捕快吆喝着衆饑民向着州衙而去。
“師叔他現在哪裏?”姚輿随後問向李綱。
“他天天在碼頭看海呢。。。”李綱答道。
看海?看風景?姚輿聞言心中是更加郁悶了,如此緊要關頭,他。。。他居然還有這份閑心?
還怡然自得的遊山玩水?看來他的腦袋真的是被門夾過了,姚輿心中暗道。
此時一直在一旁看熱鬧的兩名漢子,面露欣喜之色,對視了一眼後,就轉身匆匆離去。
。。。。。。。。。。
福州轉運司衙門
“相公,泉州的情況就是這樣的。”一名漢子對福建路轉運判官嚴國罋說道。
“彩!筆墨伺候!”嚴國罋聞言大喜,立即坐到文案之後,提筆開始寫一本奏章。
“速交于急遞鋪!快馬報于朝廷。” 嚴國罋寫完奏章之後,就将奏章交于一名心腹後說道。